第38章 夜话
谢重雪冲出门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
夏天的暴雨说来就来，刚才还是闷雷滚滚，转眼间雨点就砸下来，噼里啪啦打在瓦片上，溅起一片水雾。
院子里很快积起水洼，被灯光一照，反射出破碎的光。
他光着脚踩在湿漉漉的地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却顾不上这些，几步冲到嵇烁房门前，抬手就拍。
“叔！嵇烁！你快起来！我房顶漏了！”
里面没有动静，谢重雪又拍了几下，声音更急了：“嵇烁！你听见没有？我床上全是水！没法睡了！”
这回里面终于有了回应，低沉的，带着刚被吵醒的迷糊：“等着。”
谢重雪站在门口等，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溅在他腿上，凉丝丝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脚，穿着一件宽大的旧T恤当睡衣，下摆刚遮过大腿，此刻被雨打湿了一些，贴在身上，刚才跑得太急，连外套都没披。
门开了，嵇烁站在门口，身上披着一件外衣，头发有点乱，显然也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他注意到那双光着的脚上，神情就变了。
“鞋呢？”
谢重雪缩了缩脚趾，理直气壮地说：“下雨呢，穿什么鞋，湿了更难受。”
嵇烁没说话，转身进去拿了双拖鞋扔在他脚边。
“穿上。”
谢重雪低头看那双拖鞋，明显是嵇烁的，很大，灰扑扑的，有点旧但干净。
犹豫了一秒，还是把脚伸进去，大出一截，走路得拖着。
嵇烁已经往外走了，顺手从门边拿起一把手电筒，谢重雪拖着大拖鞋跟在他后面，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子。
“慢点，我鞋大！”
嵇烁脚步放慢了一点，领着人进房。
房内灯开着，床上已经湿了一大片，被褥洇出深色的水痕，房顶正中央那块湿痕比刚才更大，水珠正连成线往下滴，在地上砸出细碎的水花。
嵇烁仰头看了看，手电筒的光照上去，能看清瓦片之间的裂缝。
“那边漏的。”他指了指房顶的某个位置，“明天得上去补。”
来这儿这么多天，即使天天被使唤，被嫌弃，至少还有个睡觉的地方，现在谢重雪连睡觉的地方都没了，心里难免唏嘘。
“那我今晚睡哪儿？”他问，声音还蛮可怜。
灯光昏暗，只有手电筒的余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半边脸映得明明暗暗。
谢重雪站在那儿，穿着那件过大的T恤，脚上拖着他的拖鞋，头发被雨打湿了一点，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他看向嵇烁的时候，眼睛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被雨淋的还是别的什么。
对视没多久，嵇烁就移开了目光。
“先去我那儿。”他说，转身往外走，“把被褥抱过来。”
得到准许后，谢小少爷飞快地抱起自己那床还没湿的薄被和枕头，拖着大拖鞋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看那张床。
“那些湿的呢？”
“明天再处理。”嵇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现在先管你自己。”
嵇烁的房间比谢重雪那间大一点，但也大不到哪儿去。
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一个柜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但收拾得很干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水。
谢重雪抱着被子站在门口，有点犹豫。
这是他第一次进嵇烁的房间。
之前那么多天，他每次都是被这人从被窝里薅出来，或者是在院子里被使唤，从来没进过这间屋子。
“站着干什么？进来。”
嵇烁已经走到床边，把自己那床被子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半的位置。
谢重雪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床，好像只有一张，该不会一起吧？
“我……我睡这儿？”
嵇烁回头看他，目光平静：“不然呢？你睡地上？”
谢重雪噎住，这张床，不大，睡两个人肯定要挨着。
这边还在神游，另一人已经脱了外衣，只穿着一件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和肩膀，灯光落在他身上，能看见肌肉的线条。
谢重雪移开目光，耳朵有点热。
他走过去，把自己的被褥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铺开，占据靠墙的那一半。
整个过程他都没敢看嵇烁，只是低着头，动作尽量轻，尽量快。
嵇烁站在旁边看着他，没说话。
等谢重雪铺好，他才开口：“睡吧。”说完自己先躺下，背对着他，拉上被子。
谢重雪站在床边犹豫了两秒，还是小心翼翼地躺下去。
床比想象中硬，枕头比想象中低，被子有嵇烁身上那种淡淡的烟草味和皂角味。
他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难以入眠，这还是长大后头一回和别人一起睡。
谢重雪翻了个身，面朝墙，背对着嵇烁，过了一会儿，他又翻回来，面朝上躺着，然后又翻过去，又翻回来。
“蛆一样。”嵇烁无奈的声音响起，“能不能消停会儿？”
谢重雪小声说：“我睡不着。”
“为什么？”
谢重雪想了想，老实说：“不知道，就是睡不着。”
嵇烁也翻了个身，面朝他，“认床？”
“可能吧。”谢重雪说，“也可能是因为第一次睡你旁边，紧张。”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第一次睡你旁边紧张？说得好像他们俩有什么似的。
他赶紧补救：“我是说，第一次跟别人睡一张床，不习惯。”
嵇烁没说话，但谢重雪觉得他好像在笑。
过了一会儿，嵇烁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今天的事，还挺勇敢。”
谢重雪愣了一下：“什么？”
“白天，李家那事。”嵇烁说，“你挡在前面，帮我说话。”
谢重雪没想到他会提这个，心里很美，嘴上却说：“终于发现我的好了吧，那有什么，其实我的优点还多着呢。”
嵇烁没接话。
谢重雪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虽说问心无愧，可你之前为什么不说话？他们骂那么难听。”
“说了没用。”嵇烁情绪没有起伏，“那种时候，越说越乱。”
“那万一他们动手呢？”
“动手？”嵇烁笑了一声，很轻，“他们不敢。”
谢重雪想了想，觉得也是，嵇烁这人身体素质不错，加上边上的林滔两人，李家根本动不了。
今天要不是李父推他那一下，他可能从头到尾都不会动。
“那你后来为什么又动了？”谢重雪问，“李父推我的时候，你一把就把我拉过去了。”
嵇烁沉默后说：“因为他推的是你。”
这话说得太本应如此，谢重雪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他推你，所以我动了，就这么简单。
窗外的雨还在下，哗啦啦的，打在瓦片上，落在院子里，汇成水流。偶尔有闪电划过，照亮房间一瞬，然后又暗下去。
“睡吧。”嵇烁说，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谢重雪看着他的后背，那宽阔的肩膀在黑暗里起伏着，随着呼吸。
他忽然想伸手摸一摸，就是没那个胆子。
他只是看着，看着，直到眼皮慢慢沉下来，意识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人在动。
被子被轻轻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有什么东西拂过他的额头，很轻，轻得像是错觉。
想睁开眼看，奈何眼皮太重，怎么也睁不开。
夏天的暴雨说来就来，刚才还是闷雷滚滚，转眼间雨点就砸下来，噼里啪啦打在瓦片上，溅起一片水雾。
院子里很快积起水洼，被灯光一照，反射出破碎的光。
他光着脚踩在湿漉漉的地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却顾不上这些，几步冲到嵇烁房门前，抬手就拍。
“叔！嵇烁！你快起来！我房顶漏了！”
里面没有动静，谢重雪又拍了几下，声音更急了：“嵇烁！你听见没有？我床上全是水！没法睡了！”
这回里面终于有了回应，低沉的，带着刚被吵醒的迷糊：“等着。”
谢重雪站在门口等，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溅在他腿上，凉丝丝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脚，穿着一件宽大的旧T恤当睡衣，下摆刚遮过大腿，此刻被雨打湿了一些，贴在身上，刚才跑得太急，连外套都没披。
门开了，嵇烁站在门口，身上披着一件外衣，头发有点乱，显然也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他注意到那双光着的脚上，神情就变了。
“鞋呢？”
谢重雪缩了缩脚趾，理直气壮地说：“下雨呢，穿什么鞋，湿了更难受。”
嵇烁没说话，转身进去拿了双拖鞋扔在他脚边。
“穿上。”
谢重雪低头看那双拖鞋，明显是嵇烁的，很大，灰扑扑的，有点旧但干净。
犹豫了一秒，还是把脚伸进去，大出一截，走路得拖着。
嵇烁已经往外走了，顺手从门边拿起一把手电筒，谢重雪拖着大拖鞋跟在他后面，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子。
“慢点，我鞋大！”
嵇烁脚步放慢了一点，领着人进房。
房内灯开着，床上已经湿了一大片，被褥洇出深色的水痕，房顶正中央那块湿痕比刚才更大，水珠正连成线往下滴，在地上砸出细碎的水花。
嵇烁仰头看了看，手电筒的光照上去，能看清瓦片之间的裂缝。
“那边漏的。”他指了指房顶的某个位置，“明天得上去补。”
来这儿这么多天，即使天天被使唤，被嫌弃，至少还有个睡觉的地方，现在谢重雪连睡觉的地方都没了，心里难免唏嘘。
“那我今晚睡哪儿？”他问，声音还蛮可怜。
灯光昏暗，只有手电筒的余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半边脸映得明明暗暗。
谢重雪站在那儿，穿着那件过大的T恤，脚上拖着他的拖鞋，头发被雨打湿了一点，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他看向嵇烁的时候，眼睛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被雨淋的还是别的什么。
对视没多久，嵇烁就移开了目光。
“先去我那儿。”他说，转身往外走，“把被褥抱过来。”
得到准许后，谢小少爷飞快地抱起自己那床还没湿的薄被和枕头，拖着大拖鞋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看那张床。
“那些湿的呢？”
“明天再处理。”嵇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现在先管你自己。”
嵇烁的房间比谢重雪那间大一点，但也大不到哪儿去。
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一个柜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但收拾得很干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水。
谢重雪抱着被子站在门口，有点犹豫。
这是他第一次进嵇烁的房间。
之前那么多天，他每次都是被这人从被窝里薅出来，或者是在院子里被使唤，从来没进过这间屋子。
“站着干什么？进来。”
嵇烁已经走到床边，把自己那床被子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半的位置。
谢重雪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床，好像只有一张，该不会一起吧？
“我……我睡这儿？”
嵇烁回头看他，目光平静：“不然呢？你睡地上？”
谢重雪噎住，这张床，不大，睡两个人肯定要挨着。
这边还在神游，另一人已经脱了外衣，只穿着一件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和肩膀，灯光落在他身上，能看见肌肉的线条。
谢重雪移开目光，耳朵有点热。
他走过去，把自己的被褥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铺开，占据靠墙的那一半。
整个过程他都没敢看嵇烁，只是低着头，动作尽量轻，尽量快。
嵇烁站在旁边看着他，没说话。
等谢重雪铺好，他才开口：“睡吧。”说完自己先躺下，背对着他，拉上被子。
谢重雪站在床边犹豫了两秒，还是小心翼翼地躺下去。
床比想象中硬，枕头比想象中低，被子有嵇烁身上那种淡淡的烟草味和皂角味。
他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难以入眠，这还是长大后头一回和别人一起睡。
谢重雪翻了个身，面朝墙，背对着嵇烁，过了一会儿，他又翻回来，面朝上躺着，然后又翻过去，又翻回来。
“蛆一样。”嵇烁无奈的声音响起，“能不能消停会儿？”
谢重雪小声说：“我睡不着。”
“为什么？”
谢重雪想了想，老实说：“不知道，就是睡不着。”
嵇烁也翻了个身，面朝他，“认床？”
“可能吧。”谢重雪说，“也可能是因为第一次睡你旁边，紧张。”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第一次睡你旁边紧张？说得好像他们俩有什么似的。
他赶紧补救：“我是说，第一次跟别人睡一张床，不习惯。”
嵇烁没说话，但谢重雪觉得他好像在笑。
过了一会儿，嵇烁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今天的事，还挺勇敢。”
谢重雪愣了一下：“什么？”
“白天，李家那事。”嵇烁说，“你挡在前面，帮我说话。”
谢重雪没想到他会提这个，心里很美，嘴上却说：“终于发现我的好了吧，那有什么，其实我的优点还多着呢。”
嵇烁没接话。
谢重雪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虽说问心无愧，可你之前为什么不说话？他们骂那么难听。”
“说了没用。”嵇烁情绪没有起伏，“那种时候，越说越乱。”
“那万一他们动手呢？”
“动手？”嵇烁笑了一声，很轻，“他们不敢。”
谢重雪想了想，觉得也是，嵇烁这人身体素质不错，加上边上的林滔两人，李家根本动不了。
今天要不是李父推他那一下，他可能从头到尾都不会动。
“那你后来为什么又动了？”谢重雪问，“李父推我的时候，你一把就把我拉过去了。”
嵇烁沉默后说：“因为他推的是你。”
这话说得太本应如此，谢重雪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他推你，所以我动了，就这么简单。
窗外的雨还在下，哗啦啦的，打在瓦片上，落在院子里，汇成水流。偶尔有闪电划过，照亮房间一瞬，然后又暗下去。
“睡吧。”嵇烁说，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谢重雪看着他的后背，那宽阔的肩膀在黑暗里起伏着，随着呼吸。
他忽然想伸手摸一摸，就是没那个胆子。
他只是看着，看着，直到眼皮慢慢沉下来，意识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人在动。
被子被轻轻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有什么东西拂过他的额头，很轻，轻得像是错觉。
想睁开眼看，奈何眼皮太重，怎么也睁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