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你们继续，我哪凉快哪待着
魏擎的手没有收回去，就那么伸在谢重雪面前，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姿态笃定，在等一个必然会落进来的东西。
双目定在谢重雪脸上，压了千钧般，把谢重雪那些装出来的理直气壮一寸一寸往下压。
“拿来。”他只说了两个字。
即使平时再怎么由对方胡闹，涉及安全的时候他还是会变成严厉的大家长。
谢重雪把那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松松垮垮地垂在身侧。
“你干嘛呀～”他的声音往上扬了扬，尾音拖得长长的，是被人管束时才会有的那种不耐烦。
皮猴子又调皮了，从小到大，谢重雪每次说谎都是这副模样。
眼睛不看人，声音忽大忽小，理直气壮得过分，怕别人不信，又担心别人太信，魏擎都不知道是谁给惯成这气人模样的。
“正常说话。”魏擎同核对一份合同上的条款一样，“什么成分？你吃了多久？有没有人看过配方？”
“就是一个普通的丸子，”他转回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他还能害我不成？”
“心越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肯定不会害我的对吧？”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尾音往上翘了一下，带着心虚、试探，亟待求证。
乍然听到这话，段心越心底觉着这话有些古怪，但想着谢重雪这人没什么心机，就没有多想，坦然应承。
魏擎当姓段的话是空气，自动略过，把伸出的手收回来，插进裤袋里，身体往旁边的栏杆上一靠。
那姿态摆明了是不打算退让，也不打算催促，就等着。
谢重雪最怕他这副样子，小时候犯了错，谢逢会骂，会罚，会把他拎到墙角面壁。
那些都是有头有尾的，他知道怎么应对，知道挨完骂认完错这事就过去了。
可魏擎不一样，他不骂，不罚，就站在那里，用那双眼睛看着他，甚至笑脸相迎，用这样的温柔把式让他无所遁形，自发抖漏罪行。
空气凝了几秒。
一直没插话的嵇烁动了，他从谢重雪身后走出来，站到魏擎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
一个靠在栏杆上，一个双手插兜，姿态不同，方向却出奇地一致。
他站在那里，和魏擎并着肩，没有一点要替他解围的意思，在这一个问题上他绝对不会退步。
“你也……”他的声音卡了一下。
“让我看看那个瓶子。”他语气温柔，可谢重雪听出来了，那里面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不。”他把下巴扬起来，“我的东西，我说不给就不给。”
魏擎动了动，正要开口，嵇烁先说了。
“你怕什么？”
这四个字落地的时候，谢重雪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
嵇烁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一点，近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你怕打开以后，发现它真的有问题，还是怕打开以后，发现它没问题，是你自己想多了？”
谢重雪的眼睫颤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可他攥着瓶子的手松了一瞬。
那边，段心越走过来，挂着熟悉的妥帖笑脸，他走到谢重雪身边，没有靠太近，留了半步的距离。
刚好能让所有人看见他站在那里，又不会让人觉得他在介入什么。
“魏哥，”他没有半点被针对的自觉，“那药的方子是老中医开的，都是补气养血的东西。”
“你要是不放心，我回头把方子发给你，你找人验也行。”
他说得坦坦荡荡，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
谢重雪侧过头看他，那张脸上带着笑，不是讨好的笑，也不是心虚的笑，是一种“我理解你的担心但我问心无愧”的笑。
谢重雪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什么——破绽，心虚，哪怕是一丝不自然。
可他什么都没找到，那张脸就是一面镜子，照得见所有人，唯独照不见镜子后面的东西。
“心越，”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似是在叫一个很久没见的人，“你别管了。”
“你就是太好说话了，被人欺负了也不会生气。”
“我哥他们这么逼你，你都不生气。”
他抬起头，对上段心越的目光，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对上它，前面不论有何方妖魔鬼怪都必定显形。
“心越，你会害我吗？”他坚定地发问，看着没有任何怀疑。
段心越的笑容没有变，声音没有变，连站姿都没有变。
“当然不会。”
谢重雪点了点头，终于得到了一个想要的答案。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里攥着那个瓶子，瓶身被他掌心的温度捂得温热，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把瓶子递出去，递给魏擎。
魏擎伸手要接，谢重雪的手又缩了一下。
那一下缩得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它发生了。
魏擎的手停在半空，等了一秒，谢重雪把瓶子递过去，这次没有缩回来。
魏擎接过瓶子，拧开盖子，倒了一颗在手心里，圆润，光滑，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一点甜。
“劳烦江医生了。”他叫了一声。
江遥谦虚了一句便从旁边走过来，接过那颗药丸。
放在鼻尖下闻了闻，又用指尖捏了捏，掰开一小角，放在舌尖上尝了一下，他咀嚼得很慢，认真辨认。
在尝药的那一刻，周疏白迅速就把人拦下了，虽然确定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可玩意呢，别人的闲事还是少管为妙。
不过是奈何不过心上人的执拗和对对方医术的信任才缓缓放下。
“红枣，枸杞，当归，黄芪，”江遥一样一样地说出来。
“还有几味辅药，都是补气养血的常用药材，配方没什么问题。”
魏擎还是不放心，“有没有别的东西？”
江遥又尝了一下，摇了摇头。
“至少从味道和气味上，没有发现异常，如果要确认，需要送去化验。”
魏擎把药丸装回瓶子里，拧紧盖子，握在手里，他没有还给谢重雪。
谢重雪看着那个瓶子被魏擎握在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闹着拿回来，比之之前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钱北站在旁边，把这出戏从头看到尾，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好好的出来玩，怎么就成了审犯人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和事佬的架势。
“那个，我说两句啊——”
“钱家弟弟，没你的事。”魏擎头也没回。
“一边去。”谢重雪连眼神都没给他。
“找个凉快的地方待会。”嵇烁这话和谢重雪的意思倒是异曲同工。
钱北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一种认命的麻木。
他环顾四周，魏擎在看瓶子，谢重雪在看地面，嵇烁在看谢重雪，江遥在看周疏白，周疏白在看江遥，段心越在看所有人。
没有一个人在看他。
“得。”他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一棵大树底下，靠着树干蹲下去。
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
“我就是个多余的是吧？行，你们继续，我凉快着。”
双目定在谢重雪脸上，压了千钧般，把谢重雪那些装出来的理直气壮一寸一寸往下压。
“拿来。”他只说了两个字。
即使平时再怎么由对方胡闹，涉及安全的时候他还是会变成严厉的大家长。
谢重雪把那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松松垮垮地垂在身侧。
“你干嘛呀～”他的声音往上扬了扬，尾音拖得长长的，是被人管束时才会有的那种不耐烦。
皮猴子又调皮了，从小到大，谢重雪每次说谎都是这副模样。
眼睛不看人，声音忽大忽小，理直气壮得过分，怕别人不信，又担心别人太信，魏擎都不知道是谁给惯成这气人模样的。
“正常说话。”魏擎同核对一份合同上的条款一样，“什么成分？你吃了多久？有没有人看过配方？”
“就是一个普通的丸子，”他转回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他还能害我不成？”
“心越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肯定不会害我的对吧？”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尾音往上翘了一下，带着心虚、试探，亟待求证。
乍然听到这话，段心越心底觉着这话有些古怪，但想着谢重雪这人没什么心机，就没有多想，坦然应承。
魏擎当姓段的话是空气，自动略过，把伸出的手收回来，插进裤袋里，身体往旁边的栏杆上一靠。
那姿态摆明了是不打算退让，也不打算催促，就等着。
谢重雪最怕他这副样子，小时候犯了错，谢逢会骂，会罚，会把他拎到墙角面壁。
那些都是有头有尾的，他知道怎么应对，知道挨完骂认完错这事就过去了。
可魏擎不一样，他不骂，不罚，就站在那里，用那双眼睛看着他，甚至笑脸相迎，用这样的温柔把式让他无所遁形，自发抖漏罪行。
空气凝了几秒。
一直没插话的嵇烁动了，他从谢重雪身后走出来，站到魏擎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
一个靠在栏杆上，一个双手插兜，姿态不同，方向却出奇地一致。
他站在那里，和魏擎并着肩，没有一点要替他解围的意思，在这一个问题上他绝对不会退步。
“你也……”他的声音卡了一下。
“让我看看那个瓶子。”他语气温柔，可谢重雪听出来了，那里面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不。”他把下巴扬起来，“我的东西，我说不给就不给。”
魏擎动了动，正要开口，嵇烁先说了。
“你怕什么？”
这四个字落地的时候，谢重雪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
嵇烁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一点，近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你怕打开以后，发现它真的有问题，还是怕打开以后，发现它没问题，是你自己想多了？”
谢重雪的眼睫颤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可他攥着瓶子的手松了一瞬。
那边，段心越走过来，挂着熟悉的妥帖笑脸，他走到谢重雪身边，没有靠太近，留了半步的距离。
刚好能让所有人看见他站在那里，又不会让人觉得他在介入什么。
“魏哥，”他没有半点被针对的自觉，“那药的方子是老中医开的，都是补气养血的东西。”
“你要是不放心，我回头把方子发给你，你找人验也行。”
他说得坦坦荡荡，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
谢重雪侧过头看他，那张脸上带着笑，不是讨好的笑，也不是心虚的笑，是一种“我理解你的担心但我问心无愧”的笑。
谢重雪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什么——破绽，心虚，哪怕是一丝不自然。
可他什么都没找到，那张脸就是一面镜子，照得见所有人，唯独照不见镜子后面的东西。
“心越，”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似是在叫一个很久没见的人，“你别管了。”
“你就是太好说话了，被人欺负了也不会生气。”
“我哥他们这么逼你，你都不生气。”
他抬起头，对上段心越的目光，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对上它，前面不论有何方妖魔鬼怪都必定显形。
“心越，你会害我吗？”他坚定地发问，看着没有任何怀疑。
段心越的笑容没有变，声音没有变，连站姿都没有变。
“当然不会。”
谢重雪点了点头，终于得到了一个想要的答案。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里攥着那个瓶子，瓶身被他掌心的温度捂得温热，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把瓶子递出去，递给魏擎。
魏擎伸手要接，谢重雪的手又缩了一下。
那一下缩得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它发生了。
魏擎的手停在半空，等了一秒，谢重雪把瓶子递过去，这次没有缩回来。
魏擎接过瓶子，拧开盖子，倒了一颗在手心里，圆润，光滑，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一点甜。
“劳烦江医生了。”他叫了一声。
江遥谦虚了一句便从旁边走过来，接过那颗药丸。
放在鼻尖下闻了闻，又用指尖捏了捏，掰开一小角，放在舌尖上尝了一下，他咀嚼得很慢，认真辨认。
在尝药的那一刻，周疏白迅速就把人拦下了，虽然确定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可玩意呢，别人的闲事还是少管为妙。
不过是奈何不过心上人的执拗和对对方医术的信任才缓缓放下。
“红枣，枸杞，当归，黄芪，”江遥一样一样地说出来。
“还有几味辅药，都是补气养血的常用药材，配方没什么问题。”
魏擎还是不放心，“有没有别的东西？”
江遥又尝了一下，摇了摇头。
“至少从味道和气味上，没有发现异常，如果要确认，需要送去化验。”
魏擎把药丸装回瓶子里，拧紧盖子，握在手里，他没有还给谢重雪。
谢重雪看着那个瓶子被魏擎握在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闹着拿回来，比之之前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钱北站在旁边，把这出戏从头看到尾，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好好的出来玩，怎么就成了审犯人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和事佬的架势。
“那个，我说两句啊——”
“钱家弟弟，没你的事。”魏擎头也没回。
“一边去。”谢重雪连眼神都没给他。
“找个凉快的地方待会。”嵇烁这话和谢重雪的意思倒是异曲同工。
钱北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一种认命的麻木。
他环顾四周，魏擎在看瓶子，谢重雪在看地面，嵇烁在看谢重雪，江遥在看周疏白，周疏白在看江遥，段心越在看所有人。
没有一个人在看他。
“得。”他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一棵大树底下，靠着树干蹲下去。
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
“我就是个多余的是吧？行，你们继续，我凉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