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都是我的错
裴云峤的体温一直有些反复，谢玉衡不敢睡，只是闭上眼睛，手放在他的腰上假寐，烫了就给他换退热贴，用水擦拭。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忽然传来细微的声音。
谢玉衡睁开眼，侧头看去。裴云峤的眉头紧蹙着，嘴唇微微翕动，在说着什么。
“小峤？”谢玉衡轻声问，“怎么了？是哪里难受吗？”
裴云峤没有回应他，只是继续喃喃着，声音特别小，谢玉衡听不清。
谢玉衡凑近他的唇边，把耳朵贴过去。
“……妈妈。”
裴云峤只发出了一点气音，细弱得一阵风就能吹散。
人类就是这样很有意思的生物。
哪怕没怎么体会过母亲的爱，但在最痛苦、最难受的时候，下意识呼唤的，还是妈妈。
谢玉衡没有调查过裴云峤，只隐隐约约知道他似乎没有父母。
此刻，他听着裴云峤那声细小的呼唤，忽然觉得胸口很痛。
小时候，医生诊断说他不懂感情，没有共情能力。父母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厌烦和疏远，弟弟见了他就躲，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冷血的怪物。
他也一直这么以为。因为他好像很少觉得高兴，也从没觉得难过。
可为什么，看着裴云峤，他的心口会这么痛？
快乐和痛苦，这些从未感受过的情绪，都是裴云峤带给他的。
谢玉衡伸手把裴云峤拢进怀里，裴云峤的身体还在发烫，隔着薄薄的睡衣，滚烫的热度传到他的胸口。
心更疼了。
裴云峤像一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拱了拱。
谢玉衡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动作温柔。
“没事了小峤。”他低声说，“我在这里。”
“别怕，我会保护你。”谢玉衡低下头，嘴唇贴着他汗湿的发丝，一遍遍地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裴云峤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他因为不小心打翻了喂鸡的碗，被爷爷举着扫帚抽，让他这个扫把星滚出门去。
他躲在村里一户人家的草垛里，身上好痛，背上火辣辣的，腿上也有伤。
肚子好饿，他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昨天也根本就没吃饱。
天好冷，他只穿了一件破旧的单衣，蹲在草垛后面，抱着膝盖发抖。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
小裴云峤悄悄探出头，看见那家的孩子摔了一跤，正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孩子的妈妈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把他抱起来，搂在怀里，一边拍一边哄：“宝宝不哭，妈妈在，妈妈在……”
那孩子哭得更凶了，蹬着腿，扯着嗓子，怎么都哄不好。
他爷爷奶奶也出来了，爷爷把糖递到他的嘴边让他吃，奶奶拿着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擦他的脸。
全家围着他转，哄着他，好像他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裴云峤透过草垛的缝隙看着他们，眼眶渐渐红了。
他想，他受的伤比那个小孩重多了，他却从来不哭也不闹，他这么乖，这么听话，为什么没有人来哄他？
为什么妈妈不要他？
为什么爷爷讨厌他？
为什么爸爸总喝酒不理他？
把妈妈关起来是不对的，妈妈说她的家不在这里，唯一一次温柔地和他说话，是流着眼泪求他偷偷放她走。
他只是做了正确的事，为什么爸爸没了，爷爷也恨他？
他真的做对了吗？
为什么别人都有美满的家，但他没有？是都怪他吗？因为他是没良心的扫把星、是不该出生的孽种吗？
小裴云峤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敢再看。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热热的，划过冰凉的皮肤。他不敢哭出声，怕被人发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让眼泪无声地流淌。
天越来越黑，越来越冷，小裴云峤不知道什么时候，含着眼泪睡着了。
梦里还是冷，还是饿，还是疼。
他好想妈妈。
可是梦里，他也不敢大声地喊出来，因为知道妈妈不愿意听，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她的孩子。
没有人爱他，没有人在乎他。
忽然，一个身影出现了。
很高大，像一座山一样立在他面前。那身影蹲下来，把他从草垛里抱了起来，搂在怀里。
那怀抱很暖，像冬天的火炉，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说：“小峤别怕，我会保护你。”
小裴云峤愣愣地看着那个人，看不清脸，只觉得好温暖。他呆呆地望着他，问：“你真的会保护我吗？”
“我会保护你。”那个人说，他温柔地亲他汗湿的头发，又亲亲他的额头，“对不起，我来晚了，都是我的错。”
听到这句话，那些从来不敢说出口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了出来。
小裴云峤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他哽咽着说道：“都是你的错！我好饿……好痛，好难受……你怎么才来？”
话一出口，他又后悔了。
他是不是不乖了？他是不是不该这么说？没有人喜欢不乖的小孩，也没有人喜欢爱抱怨的小孩。如果他不乖，这个人是不是也会像别人一样不要他？
他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你别走。
可他还来不及开口，那双手臂却把他搂得更紧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沉，更温柔：“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小裴云峤愣住了，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呆呆地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对不起，没有人对他说过“是我的错”。他犯了错，挨打，别人犯了错，他还是挨打。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把他抱在怀里，一遍一遍地说是自己的错。
起初是眼泪，无声地流。
然后是小小的呜咽。
最后，小裴云峤把脸埋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放声大哭。
哭声从压抑的呜咽变成真正的崩溃，瘦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害怕、所有的孤独，全部哭出来。
那个人没有松手，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一遍一遍地说着：“没事了。我在这里。”
“对不起，不会再有下次了。”
“小峤别怕。”
听了他的话，小裴云峤反而哭得更厉害了，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委屈。
好难受。
又好高兴。
他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他终于也有人哄了。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忽然传来细微的声音。
谢玉衡睁开眼，侧头看去。裴云峤的眉头紧蹙着，嘴唇微微翕动，在说着什么。
“小峤？”谢玉衡轻声问，“怎么了？是哪里难受吗？”
裴云峤没有回应他，只是继续喃喃着，声音特别小，谢玉衡听不清。
谢玉衡凑近他的唇边，把耳朵贴过去。
“……妈妈。”
裴云峤只发出了一点气音，细弱得一阵风就能吹散。
人类就是这样很有意思的生物。
哪怕没怎么体会过母亲的爱，但在最痛苦、最难受的时候，下意识呼唤的，还是妈妈。
谢玉衡没有调查过裴云峤，只隐隐约约知道他似乎没有父母。
此刻，他听着裴云峤那声细小的呼唤，忽然觉得胸口很痛。
小时候，医生诊断说他不懂感情，没有共情能力。父母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厌烦和疏远，弟弟见了他就躲，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冷血的怪物。
他也一直这么以为。因为他好像很少觉得高兴，也从没觉得难过。
可为什么，看着裴云峤，他的心口会这么痛？
快乐和痛苦，这些从未感受过的情绪，都是裴云峤带给他的。
谢玉衡伸手把裴云峤拢进怀里，裴云峤的身体还在发烫，隔着薄薄的睡衣，滚烫的热度传到他的胸口。
心更疼了。
裴云峤像一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拱了拱。
谢玉衡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动作温柔。
“没事了小峤。”他低声说，“我在这里。”
“别怕，我会保护你。”谢玉衡低下头，嘴唇贴着他汗湿的发丝，一遍遍地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裴云峤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他因为不小心打翻了喂鸡的碗，被爷爷举着扫帚抽，让他这个扫把星滚出门去。
他躲在村里一户人家的草垛里，身上好痛，背上火辣辣的，腿上也有伤。
肚子好饿，他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昨天也根本就没吃饱。
天好冷，他只穿了一件破旧的单衣，蹲在草垛后面，抱着膝盖发抖。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
小裴云峤悄悄探出头，看见那家的孩子摔了一跤，正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孩子的妈妈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把他抱起来，搂在怀里，一边拍一边哄：“宝宝不哭，妈妈在，妈妈在……”
那孩子哭得更凶了，蹬着腿，扯着嗓子，怎么都哄不好。
他爷爷奶奶也出来了，爷爷把糖递到他的嘴边让他吃，奶奶拿着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擦他的脸。
全家围着他转，哄着他，好像他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裴云峤透过草垛的缝隙看着他们，眼眶渐渐红了。
他想，他受的伤比那个小孩重多了，他却从来不哭也不闹，他这么乖，这么听话，为什么没有人来哄他？
为什么妈妈不要他？
为什么爷爷讨厌他？
为什么爸爸总喝酒不理他？
把妈妈关起来是不对的，妈妈说她的家不在这里，唯一一次温柔地和他说话，是流着眼泪求他偷偷放她走。
他只是做了正确的事，为什么爸爸没了，爷爷也恨他？
他真的做对了吗？
为什么别人都有美满的家，但他没有？是都怪他吗？因为他是没良心的扫把星、是不该出生的孽种吗？
小裴云峤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敢再看。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热热的，划过冰凉的皮肤。他不敢哭出声，怕被人发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让眼泪无声地流淌。
天越来越黑，越来越冷，小裴云峤不知道什么时候，含着眼泪睡着了。
梦里还是冷，还是饿，还是疼。
他好想妈妈。
可是梦里，他也不敢大声地喊出来，因为知道妈妈不愿意听，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她的孩子。
没有人爱他，没有人在乎他。
忽然，一个身影出现了。
很高大，像一座山一样立在他面前。那身影蹲下来，把他从草垛里抱了起来，搂在怀里。
那怀抱很暖，像冬天的火炉，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说：“小峤别怕，我会保护你。”
小裴云峤愣愣地看着那个人，看不清脸，只觉得好温暖。他呆呆地望着他，问：“你真的会保护我吗？”
“我会保护你。”那个人说，他温柔地亲他汗湿的头发，又亲亲他的额头，“对不起，我来晚了，都是我的错。”
听到这句话，那些从来不敢说出口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了出来。
小裴云峤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他哽咽着说道：“都是你的错！我好饿……好痛，好难受……你怎么才来？”
话一出口，他又后悔了。
他是不是不乖了？他是不是不该这么说？没有人喜欢不乖的小孩，也没有人喜欢爱抱怨的小孩。如果他不乖，这个人是不是也会像别人一样不要他？
他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你别走。
可他还来不及开口，那双手臂却把他搂得更紧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沉，更温柔：“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小裴云峤愣住了，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呆呆地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对不起，没有人对他说过“是我的错”。他犯了错，挨打，别人犯了错，他还是挨打。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把他抱在怀里，一遍一遍地说是自己的错。
起初是眼泪，无声地流。
然后是小小的呜咽。
最后，小裴云峤把脸埋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放声大哭。
哭声从压抑的呜咽变成真正的崩溃，瘦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害怕、所有的孤独，全部哭出来。
那个人没有松手，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一遍一遍地说着：“没事了。我在这里。”
“对不起，不会再有下次了。”
“小峤别怕。”
听了他的话，小裴云峤反而哭得更厉害了，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委屈。
好难受。
又好高兴。
他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他终于也有人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