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他在往前走,越走越远

裴云峤和谢玉衡一样,也是那种典型的高精力人,可能所有的天才都是如此,上帝给他们的身体都开了挂,好像永远都有用不完的活力。

他下午又休息了一会儿,自觉浑身那股酸软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躺在床上无聊,想到来到异国,还没好好看过这座城市,便起身换了衣服,打算出去走走。

走到酒店门口,天忽然暗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瞬间连成一片雨幕。

裴云峤站在门廊下,看着那倾泻而下的雨,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从酒店大堂取了为客人们准备的伞,踏进了雨幕。

谢玉衡在几个街区外的会展中心开会,走过去也就二十来分钟。

反正也是闲着,去接谢玉衡散会好了,他照顾了自己一个晚上,正好请他吃个晚饭。

裴云峤不赶时间,慢悠悠地往那边走,撑着伞,欣赏着异乡的风景。

维纶堡是一座松弛感十足的城市,哪怕突发暴雨,行人的脚步也是缓慢的,红绿灯的光在水汽里晕开,融成一团模糊的温柔。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还有远处烘焙店传来的甜香。

裴云峤踩着浅浅的积水往前走,裤脚湿了一圈,也不在意,心情说不出的愉悦和轻松。

在十一岁的裴云峤的心里,京市就是世界上最遥远的地方了,那个小小的他,没有想过二十一岁的裴云峤,能站在维纶堡的街头看雨。

他没有烂掉。

他在往前走,越走越远,越走越广阔。

雨也越下越大,路边有一个年轻女孩儿抱着包,躲在窄窄的屋檐下,正在躲雨。

她是本地大学的学生,今天出门忘了带伞,被困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里。她烦躁地看着手机上的天气预警,又看了看越下越猛的雨,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雨幕中的那个人。

女孩的目光追随着他,愣住了。

那是一张跨越人种审美的帅脸。他有着亚洲人特有的细腻皮相,却也有西方人也能一眼get到的骨相美。他撑着伞在雨中散步,像隐世的贵公子,有一种说不出的优雅和写意。

她的脸不自觉地红了。

这个人,好帅啊。

她正发着呆,那个人的目光却穿过雨幕,落在她身上。

然后,他朝她走了过来。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想到很多浪漫小说的开头。

那人走到她面前,对她笑了笑,伸出手,把手里那把伞递到她面前,用流利的英文低声说:“女士,伞给你,你先回家吧。”

“那……那你呢?”她结结巴巴地问。

那人又笑了,漂亮的眼睛闪着一点细碎的光,真好看。

“我小时候学过一篇课文,”他说,“叫《维伦堡的雨》,我觉得很美,正好今天可以感受一下。”

女孩张了张嘴,想说那怎么行,却见他朝自己伸出手。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束花上,那是她刚才经过花店买的雏菊,已经被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

“如果觉得过意不去,”他说,“就把你手里的花给我吧。”

女孩愣愣地举起花束,他却只从中间抽了一支:“一支就好。”

“女士,谢谢你的花,祝你今天愉快。”

裴云峤对她笑了笑,然后把伞塞进她的手心,转过身,自然地走进了雨幕。

女孩握着那把伞,看着他的背影,好久好久没有动。

雨还在下,那个人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雨幕里。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又看了看那束少了一支的花,忽然觉得刚才那一幕像一场梦。

真美。

雨点砸在裴云峤身上,他头发很快湿透了,衣服也变得沉重。

裴云峤脱下沾了水的大衣,搭在臂弯,步履轻快而从容。

街边,一个音乐家闭着眼,沉浸地拉着小提琴,琴声在雨幕中飘荡,悠扬而热烈。

裴云峤走过去,循着节拍,随意地跳起了舞。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是跟着音乐,跟着雨,跟着那一刻的心情。他转着圈,踩着水洼,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他却闭着眼笑了。

他的世界只剩下雨声和音乐声。

在这个没人认识他的国度,不用伪装不用计较,裴云峤感觉到前所未有地自由和畅快。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停在不远处。

车门打开,司机恭敬地下车,撑开伞,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迈了下来。

谢玉衡挥挥手,示意司机上车,自己接过伞,站在雨中,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裴云峤。

雨水砸在裴云峤的身上,他被淋得狼狈,却熠熠生辉。

他真美。

无论是皮相还是灵魂,都美得让人心神俱颤。

直到裴云峤停下脚步,喘着气睁开眼,对上谢玉衡的目光。

谢玉衡这才动了,走到他身边,宽大的黑伞朝裴云峤倾斜,为他隔绝了风雨。

谢玉衡的声音冷硬,却藏着一丝无奈:“身体不想要了?发烧才刚好就跑出来淋雨。”

裴云峤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对他弯唇一笑:“我见下雨了,就想着顺路来接你散会。”

“接我?”谢玉衡的目光上下扫过裴云峤湿透的衣服,“那你的伞呢?”

裴云峤耸了耸肩,一脸坦然:“送人了。”

谢玉衡:……

真是拿他没办法。

谢玉衡叹了口气,伸手去给他开车门:“先上车。”

裴云峤没动。

他的手从背后伸出来,变魔术似的,指尖捏着朵小雏菊,白的花瓣,黄的花蕊,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却还顽强地开着。

他把那朵花递到谢玉衡面前,眨了一下眼睛。

“伞送人了。”裴云峤的声音轻快得正在落下的雨滴,“花送给你。”

雨滴噼里啪啦地下,砸在伞面上,也砸在谢玉衡的心上。

他的心疯狂跳动,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伸手接过裴云峤手里的雏菊。

谢玉衡用指腹轻轻拂了一下那湿软的花瓣,轻声说:“谢谢。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我花。我很喜欢。”

裴云峤心想,不过是一朵顺手得来的不值钱的雏菊罢了,这些有钱人就是容易被没见过的廉价东西感动。

谢玉衡喜欢,自己以后多送他一点也无妨。

“是吗?那我运气挺好。”裴云峤含笑看着他,“能当第一个给你送花的人,我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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