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别担心,一切有我

裴云峤回小院里换了身干衣服,坐在窗前,看着雨越下越大,怎么也睡不着。

二十分钟后,手机突然响了。

是乔时雨。

“小云哥……”乔时雨的声音发抖,带着哭腔,“我们路被堵了,山上塌下来,车过不去了……他们说绕路要两个小时,我爸等不了那么久……小云哥,我们怎么办……”

裴云峤听见电话那头女人压抑的哭声,还有医护人员抢救的呼喊声,他语气沉稳地开口:“时雨,你让医生接电话。”

医生接过电话,语速很快,说病人是急性心肌梗死,需要尽快做介入手术,县医院有导管室,但他们被困在路上,前面的路段被泥石流完全堵死,绕路至少要两三个小时。心机梗死的抢救时间是黄金120分钟,超过这个时间,恐怕回天乏力。

电话又回到乔时雨手里,他已经害怕得崩溃大哭,裴云峤的语气十分冷静,让乔时雨也稍微拉回了点理智:”时雨,你听我说,你把你们现在的位置发给我,然后待在车上不要乱动。我来想办法。”

挂了电话,裴云峤几乎来不及思考,直接拨出了谢玉衡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小峤?”

“学长,”裴云峤说,“我需要你的帮忙。”

裴云峤向来是冷静的从容的,此刻声音里却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谢玉衡立马从床上坐起来:“你说。”

裴云峤语速极快地把事情描述了一遍:“我在宣市的桥镇,有个朋友的爸爸突发脑出血,救护车在去县城的路上被泥石流堵住了。雨很大,绕路要两三个小时,病人等不了那么久。学长,我需要直升机,现在就要。”

谢玉衡什么都没有多问,只是说:“把定位发给我。最近的医院是哪家?”

裴云峤连忙把医生说的县医院名字报过去,谢玉衡说知道了,让他保持电话畅通,便挂了。

裴云峤站在窗前,握着手机,他在桥镇见过很多次她和她现在的爱人,听乔时雨说他们以前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爸对她妈几十年如一日,特别特别好。

是他的爱治愈了她吧,所以她脸上洋溢的都是幸福的笑容,一点看不到过去的阴霾。

裴云峤其实一点都不在乎那个男人是不是会死,可是,她好不容易幸福了,怎么能在这时候失去他?

上天不能对她这么残忍。

五分钟后,谢玉衡的电话回过来了:“我从宣市调了一架直升机,马上准备起飞,三十分钟就能到。县医院那边也联系过了,他们的篮球场可以停飞机,手术团队已经在待命。你把被困位置发给我,直升机先去接人,直接送到医院。”

三十分钟,裴云峤的心落下来一点,又忍不住问:“能不能再快一点?”

谢玉衡:“好,我让他们把巡航速度提到最高。气象条件允许的话,二十分钟。小峤,别担心,一切有我。”

谢玉衡的语气很笃定,让人忍不住信任。又很包容,好像裴云峤的一切要求他都能为他做到。

裴云峤的心突然重重地跳了一下,鼻头也有些酸,他应了一声好,挂了电话,把定位发过去,又给乔时雨打了个电话。

“直升机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你看着天上的灯,别怕。”

电话那头,乔时雨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地“嗯”和说谢谢。

雨还在下,裴云峤站在窗前,看着朦胧的山水之色,不知道在想什么。远处的河面被雨雾笼罩,桥也看不清了,只有屋檐的雨滴声,一声一声的,敲在青石板上。

他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突然涌上一股莫名其妙的信心,好像有谢玉衡在,一切都是可以没问题的。

原来,有人可以依靠和信赖的感觉是这样的。

他……可以依靠和信赖他吗?

裴云峤觉得自己变得好软弱,他不喜欢这样,可是……

可是什么,裴云峤也没想清楚。

手机震动,把裴云峤的思绪拉回来,乔时雨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小云哥,我爸上直升机了!飞行员说十几分钟就能到医院!”

裴云峤靠在窗框上,声音放软:“好。到了医院给我消息,有情况随时和我说。”

“嗯!”乔时雨用力地应了一声,挂断了。

凌晨四点多,手机又亮了。乔时雨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他爸爸躺在病床上,带着氧气面罩,但胸口在平稳地起伏,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绿色的波形一跳一跳的。

乔时雨:【小云哥,医生说抢救及时,手术很成功,我爸没事了。真的非常非常非常谢谢你。】

裴云峤的那口气终于全松了,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去,疲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闭上眼睛,意识很快就模糊了。

再醒来的时候,阳光正从窗户洒进来,暖暖地落在被子上,落在裴云峤的脸上。

雨停了,天放晴了。

裴云峤揉着眼睛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看,乔时雨后来又发了几条消息,说爸爸醒了,说妈妈终于肯回去睡觉了,说谢谢小云哥。他一条一条看完,回了个“好好照顾你爸”,然后放下手机,趿着拖鞋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湿气。远处的河水涨了一些,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那些一座连着一座的桥,跨在清澈的河上。

裴云峤觉得老天还是善良的,希望她的后半生,一直都能这么幸福。

他朝窗外看去,发现院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也没有表情,和这座淳朴开朗的小镇格格不入。

他站在那棵还没开花的玉兰树下,正抬头看着二楼的窗户,像是在等什么。

裴云峤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那个人还在。

是谢玉衡。

裴云峤下楼去给他开门,楼梯有点陡,他踩得咚咚响,差点在最后一级滑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失态,深吸一口气站稳身体,拉开门,晨风裹着玉兰树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昨夜雨后特有的清新。

裴云峤看着他,问:“你怎么来了?”

“因为你今天没有吃早餐。”谢玉衡说,“我过来监督你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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