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夭在海浪声中醒来。海风吹拂,十分宜人舒服。

她已经不在贝壳里,置身之所是一间废弃的渔屋。屋子里没什么陈设,一堆破旧的渔网鱼竿堆在角落,窗框虽经风雨剥蚀,但还是在该在的地方,看得出有人简单收拾过。

门外传来脚步声,小夭吓了一跳,连忙钻进被窝里装睡。

相柳大概看到了她的动作:“醒了?”

相柳刚在榻边坐下,小夭便裹着被子连滚带爬钻进榻的内侧,浑身裹得严严实实,一根头发丝都不露出来。

她这一动,便觉出浑身酸痛非常,几处有明显的失血麻木感。虽然是她请求相柳咬她的,不过,后来相柳显然没有只咬颈子那一处。

相柳的手悬停在枕边,刚才他想摸一摸小夭散落的黑发。

小夭见被子外面没声了,想想还是决定说点什么:

“你、你到底咬了我几口啊……”

团得像包子一样严实的被子上先是出现一双紧攥的手,慢慢是小夭的脸,粉面含春,眉目含羞,如一支沾了露水的桃花。

相柳有些黯淡的神色这才转圜放晴,深黑水晶一样的眸瞳中浮现熠熠闪光的温柔。

小夭不敢再看,坐起来:“你去哪里了?”

“去附近的镇上采买了些东西。”

小夭伸头去看:“买吃的了吗?我肚子饿了!”

小夭刚要开开心心下床,双腿间传来一阵异样,她看着相柳,迟疑了一下,把脑袋蒙进被子快速查看。

“又流血了吗?”

“没、没有!”小夭又钻了出来,见相柳不动,恳切补充,“真的没有!我饿了,我们吃饭吧!”

“去镇上的时候,我顺便拜访了医女,她说,出血并不是因为你我初次,而是……”

小夭提心吊胆听着。

相柳的右手掩饰地放在唇边清了两声嗓子:“而是,而是我太纵情,让你受伤了。”

小夭这边已经坐小木桌边开始狼吞虎咽,虽然她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但心下还是庆幸相柳找的是女医,如果是个男医师,恐怕会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恭喜他得到了一个女子宝贵的初夜。

相柳道:“对不起。”

小夭一愣:“你道什么歉啊?”

“如果我知道……不会纵你任性。”

小夭笑得差点噎住:“怎么,你要是知道,还准备掐算个黄道吉日再来啊?你不是说了吗,妖就是纵情随意啊,我觉得像鲛人那样,看对眼了就搂一起缠尾巴,也挺好的。”

相柳凝着小夭,似是在判断她这话有几分真心。

“我还以为,今天会在海贝里醒来呢?”小夭岔开话题。

相柳微笑:“你很中意那枚海贝。”

小夭疯狂点头:“嗯!”

“我想着伤口泡水太久不好,就把你抱上来了。”

小夭大伸一个懒腰:“那还挺遗憾的,我以前做过一个梦,梦见我和你在海底,好像就是睡醒了,看见一大群鱼从我们头顶游过去,特别壮观。”

说完了,小夭才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矢口否认:“不!我没有做过这样的梦!我我我刚醒,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小夭没有等来相柳的取笑,后颈处却多了一双手爱护的温度。

相柳没有坐下一起吃,负手端立在一旁,看着她笑:“蓬着头发就吃饭啊!”

吃东西的时候披着长发确实碍事,小夭在渔屋里四处瞧了瞧,看见窗下木桌上有一面妆镜,一些首饰。没有梳妆盒,首饰摆在洁白的手掌贝壳中,不知道相柳什么时候摆上的。

她在妆台前坐下,拿起发钗珠饰一个个看,妆镜中映出相柳手执桃木梳为她梳理发丝的样子。

小夭只觉心头一阵悸动,低下头眼神四处乱瞟:“我不知道你还会给女人梳头发呢?”

“我也不知道,只是试着帮你梳看看。”

相柳为她梳了一个妇人的盘髻,盘髻朴实无华,却能为人增添成熟韵味。

小夭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慢慢红了,却还是说道:“我、我不喜欢这样盘着。”

小夭眉眼低婉,声音软软的。

相柳微笑着,拆了盘髻,又给她梳了一个散发的发式。梳好帮她装饰了一些指甲盖大小的小贝壳上去,贝壳色如流霞,好似一朵朵的桃花。

相柳虽然生活简朴,军帐内只有一张榻、一张几、一只木箱、几许茶具,可是他身上的装扮却是精致讲究,叮叮当当的玉佩和小吊坠更是从来没少过,想来对发型也有过研究。

小夭正对镜欣赏自己的新发式,颈子处一凉,低头一看,胸前多了一个吊坠,是一枚比她之前戴过的鱼丹紫略大一些的圆润珠子。冰蓝的颜色好似大海,内部似火焰,似流霞,随着她把玩珠子的动作还会流动起伏。

小夭啧啧惊叹,玩了好一会。

“这也是你昨天在海里拾的吗?大海真神奇!”

“这是我的妖丹。”

小夭惊得手一松,两只手轮番抢着接,怕把妖丹摔了,手忙脚乱了一会,才想起这妖丹镶了链子,压根不会摔到地上。

小夭赔着笑:“相柳大人……怎么把妖丹给掏出来了?”

“你帮我保管。”相柳淡淡地,脸转到一边。

小夭忍不住凑到妖丹上嗅闻,原来方才一直萦绕在她鼻尖的异香正是这里散发的,初闻有种雪松乌木的凛冽,细品却是如兰似麝的馥郁芬芳。

小夭好奇:“相柳大人,您的妖身那么大,内丹就这么点啊?”

“当然是被我施法变小了,按照它原来的大小,砸晕你不在话下。”

小夭又问:“这么宝贵的东西,我就这样戴脖子上,万一睡觉翻身的时候压碎了怎么办?”

相柳这才侧回脸,嘴角挤出一抹微笑:“你当是蛋壳。”

小夭不敢再插科打诨,将妖丹在自己胸口妥帖放好:“那我就收下了。”

“嗯。”相柳眼波温柔。

除去邶受伤深夜找她那一次,两人同床共枕的次数不可谓不多,然而如今两人已经有了真正的接触,小夭却对同床有些不自在。

她不好意思在相柳的目光中睡到他身边,总是背对着他摸索上榻,不过,躺下之后闻到相柳身上的味道,她总是会安心。第二天醒来时,她也总是会在相柳的怀里。

除去偶尔去附近有人烟的海岛上采买东西,二人几乎整日待在这座孤岛,享受与世隔绝的相依相偎。

潮起潮落,金乌西沉,明月渐出海面。

小夭和相柳饭后沿着海岸边散步消食,两人只在浅海处便停了步,海水打湿了小夭的裙子,双脚陷在柔软的白沙里。

小夭闭上眼睛,沉浸聆听夜幕海潮下的各种声音,归鸟扇翅、退潮后小海蟹爬行的窸窸窣窣、鱼跃出水……

安静无人的海上,明月一点点离开夜的暗影,和倒映在海面的影子合在一起,恰似一枚正在缓缓打开的巨大皎洁海贝。

小夭拉着相柳的手兴奋指着这一幕:“你看,像不像个大贝壳!”

两人由并肩而立,转而变成面对着面,相柳银白发丝随海风飞舞,翩然若神。

他低头看小夭,小夭双颊微红,一会看看他,一会看看月亮,一会看看脚下。相柳越靠越近,小夭竭力保持镇定,眼神却在对上相柳的瞬间飞快移开。

相柳声音低沉,带着笑:“为何不敢看我?”

“我哪有不敢看你,这不是正在看你吗?”小夭扒大自己的眼眶,靠近他,“看看,能看见你自己吗?”

相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脉搏。

肌肤相触的一瞬间,小夭便移开了目光。

握住手腕并不算多么亲昵的接触,不过,却可以从这里,一点一点,慢慢抚遍全身……

小夭的眼睫颤如蝶翅。

“怎么,害怕被我感受到你的情意吗?别忘了,情人蛊还在的时候,你对着他人是如何心动……我可是全都知道。”

小夭眼睛睁大,刚要发作,相柳却贴到了她的耳边,低沉含笑道:“别生气。”接着,从耳鬓处慢慢厮磨,逐渐靠近唇边。他磨蹭的力度不算小,小夭的脸边红了一片。

小夭深深呼吸,试图平复心跳的激烈韵律。

她对璟是有情的!可是,能让她感受这般心动的人,永远都只会是相柳!

等到相柳的唇终于挨近她的,小夭已经压抑不住对亲密的渴望,张开了唇瓣。

两人缠抱在一处,彼此的衣裳一件、一件、一件滑落,随着水流进入一个水泡泡。相柳的吻用力而炙热,喘息深深,手指在她颈侧不断抚摸。那里面有血液的奔流,正如潮汐的起落。

小夭自然知道相柳这般反应代表着什么,狡黠道:“让我也尝尝你的血!”

她吻住相柳,咬破了他的舌尖。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相柳先是一惊,继而反应过来,紧紧扣住小夭后脑,用力把她压向自己。

说来奇妙,小夭口中品尝到的不是单纯的血腥,而是无法抑制的吸引,仿若品到从未见过的甘泉玉液,令她贪婪地一口又一口吮吸。

吮着吮着,小夭意识到一件事:本命精血,自舌尖出。

相柳在海底为她疗伤时,就是像现在这样吗?

小夭怕被相柳看出自己的异样,双手环抱相柳的后背,主动把他按向自己。果然相柳的热情被点燃了,爱抚的力度几乎让她觉得有些疼。

这样相对站立着,不是很容易结合,相柳捞起小夭的两条腿,想缠在自己腰身,小夭迟疑着没有配合,虽然她现在是海妖的身体,但是她下意识觉得这样的姿势会让她摔倒,呛水。

相柳抱着她,向海的深处游去。

海水的包裹温柔而静谧,小夭随相柳潜到水下,以为相柳是想带她去贝壳里,没想到相柳端立在她面前,略带力度把她向下一推。

小夭一惊,本能想挣扎,但预想之中的呛咳都没有出现。

是的,落入海中已经不再对她有威胁,不会呛水,不会窒息。

她慢慢地下落,体会这美妙的感觉,如同在空中一样。

这是她第一次在水里安然下落,她这才发现,如果不惊惶挣扎,仰头向上看时,层层叠叠的海水中影影绰绰的月光实在很美。小夭阖上眼帘。

再睁开时,眼前清晰可见的是慢慢靠近的绝色容颜,相柳吻上她的唇。

小夭轻笑,和相柳贴在一处,缠上了自己的双腿。

小夭和相柳在无名海岛上度过了愉悦的三十日。

回到清水镇,小夭推开院门,哎呀一声:“糟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朏朏怎么样,那个小傻子……”

“朏朏没事。”

小夭回头,相柳走过来:“我让毛球回来照顾过它。”

小夭望去,只见变成可爱小鸡的毛球正在窗台上和朏朏玩耍,大概这只朏朏从没见过毛球变成雕的模样,只以为是个毛茸茸的好朋友。

朏朏该是很喜欢这个好朋友,和毛球亲昵蹭在一处滚来滚去,丝毫不知道自己随时有可能被咬断头。

小夭驻足看了一会,叹道:“小傻子。”

“你怎么不给它起个名字?就这么朏朏、朏朏地叫?”

小夭笑:“天底下虽然有很多朏朏,可是我却只有这一只,也不会再养第二个。朏朏就是它,它就是朏朏!”

相柳在小院里走了走:“我一开始就想问了,为何赁下这间院子?卧房并不够宽敞,朝向也不好。”

小夭拍拍院子中间的大树:“这棵树好,我一眼就相中了,蛇不是都喜欢缠树上吗?贤者曾说过,植梧桐于庭院,凤自来仪!”

小夭笑看着他,目光邀请他上来躺躺。

枝叶摇动,一条手臂粗的蛇掉在她手上,小夭本来就被吓了一跳,看清是蛇更是放声尖叫。

不过那蛇好像更怕她,在地上蹦跶了几下,迅速窜过矮墙逃之夭夭。

相柳在她身后忍俊不禁,憋着笑走进屋:“这棵树确实不错。”

虽然玉山百年让小夭灵力有所恢复,可以使用术法进行日常清洁,不过她早已养成了和凡人一样洗漱洗澡的习惯。清洁术虽然瞬间就能让人干净如新,却不能代替热水浸泡的舒适。

浴后,小夭湿着长发,在窗边坐了一会吹夜风,又觉得腰酸想直接上榻,可是头发把软枕也沾湿了就不好了。想了想,干脆趴到相柳腿上。

小夭在相柳腿上找了找地方,趴得舒舒服服。

夜风过窗,繁星点点,一方小院岁月静好。小夭趴着看窗外星,忽地想起大王姬回归庆典之后,相柳用阿念把她骗过来,从海里上来之后,他便是让她趴在腿上恢复。

那时她只觉得相柳冷酷无情,如今想来,趴腿伏膝实在是个很亲昵的动作。

昔年清水镇初遇,相柳和璟都能识破她的女儿身,唯有颛顼与她对面不识。后来颛顼说,他的心被冷酷蒙蔽了太久。

她的心,又何尝不是被自以为是的理智蒙蔽了太久。

小夭看繁星点点闪烁,星雨灿烂,眼前模糊,不觉泪下。

眼前的景色由星空变成相柳的脸,小夭看不清楚,她不知道自己这幅表情落在相柳眼中是什么含义,相柳似乎蹙着眉,黑漆漆的眼中映出她泪眼晕红、满目哀戚。

相柳开始脱她的寝衣。

小夭没想到相柳会突然想做这事,擦擦眼泪,双手护住胸:“你、你答应了这几天是休息日!”

相柳神色凝重,不像是求欢模样,小夭虽然奇怪,还是任他褪去了她所有衣裳。相柳目光如炬火,一手捻出灵力,在她身上仔细找寻什么。小夭许久没见过相柳这般,只好小心翼翼任他动作。

半晌后,相柳帮她把寝衣穿好,搂着她面对面躺下,严肃道:

“你有没有用什么禁术?”

“……什么禁术?”

“你不是这样爱哭的人,可是自我们重逢,你已经流泪了不知多少次。”

小夭心想,还不都是你招的。

“使用禁术一定会在身体里留下符号痕迹,虽然我现在探查不出来,可是你若用了,我早晚会发现。”

她的确是没有使用禁术,迎上相柳的目光却是有些心虚,小夭钻进被窝:

“好啦!我要休息了!”

相柳没有再问什么,看着小夭的背影,久久沉默。

小夭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清水镇有着神奇的力量,热闹的人间烟火能把任何动荡颠沛的心都熨帖得平静温暖。

回春堂还是有很多孩子,不知是春桃和甜儿第几代后代,一群小姑娘闹腾但很有礼貌,朏朏喜欢和她们玩,貌似无害的可爱小鸡毛球蹲守在一旁的树枝上,守护着她们。

某夜,月明星稀。

“……相柳,相柳!”

相柳一向眠得浅,身边的小夭气息紊乱,满头冷汗,显然做了噩梦。

她在冰冷的梦魇里陷得是如此深,他用灵力都唤不醒她。

玉山的百年,难道她夜夜都陷在这样的噩梦。

他的身侧,小夭的梦里。

她梦见刚和璟成婚那会,他们扬帆出海避世,有的海岛美如幻境,有的海岛荒无人烟,看见如此美景,高辛国长大的她本应忍不住下海玩耍,她却没有下过一次海。

这就是相柳离开后的生活,依旧是良人在侧,美景环绕,小夭怔怔想着。

某天,她下了一次海,没有让璟陪同,海洋美丽、宽广、包容,不会为一个人的来去而悲喜。

小夭继续下潜,越潜越深。

海水的蓝是一种永恒的平静。

小夭就这样在海里茫然地游着,不想上去,也不想探寻海底美景,只是在茫然等待。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

海水寂静,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小夭感到至柔的水带来一阵窒息的心痛,在水中咯出大团大团的血。

自那以后,她便长住在了玉山。

梦境开始变幻,她看见瑶池边的场景,躺在海贝里失去意识的自己,和自己十指紧扣的相柳:

“地上梧桐相待老,天上鹣鹣不独飞,水中鸳鸯会双死。你的蛊,解了……”

梦境中又闪过一幕幕相柳冷漠的模样:

“提醒你一声,蛊仍在,你若敢泄露防风邶就是我,休怪我让你心痛而死。”

“我本来就是冷血的妖怪,不是我无情,是你太愚蠢!”

“冷!好冷……”小夭喃喃。

很快,笼罩她周身的冰寒散去了,似乎是有人抱住了她。

她的手被抓住了,小夭迷糊中只以为自己在玉山,虚弱道:“苗莆,我不碍事的,你下去吧。烛火太亮了,暗一点……”

果然,烛火暗了许多。

小夭喘 息了一会,神思才逐渐清醒,这才发现握住自己的那双手一直没松开。

眼前的人银发俊美,正看着她,目光沉沉。

小夭还沉浸在梦魇中,她不想扑到相柳怀中寻求安慰,只想大声质问他为何对她如此狠心。不过,她已经知晓了真相,看见白色光球给她展示的过往,不必去质问。

她痛一分,他只会更痛十分。

小夭刚想说话,喉间一阵腥甜,急忙趴到榻边,暗色的血一口一口吐出。

随着淤血吐出,胸口憋闷散去,小夭畅快一些。

“这百年里,时常如此吗?”

“你也知道,这种急痛攻心的淤血,吐出来反而是好的。”

“涂山璟呢?”

小夭尴尬咳嗽一声:“我一直住在玉山,几乎没跟他同床过。”

说完这句话,小夭不能再言语,脸色惨白。

唇上传来微凉的触感,温暖的火焰随即流到自己身体里,小夭抓住相柳,贪婪吮吸。

等到小夭吸够了,相柳才咬破她的脖颈,为她吸出毒素。

此起彼伏的喘 息间,两人身上又大汗淋漓。

小夭试探道:“我没、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相柳的脸有一半沉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

“怎么、你怕在梦中说出恋慕我的话吗?”

小夭连忙认下:“对,对!我是怕这个,我、我没说吧!”

相柳的疑虑反而更大,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

小夭刚松一口气,下一瞬眼前光明完全被遮蔽,相柳把她制压在身下,一双眼瞳深黑璀璨,散发点点妖异的光芒: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能和你在一起。整个大荒都知道,九头怪相柳已经死了。你却十分笃定,我还活着。”

“我……”

小夭被那妖异光芒吸引,喃喃刚要开口,却猛然侧过头,挣脱了妖术。

她不想把白色光球的事情告诉他,告诉他,就要说到她已经知晓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宣之于口的那刻,她怕自己会抱着相柳的大腿痛哭。

这次是不能糊弄过去了,小夭斟酌道:“我、我是知道神农军师相柳战死的消息。不过,我不愿相信,一直在寻找有没有什么逆转生死的方法。可是你身死魂消,连妖丹都殒灭了,寻常的办法根本不行。你知道的,玉山上藏着最玄妙的典籍,我想那里也许会有可行的方法。但寻找了百年,依旧是徒劳无功,我有些心灰意冷,四个月前,我回到清水镇,回到最初和你相遇的地方。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这就是你一直不和涂山璟圆房的原因?”

小夭有些奇怪相柳会说出这样的话,还是嗯了一声。

相柳的声音透着难得的冷酷:“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真的会开始可怜涂山璟!小夭,我要实话。”

小夭也被相柳的冷酷激怒了,推开被子下榻,狠狠灌了自己一杯茶水:“好吧!那我就告诉你!我是和璟成亲了,可是和他在一起,我并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幸福,生活很平静,可是平静得让我窒息!我只能留在玉山养病!一年多前,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群女孩子,我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做到的,总之,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了!”

小夭崩溃大哭:“我发现我只是一个害怕飞蛾扑火的胆小鬼,明明知道自己最想相伴一生的人是谁,却偏软弱地选择更不会伤害自己的那条路!我恨你,恨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可是我更恨我自己!现在你都知道了,你满意了!你满意了!”

小夭哭倒在地,仿佛要流尽别离的眼泪。

半晌,气息略微平复,小夭发现相柳并没有马上来安慰她,不禁更气,回头望去——

相柳哭了。

小夭霎时愣在原地,她不知道九头妖怪也有眼泪。

相柳闭了闭眼睛,眼泪落出一条珠痕。

“我以为这样你就会安乐无忧。”

小夭冷笑一声:“本来你的打算应该可以顺利实施的,璟待我真的很好,我也是真心喜欢他。可是我的精神还是一天天枯败下去,就好像,我的身体里,有另一个我。”

“也许,我的确是得了他们说的相思病。”小夭自嘲一笑。

话已出口,小夭暂时不想和相柳待在一处,穿好衣裳离开,又在门口站住:“你有没有……我忘记给自己准备避孕药丸了。”

“不用担心这个。”

“那就好,我不想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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