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双言坦白,情绪崩溃

江钰词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方才勉强维系的心神在林夜曦那句“我都知道了”落地的瞬间,彻底崩裂。

那些被他拼命压抑、锁在神魂最深处的画面,如同挣脱了枷锁的厉鬼,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

冰冷的铁链一圈圈缠上四肢,寒铁刺入皮肉的钝痛仿佛此刻还攀附在骨血里。

锁仙狱终年不见天日,呼啸的寒风卷着霜雪,刮得人肌肤生疼。

他被困在自己的躯壳之中,意识被死死禁锢在方寸之地。

眼睁睁看着外来的灵魂操控着这具身体,对着那个眉眼干净、满心赤诚的白衣少年挥出一刀又一刀。

还有眼前这张曾经澄澈明媚,最后被磋磨得只剩下麻木与恐惧的脸。

十二年。

整整十二年。

他看着林夜曦眼中的锋芒一点点被磨平,看着那份纯粹的欢喜慢慢化作深入骨髓的恐惧与麻木。

看着昔日握剑便能荡尽世间不平的少年,最后蜷缩在阴冷的囚牢角落,连抬头看一眼“自己”的勇气都不复存在。

还有后来天地崩塌的末日景象,山川碎裂,气运枯竭,魔物横行,最后两人一同坠入毁灭的洪流里。

十二年,整整十二年的光景。

那些被强行操控着做出的恶行,那些眼睁睁看着挚爱之人受尽苦楚却无力阻拦的绝望,一股脑地重新席卷而来。

一幕幕,一帧帧,清晰得恍如昨日。

魂魄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穿刺,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反复揉搓,撕裂般的痛楚顺着经脉游走,直冲咽喉。

江钰词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翻涌,他下意识捂住嘴,可根本拦不住那口热血。

下一刻,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溢了出来,滴滴答答落在脚下冰冷的石地上,绽开点点刺目的红。

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躯,他踉跄着往后退了数步,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玄色衣袍蹭过地面的碎石,磨出细碎的声响。

可这点皮肉之痛,比起灵魂里翻涌的悔恨与痛苦,根本不值一提。

“江钰词!”

林夜曦瞳孔猛地收缩,心底瞬间揪紧,一股恐慌直直冲上头顶。

他完全没料到,仅仅是坦白知晓了过往,竟会让江钰词反应到这般地步。

在幻境中所见的所有苦楚瞬间回笼,看着眼前人狼狈跪倒、面色惨白、唇角染血的模样。

少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来不及多想,脚步飞快上前,伸出手想要去搀扶摇摇欲坠的江钰词。

可指尖距离对方衣袖还有寸许距离时,江钰词像是被烈火灼烧,又像是撞见了世间最可怖的梦魇,猛地侧身狼狈躲闪开来。

动作又急又狼狈,甚至因为起身太猛,踉跄着往后退了数步,后背狠狠抵在冰冷的石壁上,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躯。

他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大半眉眼,肩膀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静谧的石室里格外清晰。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疼。

“别过来……”

江钰词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被砂石磨过,还裹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一字一句都透着深入骨髓的抗拒。

“离我远一点……求求你,别过来。”

林夜曦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

他停下脚步,没有再贸然上前,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浓重的悲伤与不忍。

他能清晰地看见,眼前这个人如今的恐惧,丝毫不亚于前世那个被困在锁仙狱里、惶惶不可终日的自己。

江钰词低着头,原本深邃温润的眼眸此刻布满红血丝,眼底翻涌着癫狂、痛苦、绝望与浓重到化不开的自我厌弃。

“不要靠近我……”

他声音嘶哑破碎,一字一句都带着泣音,“我不配……”

“我不配……”

江钰词慢慢抬起头,眼底蓄满了水汽,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林夜曦停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

他望着跪在地上的人,望着那双盛满痛苦的眼眸,喉间哽咽。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都看见了,对不对?”

江钰词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你看见了那十二年,看见了我……看见了这具身体对你做的一切。”

他自嘲地低笑起来,笑声干涩又悲凉,混着压抑的呜咽,听得人心头发紧。

“是我,是我亲手把你拖进地狱的。”

“明明最初相伴同行的人是我,明明最先动心的人是我,可到最后,却是我借着这副皮囊,日复一日地折磨你。”

“……林夜曦,那些让你夜夜难眠、恐惧到极致的痛苦,全都是这具身体施加给你的。”

他望着林夜曦,目光里满是自我唾弃。

“我这具身子,曾经亲手将你推入地狱,日复一日地折磨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毁了你的一切,彻彻底底地毁过你。”

“现在你知道了一切,为何还要靠近我?”

“你应该恨我的,应该躲开我才对!”

他越说,情绪越是激动,积压了两辈子的痛苦与愧疚彻底爆发。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前世的画面。

穿越者借着他的皮囊,冷言相向,拳脚相加;冰冷的铁链捆住少年单薄的身躯,雪山的寒风冻得人瑟瑟发抖。

昔日握剑的手骨被硬生生折断,那双本该映照山河风月的眼眸,最后只剩下无尽的惶恐与死寂。

那些画面每闪过一次,他的心就像是被刀割一次。

“我记得锁仙狱里的每一个日夜,记得那些落在你身上的伤,记得你从一开始的不甘反抗,到后来慢慢变得麻木沉默……”

江钰词喃喃自语,话语颠三倒四,像是陷入了独属于自己的梦魇。

“那时候我就困在这具躯体里,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我想护你,想停下所有伤害,可我的意识被死死压制,我只能任由那个外来的恶鬼,用我的身份,做尽天下最龌龊恶毒的事。”

“所有的罪孽,最后都算在了我的头上。我手上沾满了血,刻满了罪,我连自己都厌恶这样的自己。”

他抬手,死死抓着自己胸口的衣衫,用力到指节泛白,仿佛想要将内里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硬生生揪出来。

“每次想起那些过往,我都觉得恶心,恶心这副躯壳,恶心我自己。”

他凭什么还能站在阳光下,凭什么还能靠近这样干净的人?

他毁了林夜曦,他亲手毁掉了那个意气风发、心向光明的林夜曦。

十二年啊,整整十二年的折磨,那些伤痕刻在林夜曦身上,也刻在江钰词的神魂里。

他又怎么敢再靠近林夜曦?

他又有什么资格再站在林夜曦面前?

积压了两世的愧疚、悔恨、无助,在这一刻无所遁形。

记忆未曾复苏的日子里,他只残留着模糊的痛感与不安。

可如今记忆完整复苏,所有罪孽都明明白白摆在眼前,每一笔,每一桩,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恨那个鸠占鹊巢的穿越者,恨那个冰冷无情的系统,可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憎恶。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