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自我怀疑,痛彻心扉

石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江钰词压抑的哽咽声。

十二年的隔阂,十二年的伤害,不是一句“事出有因”就能轻易抹平的。

那些真实承受过的痛苦,真实留下的伤痕,都实实在在存在过。

林夜曦静静站在原地,听着他断断续续的话语,眼眶也一点点泛红。

他没有生出半分恨意,只有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亲眼在幻境里看到了江钰词的挣扎,看到他在识海中一次次魂体相撞,试图冲破束缚。

看到他被万千怨气缠身,日夜承受魂飞魄散的折磨。

眼前这个人,从来都不是施暴者,他和自己一样,都是那场阴谋里,最痛苦的受害者。

“我知道。”

林夜曦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都看见了。”

“我看见你被夺舍,看见你被困深渊,看见你与我双身同感,看见你每一次被迫伤害我之后,独自承受的万箭穿心之痛。”

江钰词猛地抬眼,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无措。

他以为对方知晓一切后,哪怕不憎恨,也会心生芥蒂、渐行渐远,可他从林夜曦的眼中,看不到半分疏离。

这份包容,反而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我知道你分得清,我知道那不是我的本意。”

江钰词垂下头颅,额前碎发遮住眼底汹涌的情绪,肩膀不住地颤抖。

“可伤害是真的,痛苦是真的。你受过的罪,熬过的夜,流过的泪,全都是真的。”

他苦笑一声,泪水滑落得更凶,“伤害已经造成了,那些痛是真的,那些绝望也是真的。”

“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石室里的风像是从千年寒潭里卷出来的,丝丝缕缕裹着刺骨的凉。

闷沉的空气压在胸腔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钝痛。

江钰词狼狈的跪坐在冰凉坚硬的青石地面上,粗糙的石面透过单薄衣料硌着皮肉。

可这点体感上的酸涩,比起神魂里翻搅的剧痛,根本不值一提。

他肩头控制不住地一阵阵剧烈抽颤,不是外力所致,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颤抖。

脊背弯出一个颓靡又破碎的弧度,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死死捆住,陷在泥沼深渊里,半点挣扎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方才喉间翻涌而出的鲜血,一滴滴落在脚边的石缝之中,暗红的血渍浸染进石纹深处,凝出暗沉刺眼的色块。

明明只是小小的一滩,落在他眼底,却像是铺开了整片血色炼狱。

看得他双目阵阵发酸,视线都开始模糊。

十二年锁仙狱的寒风、缠骨噬肉的寒铁锁链、雪山之上冻彻神魂的霜雪、还有少年人眼底一点点熄灭的光……

所有被尘封、被压抑的前世记忆,如同疯长的荆棘,密密麻麻缠绕住他的意识,往他五脏六腑、七情六脉里疯狂钻刺。

画面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轮转,清晰得可怕。

他又看见自己被困在识海最深处,眼睁睁看着那具属于自己的躯体,一次次扬起手,将伤害落在林夜曦身上。

又听见铁链拖拽在地的刺耳声响,感受着寒铁勒紧四肢时,皮肉被磨破、筋骨被禁锢的窒息感。

那些日夜交替的折磨、求而不得的绝望、看着挚爱凋零却无能为力的煎熬,一遍又一遍碾过他早已伤痕累累的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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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之中,他彻底失了分寸,意识开始摇摆不定,连现实与幻境都再也分不清楚。

他茫然地垂着头,额前散乱的碎发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下颌,唇瓣上还残留着呕血后的暗红痕迹。

心底反复盘旋着几个卑微又惶恐的疑问。

一声接着一声,在空荡荡的脑海里反复回响,搅得他心神俱裂。

我真的重生了吗?

脚下是真实的青石,身侧是温热的烛火,隔壁还站着安然无恙的林夜曦,没有永夜不散的风雪,没有冰冷森寒的囚牢。

可为什么周身的寒意、灵魂的痛感,和前世地狱里的滋味分毫不差?

这触手可及的安稳,会不会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我真的借着系统碎片回溯时光了吗?

那场天地崩塌、万物俱灭的末日还历历在目。

他以神魂为祭,拼尽一切逆转乾坤,难道真的成功了?

还是说,那毁灭的洪流之中,他早已魂飞魄散。

如今眼前的一切,都只是神魂溃散前,濒死之际生出的虚妄念想?

这世间的一切,真的都恢复如初了吗?

魔物尚未尽数清除,邪修依旧暗藏祸心,前世留下的隐患如同附骨之疽。

而他身上背负的罪孽、刻入神魂的伤痕、施加在林夜曦身上的十二年苦楚……

这些沉甸甸的过往,当真能随着时光回溯,一笔勾销吗?

还是说……这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神魂被反复撞碎、濒临彻底崩溃时,自我编织出来的一场安慰?

一场用来骗自己、骗自己终于得以解脱,终于能弥补过错的可笑幻想?

念头辗转,每多想一分,神魂便像是被利刃多割裂一道。

疼。

太疼了。

不是皮肉外伤的锐痛,也不是经脉受损的酸痛。

是从灵魂最深处蔓延开来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顺着血脉游走至四肢百骸。

每一寸筋骨、每一缕意识都在叫嚣着煎熬。

像是有万千根细针同时穿刺神魂,又像是有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他的心脏,不断用力挤压、揉搓,让他连正常呼吸都变得艰难。

疼得他浑身发凉,疼得他指尖发麻,疼得他几乎想要放声嘶吼。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细碎压抑的呜咽,卡在喉间,上不去也下不来,闷得人几乎窒息。

过往的恶行如同附骨之蛆,死死缠咬着他的心神。

一想到自己这具躯体,曾日复一日摧残那个眼底盛满星光的少年。

一想到林夜曦在暗无天日的囚牢里,熬过整整十二年生不如死的岁月,深入骨髓的自我唾弃便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厌恶这副被侵占过、沾满罪孽的躯壳,厌恶这个无力反抗、眼睁睁酿成悲剧的自己。

厌恶到极致,便是深入骨髓的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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