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师门尽毁,寸心皆死

地牢的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

石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林夜曦散乱的发丝滑落,渗进衣领,与冷汗、血水黏作一团,在肌肤上冻出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寒毒已经在他体内盘踞了数日。

从夜半到天明,那股刺骨寒意就没有一刻停歇过,像无数根冰针反复扎进骨髓,再慢慢搅碎。

他早已不再剧烈颤抖,力气在彻夜的剧痛中被抽干,只剩下身体本能地、细微地哆嗦,每一次颤动,都轻得几乎看不见,却每一下都牵扯着断裂的经脉与溃烂的伤口。

林夜曦头无力地歪垂着,长发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

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口吸入的冷气,都像刀片一样刮过喉咙,带出淡淡的血腥味。

曾经挺拔如松、身姿清绝的少年剑神,如今只剩下一副摇摇欲坠的残破躯壳。

江钰词浑浑噩噩。

这几日,他都在承受与林夜曦同步的痛楚。

寒毒钻骨的冷,蚀心散之痛,经脉断裂的锐痛,伤口反复崩裂的钝痛,还有心口那片被恨意与绝望填满的压抑……

所有感觉清晰无比地砸在他魂体上,让他连蜷缩都做不到,只能硬生生扛着。

他比谁都清楚,林夜曦已经撑到极限了。

他捧在手心里的明月,哪里受过这种日夜不休、连昏睡都成奢望的折磨。

可现在,他连一声痛呼都发不出来了。

是他害的。

是他这具被侵占的身体,亲手把他的明月,推进了这无间地狱。

他还亲手灭了他的师门。

江钰词清楚的知道,穿越者这次来是想做什么,可他阻止不了。

识海中的系统屏障冰冷坚硬,他每一次挣扎撞击,都只会让魂体裂开更深的伤口,神魂之痛与那同步的肉身之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彻底碾碎。

他在害怕,他在恐惧,他甚至又生出了就这样彻底死去的念头。

他不想看到林夜曦的绝望,不想看到林夜曦的滔天恨意,更不想看到被控制的自己伤害着他的爱人。

他想杀了自己。

连同肉身带着神魂。

他愿永不超生,只求结束这场噩梦。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这是最恶毒的诅咒。

……

牢门被推开时,没有脚步声,只有一阵杂乱的拖拽声。

两个魔教弟子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重重扔在牢室中央。

林夜曦原本昏沉的意识猛地一震,艰难地抬眼望去。

只一眼,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那人衣衫破碎,浑身伤口深可见骨,早已没了气息,可那张脸,他至死都不会认错。

是他的三师弟,从小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师兄”喊着,会偷偷给他塞点心,会在他练剑时默默守在一旁的小师弟。

“……不……”

林夜曦喉咙里发出破碎颤抖的气音,整个人剧烈挣扎起来,铁链疯狂晃动,肩窝伤口再次崩裂,鲜血喷涌而出。

痛吗?

痛。

可再痛,也比不上心口这一刻的万分之一。

他拼命想要挣脱铁链,想要冲过去,想要抱住那个早已冰冷的身体,可铁链死死锁住他,只让他在原地疯狂挣扎,换来更深的剧痛。

就在这时,玄色身影缓步走入。

穿越者站在牢室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缓缓抬眼,看向状若疯癫的林夜曦,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看,我给你带故人来看你了。”

“你师门那群人,不识好歹,这小东西还想着闯幽夜教救你,真是愚蠢。”

林夜曦红着眼,死死盯着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杀了他……你杀了他……”

“是又如何?”穿越者轻笑一声,抬脚,轻轻踢了踢地上的尸体,“不止他。”

“你师父,为了护弟子逃跑,被我一剑穿心,死得倒是有骨气。”

“你那些同门,反抗的,全都砍了;投降的,扔去喂了毒物。”

“如今的凌霄剑派,早就成了一片火海,连一块完整的瓦都不剩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夜曦心上。

师父……

师弟……

同门……

他从小到大生长的师门……

全都没了。

“不——!!!”

林夜曦终于崩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啊!!!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那是压抑了无数日夜的痛,是绝望到极致的哭喊。

他曾经是师门的骄傲,是凌霄剑派最出色的弟子,是师父寄予厚望的传承者。

可如今,他被囚炼狱,师门尽毁,亲友皆亡,一切都因他而起,一切都毁在他深爱之人的手上。

蚀心散的剧痛,伤口的剧痛,铁链的剧痛,在这一刻全都变得微不足道。

心,死了。

彻底死了。

穿越者看着他崩溃痛哭、近乎晕厥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戏谑与暴虐。

【叮!摧毁林夜曦精神支柱,任务进度大幅提升,气运值30000。】

江钰词连完整的意识都快要维持不住。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爱人师门尽毁,

亲眼看着小师弟的尸体被扔在他面前,

亲眼看着林夜曦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熄灭。

他想嘶吼,想痛哭,想替他承受一切,可他只是一缕被囚禁的残魂,连一丝一毫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林夜曦的心,在他眼前,一寸寸死去。

穿越者不再看他崩溃的模样,淡淡吩咐手下:

“拖下去,别脏了这里。”

小师弟的尸体被拖走,只在地上留下一滩刺目的血迹。

“不要……”

林夜曦软垂在铁链上,浑身脱力,眼泪无声滑落,混着血水,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师门没了。

牵挂没了。

希望没了。

连最后一点活下去的念头,都没了。

蚀心散依旧在啃噬心脉,

寒毒依旧在侵蚀全身,

铁链依旧在穿骨刺骨,

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心已死,何惧身痛。

神已碎,何惧囚笼。

从今日起,世间再无白衣剑神林夜曦。

只剩下锁仙狱里,一具苟延残喘、心死魂灭的残破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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