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入骨之痛,骨血成冰

师门被焚、亲友尽亡的消息,像一把彻底砸断脊梁的重锤,将林夜曦最后一点精气神敲得粉碎。

他不再挣扎,不再哭喊,甚至连痛哼都极少发出。

整日里就那么半吊在铁链上,垂着头,散乱的黑发遮住面容,

只剩单薄残破的身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一截被遗弃在寒狱里的枯木。

蚀心散依旧日夜噬心,经脉断裂处时时抽痛,肩窝的伤口反复溃烂、结痂、再裂开,黏连在冰冷的铁链上,一动就是连皮带肉的撕扯。

可他什么都不回应。

穿越者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具近乎死寂的躯壳。

没有崩溃,没有眼泪,没有恨意,连最基本的情绪波动都消失不见。

系统面板提示,精神折磨的效率正在下降。

脚步声从地牢外传来。

沉稳,缓慢,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一步步靠近。

江钰词浑浑噩噩的意识里瞬间涌上一股浓烈的恐惧与绝望。

穿越者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人,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出声。

“看来,林盟主过得很‘充实’。”

声音轻飘飘的,像一根羽毛,却带着能割破人心的锋利。

林夜曦没有任何反应。

他像是已经彻底失去了听觉,又像是连睁眼的力气都已耗尽,一动不动地垂着头,如同没有灵魂的破布偶。

穿越者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缓缓抬起手。

江钰词的心猛地一沉。

这只手,曾掐过他的颈,断过他的经脉,将寒毒推入他的心口,碰过他最不愿被触碰的旧疤,灭了他的师门,毁了他的一切……

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

而这一次,指尖径直伸向了林夜曦散乱的发间。

指尖穿过冰冷潮湿的发丝,轻轻捏住一缕,慢慢缠绕在指上。

这个动作,曾经是江钰词最爱对他做的。

月下竹林,溪边石上,他总喜欢这样轻轻绕着他的软发,低声说着温柔情话,承诺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那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亲昵。

可现在,这动作落在穿越者手中,只剩下极致的羞辱与残忍。

“你看,这头发还是这么软。”

穿越者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怀念,却字字如刀,

“还记得以前,你总喜欢靠在我怀里,让我给你束发。”

“那时候,你眼睛亮得像星星,笑着说要和我一生一世。”

“怎么现在,连看都不肯看我一眼了?”

每一句提及过往的话,都在狠狠撕扯林夜曦早已破碎不堪的心。

那些曾经温暖了岁月的温柔与承诺,如今全都变成了扎进心口的利刃,一动,便是鲜血淋漓。

林夜曦的睫毛,终于极其微弱地颤了一下。

江钰词的魂,在泣血。

他想喊,想告诉林夜曦——

那些话是真的,那些温柔是真的,那些心意,全都是真的!

不是假的,从来都不是假的!

可他发不出一丝声音。

穿越者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扯了一下发丝。

细微的痛感传来,林夜曦终于缓缓,缓缓地,掀开了眼。

视线模糊,涣散,没有焦点,许久才勉强凝聚在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

那双曾经盛满星光与爱意的眼眸,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还有浓得化不开的、麻木的恨意。

没有痛呼,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情绪波动。

只有一片死寂。

哀莫大于心死。

江钰词看着这样的眼神,只觉得整个意识都在崩塌。

穿越者却像是很满意这样的反应,松开发丝,缓缓直起身。

“看来,这些刑罚还没磨掉你的记性。”

“也好,记着吧。”

“记着我对你所有的好,再记着我对你所有的狠。”

“让你清清楚楚地知道,你倾尽一切去爱的人,是怎么亲手把你毁掉的。”

……

西疆的深冬来得早,也来得狠。

一夜风雪过后,天地皆白。

锁仙狱的寒气比平日更盛数倍,石壁上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呼吸间都是刺骨的冰雾。

牢门被粗暴推开。

几个魔教弟子奉命走入,二话不说,伸手便撕扯林夜曦身上早已破烂不堪的白衣。

布料早已与伤口黏连,这一扯,立刻带下大片凝结的血痂,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林夜曦只是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依旧没有半点反应,像感觉不到痛。

不过片刻,他只剩一层薄薄的单衣,勉强挂在身上,单薄瘦削的身躯暴露在凛冽寒气里,满身新旧交错的伤痕一览无遗。

鞭痕、烙痕、剑伤、链伤、毒虫啃咬的痕迹……密密麻麻,没有一寸完好肌肤。

锁骨凹陷,肋骨分明,昔日挺拔如松的身形,如今只剩皮包骨,脆弱得一折就断。

“带走。”

门外传来穿越者冷漠的声音。

弟子们架起他绵软无力的身体,拖出锁仙狱,一路往上,直至幽夜教后山的万丈雪崖。

狂风卷着雪沫子砸在身上,像无数细小刀片在割肉。

林夜曦被扔在雪地里,双膝被迫弯曲,按着跪姿。

积雪没过脚踝,寒意顺着皮肤疯狂钻入,冻得他肌肤瞬间发紫,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不是情绪,是身体本能的求生反应。

牙齿打颤,四肢僵硬,血液像是要被冻凝,呼吸都带着冰碴。

穿越者一身厚重玄色大裘,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无波:

“不是喜欢装死吗?

那就好好在这儿清醒清醒。”

“什么时候肯求我,什么时候再回去。”

【叮!持续削弱林夜曦意志,气运值持续增长中。】

识海深处,江钰词已经陷入昏沉的残魂在疯狂震颤。

冷。

好冷。

他能清晰感受到风雪刮过林夜曦残破身躯的刺痛,感受到寒气侵入骨髓、冻僵血脉的极致寒意,感受到那人单薄身躯控制不住的颤抖。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连冬日冷风都舍不得吹到的小剑神。

是他曾裹着最暖的狐裘、用内力日夜温养、生怕冻着一分的人。

如今却被他扔在冰天雪地里,如此对待。

他近乎茫然的,却又十分痛苦的感受着这一切。

他看着林夜曦的肤色一点点发紫、发青,

看着他嘴唇冻得惨白干裂,

看着他睫毛上凝结出白霜,

看着他意识在严寒中一点点模糊、沉沦。

林夜曦跪在雪地里,意识渐渐涣散。

冷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冻僵了皮肉,冻僵了骨头,也快要冻僵那颗早已死去的心。

他想起曾经的雪夜。

江钰词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大裘裹得密不透风,内力暖烘烘地渡过来,轻声说:

“有我在,永远不会让你受冷。”

誓言还在耳边,可风雪却比世间任何时候都要刺骨。

旧梦再一次浮现,又再一次被严寒冻碎。

他缓缓闭上眼,身体重重一歪,倒在厚厚的积雪里。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或许……就这样冻死在雪地里,也挺好的。

不用再受蚀心噬骨之痛,

不用再看那张熟悉又残忍的脸,

不用再记起那些被碾碎的爱意与过往。

死了,就解脱了。

可他没有死成。

昏死过去不久,魔教弟子便奉命将他拖了回去,扔回锁仙狱的冰冷石地上。

穿越者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硬生生吊住他的命不让他死。

命被留住了,折磨,也会继续。

寒毒侵入肺腑,旧伤添新冻,伤痕愈重。

而那颗早已死寂的心,又多了一层刻入骨髓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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