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七载枯寂,日月不识

锁仙狱里没有日月,没有四季,更没有年岁。

林夜曦就那样僵在角落,这样的日子,一过便是整整七年。

七年里,他几乎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脊背死死抵着冰冷石壁,双膝弯曲,将整张脸深深埋在膝间,散乱黏腻的长发像一层厚重的脏污帷幕,把他与整个世界彻底隔绝。

狱卒每日只送一次水和极少的粗粮饼,有时是半块发硬发黑、带着霉味的干粮,有时是一碗浑浊冰冷、带着泥沙的水。

东西被扔在他面前不远处,滚落在尘土与干涸发黑的旧血渍里。

他从不去碰,也从不去看。

饿到极致,便昏死过去;

渴到喉咙干裂出血,便靠着呼吸地牢里的潮气苟活。

只有在身体实在支撑不住、濒临饿死时,

他才会极其缓慢地、机械地伸出那只畸形扭曲的左手,指尖颤抖着扒拉过地上的食物,连上面的尘土与霉斑都一并咽下去。

没有味觉,没有饥饿感,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穿越者不许他死,留在他体内的诡异力量吊着他的命,也操控着他吃下那些污秽的食物。

活着,承受无尽的枯寂与折磨。

七年里,蚀心散的毒早已浸透每一寸筋骨,痛到麻木,痛到变成身体的一部分,再也分辨不出痛与不痛。

肩头铁链留下的伤疤层层叠叠,和身上无数旧疮、烙痕、鞭伤、虫咬印记缠在一起,没有一寸肌肤是完好的。

曾经挺拔如松的身形,彻底萎缩成一团。

骨节粗大突出,皮肉干瘪地贴在骨头上,像一层皱巴巴的旧纸,轻轻一戳就会破。

断过的左手永远畸形弯曲,五指僵硬不能屈伸,连握住一块饼都要费尽全力。

他说不了话,睁不开眼,发不出任何声音。

如同一段被遗忘在寒狱里的枯木,一块没有知觉的顽石。

牢门外偶尔有脚步声走过,有弟子交谈的声响,有铁链碰撞的闷响,他都毫无反应。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身下这一小块冰冷潮湿、布满污秽的石地,和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忘记了自己是谁。

忘记了凌霄剑派,忘记了师父师弟,忘记了白衣执剑,忘记了一剑光耀江湖的模样。

忘记了温暖,忘记了阳光,忘记了风的触感,忘记了茶的清香。

更忘记了……什么是爱。

只是在极偶尔、极恍惚的瞬间,脑海里会闪过一点极其微弱、极其模糊的碎片。

是一片雪白的狐裘,

是一道温和的暖意,

是一个低沉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唤他:

“夜曦。”

每当这时,他死寂的身体,便会不受控制地、极其细微地一颤。

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刻入魂魄深处的本能抽搐。

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旧伤,被轻轻一碰,就隐隐发麻。

这七年里,穿越者极少再来。

系统已经进入稳定掠夺世界气运的阶段,林夜曦这具残破躯壳,早已失去了折磨的价值。

让他活着不过是为了有个掠夺气运的工具。

他被随手丢弃在锁仙狱最深处,像一件无用的垃圾,只等着气运彻底掠夺完,便化为尘埃。

偶尔,穿越者会一时兴起,路过牢门,淡淡扫一眼里面那团一动不动的身影。

系统面板永远平静无波:

【目标状态:深度枯寂,意识半消散,无反抗能力,气运持续供给中。】

识海深处,江钰词的残魂,也跟着枯寂了七年。

七年里,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林夜曦。

看着他从一具破碎却仍有呼吸的躯壳,慢慢变成近乎没有生机的活死人。

看着他忘记一切,不识日月。

看着他连痛都麻木,连怕都迟钝,连活着都失去意义。

他的魂体早已碎裂到无法凝聚,意识昏昏沉沉,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清醒时,便是无边无际的愧疚与绝望,像锁仙狱的寒气,浸透他残存的每一缕魂魄。

是他毁了他。

是他亲手把那个光芒万丈的小剑神,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是他用十二年光阴,把一份滚烫真挚的爱意,碾成了连回忆都不敢触碰的灰烬。

他想赎罪,想弥补,想以命抵命。

可他被囚禁在识海最深处,连真正死去都做不到。

只能陪着林夜曦,一起熬这暗无天日的岁月,一起承受这永无止境的惩罚。

每次穿越者屠完城杀完人,都会出现一股充满了怨气,煞气的力量缠绕上身体。

江钰词无意识中吸收了一丝,那无尽的痛苦与怨恨将他再一次碾碎。

可诡异的是,再次凝聚后,他似乎……魂魄变强了一些。

一开始,江钰词并没有发现。

直到后来,越来越多,他被这些力量碾碎无数次,痛苦到早已麻木,魂魄却在变强。

浑浑噩噩中,江钰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啊……

是这个世界所有死去的生灵在哀嚎,在怨恨。

它们被穿越者毁了身,碎了魂。

可执念与怨恨未尽,形成了这些力量,缠上了他。

但穿越者有系统保护,这些因果缠身却并未给穿越者带来实质伤害。

所以这些力量被未曾被系统保护的江钰词所吸吸收。

江钰词清醒的时间开始变长,他开始沉寂下来,每天每时每刻不停的吸收这些力量。

哪怕每一次吸收都要被碾碎一次。

可他不在乎。

这点痛,早已习惯了。

再没有什么痛是比亲眼看到挚爱毁在自己手上更痛的。

每被碾碎一次,他便感受一次这道怨恨主人生前的痛苦。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

他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是谁。

痛到极致时,他才会想起来。

自己是……江钰词。

江钰词……是一个……罪人。

此身皆罪,永世难赎。

他得带着整个世界的悲哀,怨恨,与罪孽,活下来,然后,夺回身躯,杀了那两个恶鬼!

他的夜曦……还在等他。

七年光阴,悄无声息地流走。

锁仙狱依旧阴冷,依旧潮湿,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陈旧血腥与霉腐气息。

那团蜷缩在角落的身影,依旧一动不动。

像一幅永远不会变动的、死寂的画。

没有人记得,这里曾经关着一位白衣剑神。

没有人记得,他曾经一剑破云,光耀江湖。

没有人记得,他曾经被人捧在心尖,温柔珍视。

只有日月轮转,气运流失,天地渐渐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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