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真相剖白,字字泣血

地牢外风沙呼啸声响渐渐远去消散,四下里静得压抑憋闷,让人喘不上一口气。

江钰词就这般独跪坐牢门一侧,目光一瞬不移凝望着墙角缩成单薄影子的人,

积压在心底整整十二年未曾宣之于口的满腹话语,再也压抑不住。

他嗓音轻得近乎虚无缥缈,生怕稍微重一分便会惊扰到早已惊弓之鸟的人,

声线沙哑干涩得像是被血水彻底浸泡透,每一个字落下,都沉重得砸在自己罪孽深重的魂魄之上。

“夜曦……”

“那十二年……不是我。”

林夜曦纤长的睫毛像是被冻住的蝶翼,几不可查地轻轻颤抖了一瞬,随即便彻底敛落低垂。

他始终维持着垂首蜷身的姿态,脊背绷成一道单薄孤冷的弧线,

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麻木空洞,连指尖都未曾挪动分毫,仿佛周遭的一切声响动静,都与他隔了一层万载寒冰。

江钰词缓缓闭上双眼,指节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剧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生生撕裂碾碎。

再睁眼时,那双往日里盛满温柔暖意的眼眸,早已碎成满地再也拼凑不起来的残片,

眼底漫铺着浓得化不开、沉到骨血里的蚀骨痛楚与无边绝望。

“有一个域外邪魔,自称穿越者,从另一个世界来,绑定了一个叫【天命大反派系统】的东西。”

他的嗓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吐出口都带着磨过粗砂般的滞涩感,喉头反复滚动,拼命压抑着堵在喉咙口的腥甜与哽咽。

“它撕碎了我的魂,把我压在身体最深处,锁了整整十二年。”

“我醒着,一直醒着。”

无人知晓这十二年里,他困在意识深海的方寸牢笼之中,在清醒与混沌中熬过每一分每一秒凌迟般的煎熬,日日不得安宁。

他垂落的手臂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绷紧,那些蚀骨剧痛似乎已经麻木,他目光死死锁着眼前低垂眉眼的人,眼底血色翻涌。

过往十二年里所有束手旁观的煎熬凌迟,此刻尽数冲破桎梏扑面而来。

“十二年……”

“我看着他用我的脸,我的声音,我的手……”

话音戛然而止,江钰词喉间猛地狠狠一哽,酸涩腥气堵满咽喉,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地。

压抑十二年的哽咽再也压制不住,碎音混着泪水、鲜血一同砸落而下。

“我清醒地看着他……行事作恶,颠倒黑白。”

“看着他抓你,囚你,伤你,废你经脉,碎你剑骨……”

“看着他对你做遍这世间所有最阴狠残忍的事,说遍世间最毒的话。”

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那些无力阻拦的可怖画面。

神魂深处疯狂冲撞撕裂,一次又一次撞得识海裂痕遍布、魂魄残破不堪,

拼尽所有力气想要冲破枷锁掌控身躯护住那人,可所有挣扎全都是徒劳。

“我在里面撞碎识海,撕烂魂魄,一次又一次想冲出来,可我做不到……我什么都做不到。”

林夜曦依旧维持垂首姿态未曾抬眼,唯有单薄瘦削的肩背,在无人察觉的死角里,骤然极其细微地绷紧收拢一瞬。

袖下早已冻得发凉的指尖,死死抠进掌心皮肉,攥出满手冷汗,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浅淡微弱。

“我眼睁睁看着你从光亮里,被一点点拖进地狱。”

“看着你厌我,躲我,恨我,惧我……吓到浑身抽搐,连哭都不敢出声。”

他心底翻江倒海,十二年里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系统锁链锁魂压制,魂魄凌迟的剧痛折磨,

被戾气和因果怨念一次又一次碾碎,痛到发疯,痛到崩溃,那些无人知晓的煎熬苦楚早已堆成山海。

可话到嘴边,他尽数咽了回去,半分都不敢提及。

他凭什么喊疼诉苦?

凭什么哭诉自己的煎熬委屈?

他有什么资格?

所有的灾祸苦难,皆是因他这具身躯而起。

他不配。

江钰词不配,半点都不配。

“……最起初,我只当是自己修炼岔了道走火入魔,又或是曾经的旧伤隐疾异变,命不久矣,怕你忧心挂怀……”

“……我便想方设法寻间隙寻访各地名医医者问诊查验。”

“可所有大夫全都诊查无果,只道我只是寻常疲累过度,别无异样。”

他语速越发缓慢沉重,像是拖着千斤重的镣铐行路,每一步都步履维艰。

过往那些懵懂疑惑、惶恐不安、茫然无措的日夜,此刻尽数化作凌迟自己的利刃。

他想起当年自己懵懂不安、暗自忧心四处求医的模样,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悲凉更甚。

“我……我当时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察觉到,是有个东西在悄悄的和我抢身体……我反抗了,但是没用……没有用……”

那是超脱此方天地法则、凌驾于整个世界之上的诡异外力。

从来都不是这个凡尘俗世里的凡人血肉之躯与神魂,能够与之抗衡抵挡的存在。

“我想告诉你,想提醒你,可是我说不出来,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想写在纸上,可身体不受控制,写不出来一个字……”

他当年无数次拼尽全力想要开口警示,想要提笔留信,

可肉身控制权全然不由自己,所有求救与坦白尽数堵死在躯壳之内,只剩无尽的孤立无援。

每次他的行动都不由己,他每次都看着这具身体用寻常的“温柔”语气掩盖过一切不对劲。

他眼底漫上无边无际的茫然无助与彻骨悲凉。

过往十二年里所有徒劳挣扎、求救无门、孤立无援的绝望,此刻全都赤裸裸摊开在日光之下。

“我穷尽所有办法,无路可走,无计可施……”

“我……我只能被迫困在魂狱深处……眼睁睁看着那东西肆意操控我的身躯,对你犯下一桩桩,一件件不可饶恕的罪孽。”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反抗无门,只能看着那个东西操控着他的身体……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系统附身,域外邪魔穿越者夺舍,神魂囚禁深渊,咫尺旁观惨剧发生。

他不做半分辩解推诿,不带一丝借口开脱,

只是将这桩尘封十二年血淋淋的残酷真相,一字一句,缓缓从心口剖开展露。

说完最后一个字的刹那,江钰词浑身筋骨瞬间脱力发软,像是被人硬生生抽走了全身所有气力生机。

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死死攥紧成拳,尖锐指甲狠狠深陷扎进掌心软肉深处,力道狠戾决绝,温热鲜红的血丝顺着指缝缓缓蜿蜒滴落,砸在满地尘土碎石之中。

死寂蔓延的地牢里沉寂良久,林夜曦终于缓缓抬起了长久低垂的头颅。

昏暗晦暗的光线里,他面色苍白憔悴全无血色,

一双被十二年磋磨殆尽所有神采锋芒的眼眸空空荡荡,茫然无措地遥遥望向江钰词眼底。

里面没有滔天恨意,没有暴怒怨怼,没有半句质问不甘,只剩历经所有苦难之后,一潭死水般毫无波澜的死寂荒芜。

漫长的静默流淌而过,久到头顶落石簌簌声响都变得清晰可闻。

他才微微翕动干裂泛白的唇瓣,用这副被常年酷刑病痛折磨得残破沙哑的嗓子,语气干涩平缓到极致,轻飘飘吐出话语。

“我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

他早就知晓端倪。

从真正的江钰词彻底挣脱禁锢、完完整整回归这具身体来见他的那一刻起,他心底就已经隐隐拼凑出所有真相始末。

朝夕相伴数载,他比世间任何人都熟悉江钰词的一言一行、神态习惯、细微眉眼神态。

那个占据身躯的恶人伪装得再逼真入骨,骨子里的阴戾偏执与陌生凉薄,从来都骗不过他的眼睛。

他曾在无数个绝望寒夜反复臆测缘由。

猜过他修炼岔道走火入魔性情大变,猜过他遭人暗算被歹人易容顶替身份,穷尽所有常理之内的可能性。

却从来不曾预想,域外天魔夺舍肉身这般荒诞诡谲的事,真真切切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发生在了自己心心念念之人的身上。

“我知道……”

他低声重复呢喃,眼底漫开无人看懂的酸涩悲凉,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悲悯。

我自始至终都分得清,你从来都不是那个伤我至深的恶鬼。

“可我怕的……”

他单薄身躯下意识极轻地往后瑟缩半寸,浑身肌理泛起一层生理性的细密寒意战栗,灵魂深处刻入本能的恐惧不受控制翻涌上来。

“是你的脸……你的声音……你的气息……”

“……是刻在骨头里的疼……”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定消散在阴冷空气里。

杀伤力却胜过世间所有恶毒诅咒、歇斯底里的怒骂恨意,

直直穿透江钰词五脏六腑,叫他瞬间万箭穿心,痛得浑身僵硬,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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