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皇恩浩荡,臣等叩谢主隆恩。”

谢鹜行接着开口:“谢崇谢将军一门忠肝义胆,谢夫人更是如同朕之亲母,若非谢家,正难有今日,大邺江山更难有光明,特追封谢将军为异姓王,谢夫人为一等国夫人,朕的生母追封为文孝纯皇太后。”

雾玥听他说着自己的父亲母亲还有母妃,眼中的泪便再难遏制,她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失态,小口呼吸着,泪珠无声顺着面庞淌落。

谢鹜行感觉到她的轻颤,缓缓抚柔着她的手,“五公主乃是太后养育,金尊玉贵,仍同公主齐,赐封号明月。”

话落,百官一齐道:“皇上英明,臣等叩见明月公主。”

“另,赵铭助朕一统大业,功不可没,封威山侯,赐封地,其余起义军将士,皆归军朝廷,论功行赏。”谢鹜行这番话即是说给月夷使臣听的,也是要立刻压制住赵铭,让他不能再有旁的心思,“八百里加急,速将朕的旨意传至显州。”

新帝才继位便连发数道圣旨,手段凌厉迅疾,百官无敢不服从,叩首领旨:“是。”

仲九适时上前道:“皇上还需尽快举行登基大殿,已定民心。”

“此事还需上表祖宗,再由礼部择选吉时,不急在一时。”

听谢鹜行话音落下,几个礼部官员立刻抬起身道:“臣等定会妥善着办。”

谢鹜行嗓音淡淡,“朕只说一点,登基与封后大殿一同举办。”

破晓前最沉的一刻已经过去,晨曦微吐,洒在金顶朱墙的宫殿上,光影波光粼粼。

礼部官员看向金銮殿前的新帝与公主,剖开黑暗,两人就携手立于晨曦的第一道光束之下,官员垂眸低首恭敬道:“臣遵旨。”

数千将士与百官陆续退出太和门。

谢鹜行侧过头看向正望着自己的小公主,“公主怎么一直看着我。”

从方才,一直到现在。

“你还真有几分皇上的样子。”雾玥轻声说着,泪意未干的明眸睁地圆圆,俨然一副为其自豪骄傲的模样。

调皮灵动的一如当初他初坐上掌印位置得时候。

那时小公主也是这般,眸光闪烁晶亮,为他骄,为他喜。

一路她都在他身边。

谢鹜行弯唇笑得好看,所幸没有让他的公主失望。

“不然如何配得上公主。”谢鹜行轻抚着她的脸庞,眸光深绻难解。

挣这天下,是他无法违背的宿命,可对眼前的人,才是他身心共同渴望,唯一想要的追求。

“终于,敢坦荡站在公主身边了。”

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清清白白的将明月揽入怀中。

一众宫人, 只用了短短两日就将整座皇宫肃清涤荡了一遍,瑕秽洗净之后,这宫里再寻不出有胤朝的痕迹。

谢鹜行下令, 萧氏一族,凡男子皆于秋后处斩, 女眷皆被流放蜀地,终生幽禁于古塔之中, 常跪于青灯古佛前, 为萧家所犯滔天罪行赎罪, 为天下苍生赎罪。

雾玥在栖梧殿没有找到顾意菀的踪迹,一出来又听说了谢鹜行下的旨, 担心他不还不知道顾意菀的身份, 也将人流放……

雾玥情急就要去找他。



她快走在宫道上,就看到一大批禁军押着那些后宫的太妃、妃嫔、公主自东华门被押着出去。

雾玥提着裙摆疾跑过去,合意紧跟在后面, 口中提醒, “公主慢些。”

雾玥哪敢慢, 她追上人群, 禁军听到脚步声,手扶着腰刀警惕回身, 看清来人的模样连忙拱手道:“见过公主。”

押送的禁军皆像着雾玥恭敬行礼,现在谁不知道,明月公主就是将来的皇后。

雾玥随随点了点头,目光在人群中寻过,发现没有顾意菀的身影, 她更加担忧,那皇嫂去哪里了?

雾玥如何都寻不到人, 让人打听也没有人知道顾意菀的踪迹,思来想去等不到夜里,立刻是去寻了谢鹜行。



仲九值守在御书房外,见到雾玥过来,笑迎上去,“公主来了。”

说着也不问来意,引着雾玥就往殿中去。

殿门被推开,雾玥听见里面的谈话声,忙将堪堪迈过门槛的脚收了回来,小声问:“有官员在?”

仲九道:“皇上交代了,只要公主过来,不论什么时候都无需通传,直接进去便可。”

雾玥略显犹豫,他在议事自己进去恐怕不好,可又实在担心皇嫂的情况,挣扎了一下,还是跟着走进了大殿。

殿中谈话声停下,几个官员纷纷朝着雾玥行过礼,“见过公主。”

雾玥走近才发现他们一个个神色紧绷如临大敌,看到自己过来反而像是松了口气。

谢鹜行即位发出几道圣旨让他们误以为新帝是什么仁厚之君,以为自己可以拿捏住新帝,没想到新帝的温柔仁厚只是对外,短短几句话不谓不凌厉,直击短肋,压得他们哑口无言。

有官员偷觎向高座之上的皇帝,再看他的容貌与记忆中那张杀人也带着笑的脸重合,心里悔的肠子都快青了,只后悔来这一趟。

雾玥没想太多,走上前朝着谢鹜行道:“我有事找皇上。”

“公主想必是要有事。”一官员说着,见皇上朝自己瞥来,干巴巴地接着道:“不如,臣等就先行告退。”

谢鹜行笑睇着说话之人,又看向另外几个,“诸位大人都说完了?”

被目光扫过的官员,有个别额上已经微微冒汗,“说完了。”

谢鹜行仍笑得温良,轻一摆手,“退下罢。”

几个官员如实重负,纷纷告退。

待人都走出御书房,雾玥三两步跑到他跟前,“谢鹜行。”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他揽着抱到了膝上。

“那么着急,公主想我了?”谢鹜行轻轻吻蹭着她的颈项,余光憋见桌案上的那一沓沓的折子,不耐一闪而过,将头颅埋的更深。

“我有急事。”雾玥往后挪着被他蹭痒的脖颈。

谢鹜行吻了个空,不虞地压着唇,抬眼望向怀里的小公主,不紧不慢地说:“还以为公主着急过来,是因为想我,原来不是。”

雾玥对上他幽幽的深眸,生怕他又要揪着磨砺自己,赶忙道:“也想你。”

小公主怕是不知道自己说得有多敷衍,谢鹜行本不想买账,瞧她实在焦急,才轻抬下颌,“说说什么事。”

“皇嫂,不对,是宫里的秦美人。”雾玥不知怎么解释,心里又急,只能尽量简短的说:“是顾意菀,她之前逃出宫后,又被萧沛抓了回来,用了秦美人的身份,住在栖梧宫,现在我找不见她了,宫中到处打听了也没有她的踪迹。”

谢鹜行被那些大臣扰的烦躁,这会儿听着小公主柔柔的说话声,只觉得听不够,“然后呢?”

“我猜测是不是萧沛对她做了什么,我离宫前她身体状况就十分不妙,会不会……”雾玥越想越害怕,双手攀住谢鹜行的手臂,指尖曲紧。

谢鹜行对顾意菀可不在意,低头看着嵌进自己小臂的柔荑,小小的力道,觉得可以再加重一点。

“公主是怕萧沛发疯,怕她出事?”谢鹜行问。

他的话直戳雾玥害怕的事,小手也攥握的更紧,谢鹜行黑黢黢的眸定定看着,直到听到小公主微微灼急带哑的声音。

“你快帮我找找她。”

谢鹜行掀眸凝着雾玥微红的眼儿,为别人掉泪可不成,他凑近亲啄她的水眸,“顾意菀没事。”

雾玥一怔,旋即惊喜起来,“真的?”

“嗯。”谢鹜行没有详说,“她人在宫外,很安全。”

雾玥闻言蹭地站起身,打算要去见顾意菀,手腕却被谢鹜行握着往回一拽,人就又跌回了他怀里,紧跟着腰也被揽紧。

“去哪里?”谢鹜行在她耳畔问。

雾玥没看到他眼里的不满,“我去看看她如何了。”

谢鹜行箍在她腰上的手臂非但不松,反而勒的越来越紧,雾玥推了两下没能推开,“谢鹜行!”

谢鹜行睇着推抵在自己小臂上的手,分明刚才还握得紧,“公主知道她在哪?急吼吼的就要走。”

“在哪里?”雾玥扭身问他。

谢鹜行将身体靠进宽大的椅背,“忘记了。”

雾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怎么可能忘。

她故意凶着脸,抬指点着他的鼻子,“你再胡说。”

谢鹜行垂下目线,睇着一点点点在自己鼻子上的细指,忽然一口轻咬住。

雾玥想抽回已经迟了,唇瓣的柔软和齿尖的尖利一同厮\.磨着,传起的痒意让她呼吸紧了紧。

“公主来了就走,使完我就抛到一边,太过伤心,自然想不起来。”

谢鹜行胡话也说得坦然,无害的眸子微微垂下,那股可怜劲就露了出来,雾玥莫名就被这莫须有的罪名弄的心虚起来,羽睫不住闪烁,“胡说。”

“哄哄我。”谢鹜行也不与小公主争辩,目光紧揪着她,用舌一下下卷着她的指,“哄哄我,就想起来了。”

烧耳迷稠的嗓音燎过耳畔,雾玥不仅指尖发着麻,连耳朵也痒丝丝发烫。

谢鹜行吐出她的指握在掌中揉搓,略微靠近,低声说:“亲着我问,就想起来了。”

薄红的唇因为沾着水色,潋滟非常,雾玥目光晃了晃,不由自主的靠进了一些,双唇即将贴到的瞬息间,她注意到谢鹜行唇畔微勾的弧度。

雾玥迷瞪瞪脑袋立刻清醒过来想要退开,可从他双唇间呵出的热气却不断打到他脸上,微翕的红唇被烫的发干。

羞恼不过,雾玥快速咬了咬唇,眼中狡黠一闪而过,探舌轻舔过他的唇,“想起来了么?”

谢鹜行喉结翻滚,“没有。”

雾玥继续用舌尖描着他的唇线,在他含来时又灵巧退开,抬眼脉脉望向他沉暗的眸子,拉起他箍在自己腰上的手,捏起他的一根食指,贴在自己唇上,缓缓吐纳着说:“你告诉我,就将舌也给你吃好不好?”

谢鹜行紧盯着小公主嫣然诱人的唇,哑声吐字:“水亭坞,公主知道的。”

水亭坞?雾玥若有所思的点头。

谢鹜行眯眸问:“公主该给我吃了。”

雾玥眨了下眼,继续娇俏俏的笑着说好,按着他的手放到龙椅的扶手上,身子缓缓前倾……

缓缓……倏然,她一把将谢鹜行往后推去,自己拢着裙就往殿门处夺路跑去。

让他使坏!

手拉上门环,雾玥还在得意,一股迅疾袭来的强势力道就自后头压了上来。

“啊……”雾玥失声惊呼。

身子被一把掰了过去,脊背被压靠在门板上,身前被谢鹜行高大的身躯紧紧贴合着。

雾玥呼吸凌乱,眼睫急颤不止,她竟忘了,他身手不是一般的好。

谢鹜行好整以暇的端看着被困在怀里,受惊又无处可逃的小公主,低哑的声音宠溺带笑,“乖乖心肝儿可不能有那么多坏心眼。”

“谢鹜行……”雾玥虚软着嗓音唤他。

“说话不算话可不行。”谢鹜行抬指捏住她的下颌,“来,自己伸出来。”

*

等雾玥跟着谢鹜行坐上马车离宫,去到水亭坞已经是傍晚时分。

谢鹜行将雾玥带到顾意菀住的小院前,“公主进去吧。”

“你不去?”雾玥问他。

谢鹜行笑着摇头,他与顾意菀又无甚可说的。

雾玥便自己走进小院,在屋前轻轻敲门。

“谁?”

屋内传出女子戒备防范的声音。

雾玥听出是顾意菀,鼻子微微发酸,“是我。”

她等了没一会儿,门从里面被打开。

“雾玥。”顾意菀欣喜万分的紧紧握住她的手,“真的是你。”

第一次看到褪了宫装,穿上寻常女子装束的顾意菀,雾玥眼眶酸涩的厉害,强忍着泪意道:“皇……”

雾玥抿抿唇,现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皇嫂,“菀菀,我们快进去说。”

顾意菀点头,拉着她进屋。

两人坐到桌边,雾玥忙问起她是什么回事。

顾意菀漾着喜色的眸子微微一滞,其实她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金銮殿上,她被萧沛压着喝了那杯酒,她也刺伤了他的肩头,后来她就没有了意识,再醒来,她已经被带到了这里。

萧沛不是给她喝的毒酒,为什么她没死,顾意菀捏住手心,没有去想什么可能,而萧沛……也已经死了。

顾意菀让自己忽略心口的那一抹空寂,朝雾玥道:“应是皇上救了我。”

雾玥紧紧握着她的手,“你没事就好,以后一切都好了。”

顾意菀抿着笑用力点头,眼眶却不住的蕴湿,哑声说:“是,一切都会好的。”

看着已然被磋磨至伤痕累累的顾意菀,雾玥想,自己其实是幸福的,她被那么多人保护着,可顾意菀却始终只有自己扛着。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雾玥问完接着说:“不如就住在这里,很安全。”

顾意菀眸光顿了顿,“我想离开这里,去找陈泠。”

“陈太医……”雾玥轻抿住唇,她一直不敢问陈泠如何了,“他还好吗?”

顾意菀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想去找他。”

不知道?那从何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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