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雾玥眼睛一动,莫非是那天在东宫,雾玥像是找到了理由,一定是那天他在东宫听见了,所以引得好奇,又猜到里头是在干嘛。才有这些奇奇怪怪的举动。

心里的慌张与羞耻稍稍被压下,雾玥满脸懊恼,屈起指节放在口中反复轻咬,她就说不能让谢鹜行听见。

这下好了,养坏了!

……

若今日冒犯自己的是旁人,雾玥定会严惩不贷,可对于谢鹜行雾玥总是格外宽容。

思来想去,觉得也没有到严重的不可挽救的地步,兴许下回好好开解开解他,能将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思想给纠正过来。

雾玥现在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呼吸发烫,尤其是被他碰过的地方,像被火点过一样,连带发丝到脚趾都在发麻。

起码,起码不能再让他对自己做那些奇怪的事。

*

雾玥本想着下回见到谢鹜行,就跟他好好谈谈,然而一连几日他都没有来,反而蝙蝠夜袭东宫的事情在宫里闹得沸沸扬扬。

原来那日之后,每夜只要一过三更,那群蝙蝠就会朝着东宫飞去,赶不走抓不绝,眼看就要到除夕,诡邪之事频出,已经弄得人心惶惶,一时间太子枉死不能瞑目的谣言传遍整个宫闱。

雾玥就算不去打听,也知道影响之大,元武帝也因为此事而震怒,甚至迁怒禁军疏于值守,严惩了许多人。

雾玥再想当初谢鹜行叮嘱合意的那句话,也越显得蹊跷,可除了蹊跷,她也想不出别的关联。

而相比异象,她反而担心顾意菀,哪怕日日服药,她的状况也显得尤其差,整个人一直处于一种紧张绷紧的状态,仿佛惊弓之鸟。

雾玥想要开解她,可说再多都是徒劳,想来萧衍的事已经成了她的心结。

她也只能设法说些旁的事,让她转移注意力。

雾玥提议道,“不若明日我叫上表姐,我们一起来剪窗花,再有两日就是除夕,也该贴窗花了。”

顾意菀含笑点头,“好。”

雾玥见她眉眼带着倦色,“那皇嫂早些休息,我就先走了。”

看到窗外在下雪,顾意菀叮嘱说:“路上慢些,让宫女打着伞。”

雾玥应声走出顾意菀的寝殿,绕着回廊往宫外走,走了一段才想起自己的手炉落在皇嫂那了。

她让心檀等着,自己折回去拿,结果走到门边却听见里面传出一阵啜泣,里头宫女也边哭边劝,“此事与太子妃无关,您千万不可再胡思乱想。”

雾玥愁拧起眉,皇嫂又再伤心了,她将手抵到门上。

“是我,我本可以阻止。”顾意菀泣不成声。

“您是被逼的啊。”

“不能再继续下了,不可以。”抽泣声还在继续,“去告诉萧沛,我要见他。”

雾玥猛地收回按在门上的手,一言不发地快步往外走,一直走到积雪的宫道上,她才停住步子。

凌烈的风吹着她的思绪忽然就清晰了一瞬,她想起自己去佛堂为萧衍祈福那日,在路上遇到了三皇子,那条路只通往佛堂,皇嫂在那里。

还有那日在东宫。

雾玥费力地咽了咽吹进喉间的寒气,迈步往照月楼走。

回到照月楼,她没有直接回寝殿,而是独自绕到了殿后的那株寒泊前。

雾玥仰头望着巨大的寒泊,如今是严冬,寒泊花都已经凋谢,只留下光秃秃的枝桠。

雾玥用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轻声说:“母妃,我该怎么办。”

“母妃,兰嬷嬷说你要我无忧无虑,那你怨么?”

没有人回答她。

兰嬷嬷在屋内做绣活,心檀扣了门进来,兰嬷嬷抬眸问:“可是公主回来了?”

兰嬷嬷放下手里的绣活站起身,“我去将厨房炖着的甜汤端来。”

心檀愁着脸说:“公主一回来就去后头看寒泊,这么冷的天,奴婢劝也不回来。”

兰嬷嬷闻言蹙起眉,“我去看看。”

兰嬷嬷去到后院,果真见雾玥站在冷风里,天上还飘着雪,这不得着凉了?她赶紧走过去,见雾玥眸色暗淡,看出她神色不对,柔声问:“公主怎么?”

“嬷嬷。”雾玥喃喃唤了句,声音闷闷的让兰嬷嬷更加担心。

“公主可是遇上什么事了?”

雾玥低眉摇摇头,片刻道:“兰嬷嬷,你说宫里的异象是真的因为太子的死有问题吗?”

兰嬷嬷听她这么说,以为她也是因为这两日的是而害怕,拉着雾玥进屋,“这事嬷嬷也不知道,不过怪力乱神之事,多半不可信。”

“若是真的。”雾玥握住兰嬷嬷的手,犹豫着说:“若是真的,嬷嬷希望查出真相吗?”

说话间,兰嬷嬷已经带着她进了屋,将她拉到燎炉前暖身,“不管真相怎么样,嬷嬷只知道别牵扯上咱们照月楼就行了。”

她凝向神色忡忡的雾玥,“而且我们也管不了,公主说是不是这个理?”

雾玥迎着兰嬷嬷映满自己身影的目光,轻点点头。

*

傍晚十分,萧珏从养心殿出来,俊朗的面容郁积冷意,如今宫里谣言传成这样,父皇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显然对他存了怀疑,定是萧沛在后面动手脚。

“见过四皇子。”

萧珏停住步子侧过头,看向几步外朝自己行礼的谢鹜行,眯眼冷然道:“是你。”

谢鹜行直起腰微笑走上前,“不想在这里遇上四皇子,正好微臣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萧珏冷眼瞥过他,“我可没空回答你的问题。”

“四皇子也知道,微臣奉命彻查是何人在宫中行妖祸之事,所以还请四皇子多担待。”谢鹜行再次恭敬的微低下腰。

萧珏咬着牙关,睥着谢鹜行的目光里冷意森森,父皇果然不信他,当初萧衍被刺杀就是局,索性他脱身及时,看来有人是还不死心。

“不如边走边说。”谢鹜行做了个请的姿势。

萧珏一甩衣袂跨步走在前。

谢鹜行颠来倒去反复问萧珏一些暗指是他杀害萧衍的问题,萧珏听的烦躁不已,猛地回过身,“你这阉狗是什么意思,觉得是本皇子谋杀皇兄。”

萧珏抬手不客气的指着谢鹜行,“小心我将你的脑袋摘下来。”

谢鹜行面不改色,“四皇子息怒,微臣问完了。”

他扬唇笑笑,看向面前的两条小道:“微臣走这头出宫,四皇子可一起。”

萧珏面上震怒,心里实则发虚,毕竟萧衍是死在他的佩刀之下,生怕这谢鹜行又套他话,也不屑和他这阉人一起走,二话不说走上另一条道。

谢鹜行站在原地,看着萧珏的身影消失在道上,眼里的笑意愈发眩目。

萧珏沿着偏僻的小道走了一段,平息了火气准备绕出宫去,却看到一个眼熟的人从远处快步走过。

萧珏眯起眼,萧沛怎么会在这里?

他凝起心神,悄无声息的跟上。

担心暴露,萧珏不敢走得太近,远远看到萧沛走进一间荒置的宫殿,他心里的疑惑更浓,看了看周围,发现暗处还有人把守,更加谨慎的掩藏身形绕到殿后。

萧珏听见一个女人与萧沛争执的声音,这个声音很耳熟,萧珏压着眉头思索,眸光忽然一沉,他知道是谁了。

而女人后面说的话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你只要肯放过我,我就替你瞒下你做的事。”

“菀菀想清楚再说话,我们可以一起的。”

“你就不怕遭报应么?”

“我若是遭报应我也拉着菀菀一起,对了,还有侯府上下。”

在殿后听着的萧珏怒火中烧,眼里是狠绝的戾气,不用再往下听,事情已经一清二楚,是萧沛设计杀了萧衍还要嫁祸给他,不经如此,还和顾意菀勾搭在一起,不用说那些蝙蝠也是他弄出来的。

萧珏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的血丝暴起,目眦愈烈,他现在就是抓了这对狗男女。

脚步微动,萧珏又冷静下来,现在只有他一人看到,萧沛大可以不认账,甚至反咬一口,他要寻个众目睽睽的时机,让萧沛难以翻身!

*

仲九随着谢鹜行走在回宣铭阁的路上。

“今夜那些玩意儿不用放了。”

清如珠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仲九略微犹豫,“不放了吗?”

谢鹜行颇为悠闲的笑笑,言语散漫,“也该歇了歇,会有人接着做的。”

仲九不确定掌印口中的有人是指谁,但他知道照做总归没错,“是。”

谢鹜行抬眸望向已经悬到头顶的皎皎弯月,漫不经心的笑容落到了实处,“去看看公主吧。”

*

那日雾玥问了那些问题后,兰嬷嬷担心她胡思乱想,每日夜里都会陪着她说话,坐在床边像幼时那样哄她入睡。

谢鹜行到时,雾玥正喝着兰嬷嬷端来的牛乳,她原本不饿,有一口没一口的抿着,看到谢鹜行微笑着走进来,视线从她脸上滑到她捧在手里,喝了一半的牛乳上。

雾玥捧着碗的细指屈紧,那天的记忆就冲了上来,她一个激灵,大口都不带停的,将牛乳给喝了下去。

兰嬷嬷笑斥,“喝那么急干什么?”

“公主莫不是怕我抢?”谢鹜行也同样笑看着她。

雾玥没吭声,可不就是怕他抢,抢她碗里的也就算了,万一抢她嘴里……

打住打住,想什么呢。

“掌印说笑了。”兰嬷嬷拿过碗笑着说,“我再去给你也拿一碗来。”

兰嬷嬷本来是客气,没想到谢鹜行没拒绝,便真的转身出去拿牛乳。

雾玥看着谢鹜行走过来的那几步心已经提起了,她还没想好怎么跟他开口说,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还是疾言厉色,要是他又过来抱自己怎么办。

雾玥心里乱七八糟的想了一推,见谢鹜行只是走到桌边坐下,脑中绷紧的弦才算放松了一些。

“这几日实在抽不出身来看公主。”谢鹜行温声解释的同时,视线不着痕迹的落向沾在雾玥唇角的白色牛乳之上,笑问:“公主可是生气了?”

以往雾玥一定发觉不到,可经过上次,她整个人都如临大敌,甚至能感觉到谢鹜行目光落下的那处,在一阵阵发烫,发麻,可怕的是这异样还在往她心口里钻。

看到谢鹜行抬指,雾玥一下就想到他怎么将碾过她唇的手指贴到自己唇上,还舔一下……强烈的羞耻感在脑中轰然,她急忙往后躲了躲。

反应太过激烈,谢鹜行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眼帘轻抬,幽邃的目光凝向雾玥。

谢鹜行进来时, 只以为小公主是在与他置气,而现下,他确定她是刻意在避开他的触碰, 一双闪烁不定的瞳眸还凝着惊乱,也是对他。

心头微沉, 小公主在防备他。

“公主怎么了?”

嗓音里的迷惘和黯然掩藏了其中的莫测。

谢鹜行略屈了屈指尖,努力维持着僵硬的动作, 长睫低覆在眼前, 沉黑的眸子晦暗, 不可端倪。

而这一幕落在雾玥眼里,只感觉他是因为自己的举动而受了伤, 无辜又可怜。

雾玥本就最容易对他心软, 下意识想去握他的手,目光触及他淬白如玉的手,唇瓣被碾磨时的侵略力道又一次颤麻她的心, 雾玥心上一慌, 忙按下已经略微抬起的手。

小公主细嫩绷紧的指按在桌沿, 一圈指缘都犯了白。

谢鹜行将她的异样看在眼里, 收回悬在二人中间的手,洞悉的黑眸凝着雾玥颤晃闪避的双眼, 轻抵了抵舌,“公主是讨厌奴才了?”

雾玥自然不是讨厌他,她只是没想好怎么跟谢鹜行说,怎么才能既不尴尬,又不伤他的心, 雾玥纠结不已。

谢鹜行从袖中拿出一方白帕,“这样可以吗?”

清浅的声音黯淡落寞, 又带着一点讨好,拿着帕子的手握的很紧,指骨绷白,小心翼翼地样子仿佛抓住了雾玥的了心脏,一阵阵的不舍从心底泛出,犹豫了一瞬没有忍心再躲开。

心里的猜测有了动摇,兴许,他就是表示亲昵而已,是她自己太过震惊所以多想了,可能他都不清楚那些举动代表了什么。

雾玥安慰着让自己不要乱想,可不知是不是她太敏感,她总能感觉到谢鹜行指腹的温度透过薄纱透到她唇上,雾玥呼吸轻颤。

明明以前再自然不过的事,现在她一点也不能放松。

谢鹜行细细替雾玥擦去唇边白白的牛乳,只当看不见小公主瑟颤着抿唇的动作,以及扫拂在他指上的,凌乱的呼吸。

“那日奴才走的匆忙,公主又睡着了,便没与公主说。”谢鹜行话说得极慢,抬睫凝着她慢慢洇出红晕的水眸,“公主可是因为这事生气?”

雾玥从撩乱的思绪中定下神,不管是不是想多了,过去两人确实是太过亲密了,还是应该有些规矩才对。

雾玥反复斟酌着,谢鹜行不甚清晰的一句话,却又让她推翻了猜测。

“公主是发现了么?”

极轻的一句话,以至于雾玥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她不确定地抬头看向谢鹜行。

漆眸如漩,她甚至能看到倒映在他眼中的自己的身影,却唯独看不懂他的神色。

“你说什么?”雾玥心跳乱得不行,是她听错了吗?

谢鹜行用舌尖轻刮过齿根,原来是真的发现了,所以小公主才躲着他,避之不及的样子,是讨厌,还是觉得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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