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雾玥思来想去,怕选的谢鹜行不喜欢,还是决定探探他的口风。

……

谢鹜行听仲九说小公主要见自己的时候还有些意外,这几日他分身乏术,偶尔去见她一次,也只是匆匆说两句话。

难得小公主也惦念他,谢鹜行目光柔软下来,周身那股从地牢中带出来的寒冽也化去,“我知道了。”

谢鹜行换了衣裳才进的宫,远远看到等在水榭内的小公主,唇角弯出浅弧。

雾玥低垂着螓首,满腹心事,听到脚步声,回神转过身,看着谢骛行道,“你来了。”

谢鹜行在她对面坐下,“公主怎么等在这里。”

“这里景色好。”雾玥胡诌了个理由。

她会选这里,就是因为担心独处他又会免不了那样,而这里随时会有人经过。

谢鹜行只当没瞧出小公主眼里的欲盖弥彰,“仲九说公主找我有事?”

雾玥方才组织了好久的话术,这会儿见了人,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委婉。

谢鹜行看着欲言又止的小公主,笑着与她解释自己为什么这几日都没有过来。

待他说完,小公主仍是心不在焉的样子,而放在膝上的小手攥着裙摆。

洞悉的目光对上雾玥闪烁的双眸,“公主有心事。”

并非询问,而是陈述。

“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雾玥脱口而出。

说完她又颇为懊恼地咬了咬唇,说好婉转的,怎么还是这么直接就问了。

谢鹜行眼中闪过惊诧,他怎么也没想到,小公主憋了半天,会憋出这么一句。

谢鹜行洞悉的黑眸窥纠着小公主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长密的眼睫都遮不住她水眸里的羞赧。

想起之前林昱文往自己府上送人的事,谢鹜行猜测小公主大约是知道了,所以才急着让仲九找自己。

只是她问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公主可是听说了有人给我送姑娘的事。”谢骛行盯着她的眼睛问,没有放过她一丝的情绪。

看到雾玥点头,他又接着说:“人都退回去了。”

“我知道。”这些她都听表姐说过了,“你快回答我的问题。”

雾玥与他讨论这个都觉得尴尬不已,见他迟迟不说话,干脆问:“眼睛?”

谢鹜行注视着她的眼睛,“明眸如月。”

黑眸滑过她的雪腮,不等雾玥又问,接着开口,“肤若凝脂。”

既而停在她小巧的檀口之上,“唇若丹霞。”

他的目光还在游走。

雾玥心跳纷乱,怎么现在连他的视线她都觉得禁不住,忍不住打断他,“我知道了。”

知道这些也够了,说罢她便匆匆提着裙跑出了水榭。

谢鹜行看着落荒而逃的小公主,直到她彻底消失在视线,才低下目光轻轻笑开。

他以为还要些时日小公主才能懂得,没想到,她却给他那么大的惊喜。

*

谢鹜行从养心殿离开已经是深夜,虽然已经是春时,但夜里的寒意却不减,谢鹜行沿着静落的宫道往宣铭阁走。

仲九见他今日一直挂着笑,“掌印瞧着心情不错。”

谢鹜行没有作声,眼里的暖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仲九见状也笑呵呵。

然而等在宣铭阁外的合意却是一脸愁色,远远看到谢鹜行过来,忙迎上去,“见过掌印。”

谢鹜行看了他一眼,“什么事这时候过来。”

合意欲言又止,谢鹜行皱了皱眉,“进去说。”

走过中庭,一个等候旁的宫女走了过来,略欠着身羞怯地朝谢鹜行请安,“奴婢见过掌印。”

谢鹜行瞥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又是谁送来的。”

他径直往前走,“让她走。”

合意紧跟在后面,张张嘴,“公主送来的。”

谢鹜行没听清,“什么。”

合意眼一闭心一横,“五公主让奴才送来的。”

剩下的话他是真的不敢再说了。

谢鹜行这才停住步子,清冷不含情绪的眸子落在那个他没有看清容貌的宫女身上,后者被他眼里的冷意骇的一抖。

跪地磕磕绊绊道:“公主让奴婢来伺候掌印。”

“怎么回事?”谢鹜行声音淡的连仲九都是一凛。

“公主说,给掌印寻过个贴心人,若是掌印喜欢,就留着当,当个对食。”合意一脸随时赴死的决绝,一鼓作气道:“若是不喜欢,公,公主说,再寻其他。”

仲九不敢置信的张大了嘴,扭头去看谢鹜行。

掌印像是在笑,然而嘴角勾出的弧度冰冷,微弯的黑眸里更是看不出一点笑意,反而沉着一股山雨欲来前的迫人和压抑。

原来小公主问得喜欢是这个喜欢,给他找对食,是想把他一脚踢开?

他以为是惊喜。

谢鹜行慢条斯理地点头。

小公主还真会是给他惊喜。

宫女垂低着头跪在地上, 满心忐忑,五公主问她愿不愿意来掌印身边伺候,她没多犹豫就答应了, 宫中与太监做对食凑个伴的宫女不在少数,虽然少不了会被一些人取笑, 但也算是个倚仗,何况这人还是掌印。

不仅位高权重, 还是皇上的心腹红人, 若是能成为掌印的对食, 那自己在这宫里还不挺直腰板。

宫女抬了抬眼,况且掌印与那些阴阳怪气的太监不同, 气度样貌都一点不输那些世家公子, 反而更为出挑,眣丽隽美的脸甚至能迷惑人忘了他太监的身份。

宫女略微有些出神,发现掌印朝自己看来, 目光触及那双似笑非笑, 阴鸷冷冽的眸, 心里所有遐想瞬间化为虚无, 她只想着好处,忘了宫里流传的关于掌印的流言。

还有许多残酷骇人听闻的刑罚也都是谢鹜行坐上西厂掌印之位后研究出来了。

若掌印一个不喜……

宫女骇的快速埋低脑袋, 一角青色的衣摆印入视线,她呼吸都抖了一下。

“抬起头来。”

宫女吞了吞干涩的嗓子,依言抬起脸,视线却不敢对视。

她感觉掌印在审视自己,目光凌厉逼人。

“呵。”

谢鹜行忽然一笑, 这就是小公主照着他“喜好”找来的,笑意散去后的瞳眸比夜还沉凉, “回去告诉公主,咱家不喜欢,让她再好好找找。”

缓长莫测的语调难辨喜怒,但就是让人有一种喘不过气的压抑。

宫女压着惊乱的心跳应声:“是。”

谢鹜行不再看她,衣袂擦着宫女的视线离开,待人走远,宫女才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额头上早都有了冷汗。

仲九看向已经走进殿中的掌印,又对还站在一旁的合意道:“还不快带着人回去。”

合意苦着脸不确定的问:“真这么去回话?”

那公主岂不是真的得再找,掌印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仲九如何知道掌□□里在想什么,摆摆手让他照做就是。

合意与那宫女离开后,仲九也进到殿中,谢鹜行低眸靠坐在圈椅中,烛光照着他无甚表情的脸,小臂看似轻飘飘的搭在扶手上,手腕垂落,长指却极细微的在颤,手背上的经络更是根根突起,分明在隐忍。

一时间仲九也不敢开口。

“高奉毅到哪里了?”谢鹜行忽然问。

仲九还以为掌印会问公主才是。

他愣了一瞬,见谢骛行朝自己看来,立刻回道:“按照脚程,再有五日就能到麓临关。”

前脚收到自己外孙送来的求救信,后脚便收到讣告,高奉毅必然认为萧珏是被人所害,加上他独断血性,又自诩是替元武帝篡位的功臣,自然不能让自己外孙死的不明不白,此次求请回京无疑是来施压给萧珏讨公道的。

前脚答应会永远让他抱着,后脚给他找对食,自己是不是也该跟小公主讨个公道。

谢鹜行压着舌根,额侧青筋一跳一跳,相较于怒火,更让他暴躁甚至惶恐的是,小公主无所谓将他给别人。

不懂也罢,替他着想也罢,这都是另一种抛弃。

他知道小公主是在意他的,可为什么不能与他一样,只想要拥有彼此,不能满足的焦灼让他五内俱焚。

没关系,没关系,由他来占有她也是一样的。

谢鹜行捏紧拳头,克制着极度不安和疯涨的极端念头,自己若是这时候过去,恐怕很难能忍住不将小公主拆吞进腹,让她再没有一点妄想和他分离的机会。

“不能让高奉毅入关。”谢鹜行沉着下令,“传出口风,皇帝盛怒难熄,加上忌惮高家,有意借此次事情责难,收回高家兵权。”

仲九凝神领命。

“等收拾完这些。”

谢鹜行话说了一半,乌沉的漆眸连烛光都照不进去,幽邃的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但仲九莫名有一种猜测,掌印那没有说出口的另一半,是不是等收拾完这些,就要收拾五公主了。

小公主以为丢来个宫女就能万事大吉了,好好想想他喜欢的是什么,想得出来就最好,想不出来,那她的脑子里也不能空了他。

须得时时刻刻念着他。

*

雾玥让合意将人送去宣铭阁后就一直心怀忐忑,既担心他多想,又要担心他不中意,还要担心那个宫女是不是真的会对谢鹜行好,想这些的间隙还有些惆怅。

对食虽说是作个伴,但也算是有家人了,等将来自己也成了亲,与谢鹜行是不是就会生疏了。

想得太多,以至于雾玥一夜都没睡踏实,翌日起来还是浑浑噩噩的,看到合意带着那个宫女站在自己面前,她还有些发懵。

果然不顺利吗?雾玥醒了醒神紧张问,“怎么又回来了?”

合意扯着嘴角笑容尴尬,“掌印给退回来了。”

雾玥还在想是什么原因,就听宫女涨红着脸嗫嚅道:“掌印让奴婢对公主说,他不喜欢女婢这样的。”

雾玥听懂她话里的意思,谢鹜行不是不要对食,只是这个不合眼,她望向宫女,眼睛鼻子不都是按着他说得来选的,可好看了。

雾玥忍不住蹙眉,挑剔。

看到宫女眼里满是窘迫,雾玥连忙安慰她,“我觉得你极好,是他没有眼光。”

宫女哪敢应和,“不不不,都是奴婢的问题。”

看她惶恐的样子,雾玥也有些内疚,安慰了好一会,又让合意拿了一锭银子给她,待人终于露出笑脸,她才松出一口气。

雾玥感觉她像是为自家不懂事的孩子,收拾烂摊子的老妈子。

她收起思绪,扭头问合意,“谢鹜行还说什么了?”

合意摇头,一脸警惕,唯恐公主说出再找的话,可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公主,依奴才看,要不还是算了。”合意一脸要哭哭不出来的样子。

“不找不行。”雾玥托着腮叹了口气,眸光思涣着,忧心忡忡地说,“你说将来他身旁没个人照顾,我怎么放心。”

他们又不能在一起一辈子,念及此,雾玥心头微微有点落寞,不过现在关键的还是帮谢鹜行找对食。

她对合意道:“你认识的小宫女多,再去寻问寻问,有愿意就将人带来。”

合意心里都快哭出来了,偏偏还要点头说好。

*

高丰毅不肯卸兵甲独自入关,扎营在麓临关三十里处,僵持了多日,一再上书要请元武帝重查萧珏极太子一案。

金銮殿上,元武帝一把扔了折子,怒不可遏的喝,“高奉毅他想干什么?造反吗!”

有官员站出来,“高将军忠心耿耿,恐怕一时难以接受四殿下之死,所以想让皇上再彻查。”

“他是跟父皇讨说法,还是在威胁。”萧沛声音不大,言辞却凌厉。

大殿上的气氛更为肃压。

吏部尚书赵京玉打破僵硬的气氛,“高将军不是冥顽不灵之人,依臣看还是先派人去劝说。”

他说完众人也纷纷附和。

萧沛同样拱手,低压的眉眼沉着凝重。

……

城郊宅邸。

“这高奉毅是真不识好歹。”萧沛扣着茶盏的手十分用力,神色冷然。

谢鹜行站在一旁,脸色同样不好,“他坚持要重查,莫非是知道什么?若是。”

“紧张什么。”

谢鹜行的话被打断,萧沛冷声道:“人都死了,除非你做的不干净,不然再查也翻不出天来。”

谢鹜行,“属下敢确认没有留下痕迹。”

“那就是了。”

萧沛声音刚落下,屋外进安就急扣了门。

一个被派出去的暗卫走进屋子,跪地道:“见过殿下,掌印。”

谢鹜行问他,“如何?”

“属下一直跟随曹大人出了麓临关,探听到高将军亲口说收到过四皇子亲笔的求救信,信上直言自己是被陷害,如今信已经给了曹大人。”

萧沛与谢鹜行对视了一眼。

谢鹜行让人退下,神色紧张,“曹禺明日就会回京,如果皇上看到这封信,一定会起疑重视。”

“我来处理。”萧沛淡淡道:“曹禺不是不识时务的人。”

“高奉毅不是不肯进京,那干脆不要进了。”

“殿下的意思是。”谢鹜行眸光一聚,沉吟道:“若高奉毅久久不应召,便是其心有异,不如殿下借此机会,夺走高家人手里的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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