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黑影覆下来,然后……

苏又青猛地睁开双眼,只看到了悬着吊灯的天花板。

偌大的床上,除了她之外没有旁人。

苏又青愣了几秒钟,想到了昨夜自己的经历。

脸一瞬间变得烫了起来,忍不住唾弃自己——

她真是堕落了,也就离开姜沐霖五六日,居然连什么冰棺里的梦做得出来。

这般想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一动,浑身上下从肩到腰再到腿,哪哪都是酸痛的。

这熟悉的酸痛感,叫苏又青起床的动作停下来。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了头——

视线当中,雪白肌肤上的绯色清晰显眼,被吮得红滟。

就算苏又青想要欺骗自己这是梦游中做的,但吻痕落下的位置,她自己根本不可能咬得到。

身体里的血液瞬间停止流动,苏又青后背一阵发凉。

她喉咙用力地咽了下,打开了地下室的监控。

画面里,姜沐霖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尊水晶棺中,棺盖都好好盖在上头。

那昨天晚上,和自己彻夜不休的人是谁?

苏又青傻眼了,有关昨夜的回忆逐渐浮上来。

她很确定,那并非是一场梦……

可打开监控记录看了眼,昨夜整幢别墅的监控,全都消失不见了。

窗外的阳光已经亮得刺眼,寒气却在苏又青周身蔓延开,她拉开露台门,在阳光下晒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身体逐渐变暖。

是错觉。

嗯,一定是错觉。

或许是昨天晚上,自己进入发热期后,便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会有鬼呢?

呵呵。

虽说是这样自我安慰着,但当天夜里,苏又青临睡前,特意将卧室的房门反锁,灯也没有关。

一直就这样熬到后半夜,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谁知当天晚上,她又做了和头天晚上相差不大的梦。

梦境中姜沐霖将她压在冰棺里,冰凉指尖似有若无抚着她的脸颊:“怕什么,昨天晚上你明明很喜欢的,不是吗?”

……

翌日醒来,浑身上下又是酸软无力,连眼皮都哭得有些红肿。

苏又青:……

没办法再欺骗自己,她果断搬出了别墅,住进先前属于原身的那套小公寓。

和坐落在山间的别墅相比,公寓在市中心,落地窗外就是车水马龙,让人安心许多。

苏又青特意找到原身不用的电子平板,在网上下载了姜沐霖的照片,将它摆在桌上。

点烛,插香,拜三拜。

老婆,你就先安心地去吧。

等我先躺个几十年,该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再将你复活也不迟。

门铃声突然响起。

苏又青手上动作一激灵,忙将线香插。进香炉中。

走到门口后,她看了眼监控显示的画面里。

女人身形修长,乌黑长发静静搭在肩上,乍一看还以为是姜沐霖找上门来了。

但定睛一瞧,是之前她介绍给自己的助理霍沁。

霍沁穿着一身职业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是有正事要找自己。

苏又青拉开了门:“霍助理,找我有什么事吗?”

霍沁颔首,笑着温声开口:“之前别墅那边的食材和日用品,都是由我在采买,今天送过去才知道苏小姐你搬家了,便顺路过来问一声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苏又青穿来前有过独居的经历,自理能力还算不错。

她自认用不着霍沁帮忙,但人既然过来了,当然要邀请她先进屋喝杯水。

霍沁换鞋后走进房间,一眼便看到摆在桌上的姜沐霖“遗照”。

她的动作停了半拍,眼底闪过微不可察的笑意,嘴上的语气却带着惋惜:“姜总的事,大家都很痛心,苏小姐您节哀。”

“……嗯。”苏又青心不在焉地应声。

聊了没几句,霍沁就要走。

苏又青下意识将她叫住:“等等……”

走到门边的霍沁转过身来:“苏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苏又青总不能告诉她,自己一个人待着害怕吧。

她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你知道有什么比较灵的大师吗,就是可以超度亡魂的那种?”

最好是能够做法,让姜沐霖安安分分的,别再夜里缠上自己。

霍沁:“苏小姐是想要为姜总超度?”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她思索了片刻:“大师我倒是不认识,不过我听说城外有一家道观很是灵验,能够炼度亡魂,或许可以试一试。”

听她这样说,苏又青连忙答应下来。

并拜托霍沁,尽快帮忙约好时间,自己随时都有空。



许是搬家真的有用,至少当天晚上,姜沐霖的鬼魂没再缠上来。

苏又青一觉睡得安稳,翌日醒来时神清气爽。

睁开眼,便看到霍沁发给她的消息,说是已经预约上了城外道观,今天晚饭时候就可以去访问。

苏又青:“只能够晚上去吗?”

真不是她怂,只是有了前两天晚上的经验,大晚上的,苏又青根本不敢在外面晃悠。

“就在城外二三十公里。”霍沁回她,“当晚就能回来。”

听她这样说,苏又青踏实几分,答应了下来。



从公寓到城外的道观,有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

飞车驶离科技高度发达的城区后,郊区的景色倒和苏又青穿来前的那个世界差不多。

山一样的青,水一样的绿。

按照道观的规矩,飞车不能直接开上去,而是停在山脚下,要来访的客人沿着山路走上去。

苏又青杵着根竹棍,气喘吁吁地走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走到道观门口。

门前的银杏树下,有一对道童正在等着,见到她出现便笑嘻嘻地迎上前:“客人您总算是来了,我们师傅正在等着您呢。”

说着,便将苏又青迎进了观中。

苏又青老老实实地跟着她们走,她并未察觉,身后一同而来的霍沁,唇角浮现一丝诡异的微笑。

————————

可怜的小苏苏,被姜某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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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道观显然是上了些年份,不止门前红漆是斑驳的,门后的建筑同样古风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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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中草木幽深,石碑上雕刻着道文。

苏又青在道童的带领之下,绕过木廊,来到深处的房间。

小童口中的师傅,是一位年过半百的道姑。

在得知苏又青的来意后,她仔仔细细为苏又青看了番手相和脸色,开口道:“看这位善信的样子,倒不像是如你所说被鬼缠身,只不过你眼底乌青,唇瓣发白,倒像是……”

苏又青心中一紧:“是什么?”

“像是纵欲过度,熬夜也太多了。”对方回她道,“建议善信还是上医院开些补身体的药,平日里多节制……”

什么节制不节制,这也不是苏又青自己能够决定的事。

她委屈地咬了下唇。

大约是见她模样可怜,道姑话又拐了个弯儿:“不过姜中尉为联邦捐躯,的确是该做法为她超度一番,以慰她在天之灵。”

苏又青小鸡啄米般点头:“您说的是,我只希望她能够安安稳稳地过了奈何桥,喝孟婆汤……”

至于为她招魂的事,等自己在这个世界玩腻了再说吧。



道姑也没含糊,取出些符纸当着苏又青的面烧了,又念了一长串她听不懂的悼文。

最后,她将一串红木手珠送到苏又青手上。

“您是姜中尉的亡妻,为她超度这种事,只有您作为枕边人尽心尽力地念经拜神,才是最见效的。”

她道,“我这里有一本道文,今晚苏小姐您就在神堂里,拨动手珠,对神像跪着念上九九八十一遍……”

苏又青接过红木手珠和道文。

她翻了一下道文,里面密密麻麻地全都是字。

这……估计九九八十一遍读完,已经是明天天亮了。

苏又青眼睫轻轻颤了颤。

有了先前几个晚上的经验,她根本就不敢在外面过夜。

可听见道姑不容置疑的口吻,又想到方才她已经费了好一番时间做法,自己要是此时回绝的话,未免显得对姜沐霖的事不上心。

况且是在道冠的神堂里诵经,有神像的正气镇压着,姜沐霖的鬼魂应该不敢找上来吧?

这样一番自我安慰过后,苏又青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走出道姑的房间,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一场小雨。

雨声淅淅沥沥,打在院中的芭蕉叶上,湿透的绿色和昏黄石灯倒映在石板上,一齐晕开。

霍沁在门外等着她。

在听到苏又青要留下来诵经后,她表示道:“既然这样,那我今晚也在这里住下来,等苏小姐您诵完经再一起离开。”

能够有个人留下来陪着自己,苏又青自然是求之不得。



霍沁住的房间,就安排在神堂隔壁。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坐落于山林间的道观之中更加静谧。

一阵寒风从看不清摸不着的方向吹来,也不知是生理或心理因素,苏又青冷得浑身颤了下。

下一秒,从霍沁身上脱下来的外套,披到她的肩膀上。

然后,她极为顺手地推开卧室房间的门:“那我就先睡了,山里蛇虫鼠蚁多,苏小姐你要是遇到了应付不过来,随时都可以来敲门叫醒我。”

“好。”苏又青点了点头。

不敢在灯光昏暗的庭院里待得太久,她连忙快步走进了旁边的神堂。

神堂里点着一对大红蜡烛,要比外头亮堂得多。

但也只是要稍微亮一些而已,烛光照亮开的几米范围内,能够看到一尊两米高的神女石像,和神像前的供桌。

听说神女是当地很灵验的神仙,看上去温婉恬静,也不像金刚像那样吓人。

唯恐外头的风将蜡烛吹灭,苏又青关上了身后神堂的大门。

想了想,又用门上自带的门闩将它闸紧。

这样才觉得安心了些,不至于自己背对神女像跪着,后头突然冒出来些什么。

然后,她在蒲团上跪了下来。

老实说,苏又青上辈子高考的时候,学校开大巴车组队带她们去拜孔庙,她都没这么虔诚过。

毕竟那时候,她还是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但现在情况大有不同,苏又青一边拨动着掌中的珠串,翻着面前摊开在地板上的经书,嘴中念念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保佑姜沐霖一定不要再显灵。

就这样将整本书翻读了一遍。

到了第二遍的时候,苏又青就开始困了。

真不是她的心不诚,只是爬了半天的山,又要熬夜读这样晦涩的经文,简直就是最好的催眠剂。

神堂之中,少女翻动经书的速度逐渐放缓。

脑袋也垂下来,小鸡啄米般点头。

经书上的文字逐渐变得扭曲,像是游动了起来,即将为她钩织出一场安宁的梦境。

砰——

陡然一阵撞击声,伴随着狂风大作。

苏又青浑身一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

和狂风一齐灌进来的还有雨声,与此同时,烛光猛地左摇右晃,在苏又青反应过来之前,它们双双熄灭了。

视线陡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如同落入一片陌生深林的小兽,苏又青瞬间警觉起来,原本弯着的腰也不由挺直。

等了几秒钟,她没有等到冰凉阴森的鬼气,才略微放松了几分。

呼……

应该只是雨突然下大了,风将窗户吹开了而已,很正常的自然现象。

不要怕,不要怕。

苏又青一边安慰着自己,打开了光脑,借着屏幕上的光将四周照亮。

神堂里很大,有许多角落里都照不到,漆黑之中像是藏着什么,正在蠢蠢欲动。

苏又青喉咙咽了咽,逼着自己不再去想,她起身快步走到窗边,用力将被风撞开的窗户阖上。

又重新走回神像前。

幸好供桌上就放着一盒火柴,苏又青连忙划燃火柴棍,将蜡烛重新点燃。

火光如一粒豆子般,转眼间又拉长。

有了光,苏又青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她将火柴盒放回供桌上,动作却忽然一顿。

是错觉吗?

余光之中,为什么刚才面前的神女像,似乎对着自己笑了下。

不是原本温和的笑,而是唇角扬起一个肆意的弧度,连眉梢也跟着挑了下。

就像姜沐霖先前在冰棺里,压着自己时那样。

错觉,一定是错觉。

苏又青鹌鹑般低着头,不敢抬头确认,只连忙跪坐在蒲团上,翻开了被风吹乱的经书。

唇瓣一张一合地念经,手中拨动珠串的动作也比先前加快了许多。

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颤,像是快要哭出来。

她的头垂得越来越低,像是一只明知猎人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自己,无路可逃的小鹿。

自欺欺人终究是没有用的。

视线中被擦得一尘不染的木地板上,忽然有黑色的影子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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