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姜沐霖看着她的脸色——的确是苍白得像快要晕过去。

没有再多说什么,她低笑了一声:“你呀,就是太心软。”

离开之前,她吩咐助理道:“将人好好看住,免得他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可真就解释不清楚了。”

一番话看似是说给助理,却听得苏又青心中一慌。

果然,姜沐霖看出了自己对她的畏惧,并因此不悦。

等坐回车里,苏又青便如同鹌鹑般乖乖低着头,主动开口:“谢谢你,帮我解决了这桩麻烦。”

“怎么能算是我解决的呢……”姜沐霖低声道,“就算是我不在,你这么聪明,不照样解决得妥妥当当?”

说着,她指尖缓缓划过苏又青的脸庞。

像是一名雕塑家,正在欣赏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苏又青不得不仰着头,与她相对视。

凭心而论,姜沐霖的外貌绝对是出挑的,别说是放在企业家里,就是放眼整个娱乐圈,也难找几个美得过她的人。

只不过这份美,总是太清冷,冷得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活人气息。

再加上她极度的掌控欲,总是会让苏又青时常喘不过气来。

苏又青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想方设法搭上她这根高枝,会不会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在想什么?”似看穿她的心思,姜沐霖忽然开口。

“没……没什么。”苏又青喉咙不觉咽了咽。

“是吗?”姜沐霖浅笑,意味不明地盯着她的脸。

下一瞬,她忽然倾身靠过来,吻住了苏又青的唇。

“唔……”即便对她脾性有所预料,可每当她这样出其不意发作的时候,苏又青总是无力招架。

她浑身向下软倒,没有丝毫抗拒的余地,只能任由姜沐霖的唇在自己唇瓣上辗转肆虐。

然后再向下,落到脖颈处。

“不行,别咬。”

预感她要做什么,苏又青用可怜巴巴的语气道,“明天还要去剧组拍戏……”

姜沐霖动作稍微停下来。

正当苏又青略微松一口气时,颈间忽然传来刺痛。

姜沐霖到底还是咬了上来,且力度不轻。

苏又青浑身先是猛地一颤,随后,如同被毒蛇咬住并注入毒素的猎物一般,浑身软下来,放弃了挣扎。

轿车里,温度逐渐在升高。

苏又青整个人似乎快要融化。

她隐约觉得,姜沐霖这次欧洲出差,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否则,她为何像是要发泄些什么,从昨夜回来后,时刻缠着自己不放。

姜沐霖在欧洲,的确遇到了一些不快。

倒不是因为外人,而是她在欧洲休养的父母,专程添堵一般,给她介绍了一位联姻对象。

姜沐霖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气得她的母亲厉声质问:“你也算是老大不小了,成天在外头,和那个姓苏的戏子闹些绯闻像什么话?你要是真有本事,倒不如将人娶回来,也好过在外头闹笑话。”

和苏又青结婚吗?

想也不用想,她一定是会拒绝的。

这个女人眼中只有名利,每时每刻都想着往上爬,就算和自己结婚,她也一定不会安分的。

反倒是因为看穿自己对她的心意,会更想方设法地拿捏住自己。

姜沐霖实在是太清楚苏又青的秉性了——

她那一双漂亮的眼睛,永远都不知餍足地往上看,够得着的垫着脚去够,够不着的就得拿根杆想办法打下来。

这个坏女人。

她甚至早已将年少时,她们曾相依为命的那些时刻,忘得一干二净。

真是太坏了。

不甘如同毒液般从心口滋生,苏又青越是不让姜沐霖咬她,姜沐霖偏要用力去咬。

咬住她的软肉,感受到她温热的气息,肌肤下血管的流动。

姜沐霖真是恨不得将她一口吞下去,让她永远也别想和自己分开。

永远也别想。

……

苏又青哪里知道她这么多心理活动,她连求饶的力气逐渐都殆尽,只能昏昏沉沉地任人揉搓。

并在心中默默祈祷着——最好姜沐霖掌管的集团规模再扩张大些,让她忙得没时间想起自己。

或者……不是前阵子还有小道消息传出来,她要和豪门联姻吗?

要是她和别的女人结婚了,会不会自己就没那么忙了?

苏又青只能这般苦中作乐地幻想着,扛过这煎熬又欢愉的时刻。



姜沐霖发疯的下场,就是苏又青第二天到片场时,不得不提前来两个小时。

化妆师小叶看着她颈间的痕迹,语焉不详:“苏姐,你脖子上这些……要想遮起来的话,可能要花上些时间。”

“嗯,我知道。”苏又青躺在化妆椅上,闭目浅寐,“那现在就开始吧。”

“好。”小叶也没啰嗦,开始帮她上妆。

没了姜沐霖打扰,苏又青睡眠质量都好了很多。

化妆刷轻轻扫在她的脸上和颈间,让她连日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下来,陷入梦境当中。

梦中有哗哗的水声,苏又青能够感觉到,自己淌过齐膝的水流,正在漫无目的往前走。

水面漂浮着雾气,她并不确定自己究竟要走到哪儿去,只是潜意识之中,仿佛有人在前方等着她。

终于,苏又青见到了那抹人影。

雾气之中,她回过头来,乌黑的长直发搭在肩头,面色冷白,失去血色的唇瓣一张一合:“苏又青……”

她伸出手,指尖触向苏又青颈间。

她的指尖像是一块寒冰,冻得苏又青不觉瑟缩,一个激灵从梦中醒了过来。

水汽散尽,苏又青依旧是在剧组的化妆间里,周遭却不见化妆师的身影。

心跳急遽加速,苏又青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却不慎打翻了一盘眼影盒。

这动静吵到了隔壁正在吃盒饭的小叶,她连忙过来:“苏姐,你没事吧?你的妆容已经画好了,刚才见你在睡觉,才没叫醒你。”

“没事。”苏又青摇了摇头,喝了口水。

凉意顺着喉咙渗下去,在五脏六腑之间蔓延开,苏又青逐渐冷静下来。

离宋暨闻去世有半年,这是她头一回梦见她。

是因为自己拿她炒作,惹得她的亡魂不高兴了吗?

不,不会的。

宋暨闻从来都很纵容自己,无论苏又青说什么,她都会乖乖听从的,怎么可能会不悦?

“咦?”小叶低声惊诧,打断了苏又青的思绪。

“怎么了?”

“没什么。”小叶忙道,“只是刚才遮瑕没有涂好,这里还需要补一下。”

说着,她拿起遮瑕膏和化妆刷,往苏又青颈间的吻痕处涂抹。

心头却不由得腹诽——明明自己记得很清楚,把所有的吻痕都遮得严严实实的啊,怎么就这一小处忽略了?

而且涂抹遮瑕膏的时候,指尖仿佛能碰到似有若无的水痕。

真是奇怪了。



化完妆,正好到了苏又青拍戏的时候。

她拍的这部电影是悬疑惊悚片,以校园为背景,苏又青在其中扮演一名女高中生。

进组半个月有余,剧组里的演员们都是在围读剧本,今天才算是正式开拍。

开拍之前,剧组特意挑在正午,阳光最盛的时候,上香祭拜。

并且给大大小小的演员,都包了装有百元大钞的红包。

同剧组的女二颜姝彤悄悄和苏又青咬耳朵:“听说拍这种戏,最容易招来那些阿飘,青青你每天拍完戏回酒店,一定要注意,千万别被它们跟上了……”

苏又青原本是漫不经心地听着,不知想到什么,唇线倏忽抿紧:“嗯,我知道了。”



第一场戏是在图书馆。

雨天,苏又青饰演的主角撑着伞,匆忙来到图书馆门口。

她甩干伞上的水,通过闸机,朝图书馆里走去。

却惊诧地发现,期末周本该是人满为患的图书馆,竟然空无一人。

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位女生,她低着头,长发遮住她的脸,让人看不清模样和神色。

……

“咔——”导演喊了一声,结束了拍摄。

她对苏又青竖起大拇指:“不错,一条就过了。”

原以为苏又青是资方塞进来的人,对她的演技不抱希望,没想到她的表现实在是很出彩。

天生的演员。

苏又青微微一笑:“都是卫导您指教得好。”

卫导也没有同她谦虚:“你先过来,我给你讲讲下一条戏该怎么演。”

卫佳是圈内数一数二的导演,能得到她的指导,苏又青当然是毕恭毕敬地听着。

见导演说得口渴了,忙殷勤地从助理手中接过保温杯,双手捧着送过去。

导演每说上一句,她都乖乖点头应和:“您说得是。”

……

第一天的拍摄,顺利得超乎想象。

拍摄结束时,已经是凌晨两点过。

对于演员而言,这个时间点下班再正常不过,拍摄基地里,还有很多其他剧组的人。

颜姝彤却非要和苏又青一起走,揽着她的胳膊不放:“从这里到房车那段路,我害怕。”

房车停在拍摄基地外,恰巧基地正门装修,大家平时出入都是走的一条较为偏僻的小路。

且小路边上是古装剧片场,栽种了一片竹林。

风一吹,竹林簌簌作响,也难怪颜姝彤会害怕。

苏又青任由她揽着自己的胳膊,经过小路,朝房车走去。

走出小路后,外面等候的站姐和代拍都举着长枪短炮,令人后背发凉的氛围瞬间烟消云散。

颜姝彤这才松开手,一溜烟朝她的房车小跑过去:“那明天见咯,青青晚安。”

“晚安。”

苏又青微笑着与她告别,也朝自己的房车走去。

车门打开,隔着车窗玻璃,外面的路灯光线照进来。

苏又青冷不丁瞧见一道黑影,正坐在车里的餐桌边上。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一秒灯光打开,看清对方是姜沐霖,苏又青的心脏才落回原位。

她不动声色地走上前:“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开灯?”

姜沐霖却并不回答她的话,抬起眼来,漆黑的双瞳盯着她:“今天拍戏还算顺利吗?”

“嗯。”苏又青点头,如实回答,“导演说我拍戏很有天赋,和剧组的同事们相处也还不错。”

“是吗?”姜沐霖轻声,垂下了眼睫。

她很清楚,苏又青没有撒谎。

毕竟自己亲眼见到,她是怎么讨好哄着那位导演的。

原以为苏又青第一天进组,可能会遇到什么麻烦,姜沐霖才放下工作,专程过来。

事实却出乎意料——没有自己的帮助,她一样能够左右逢源,将周围的人都哄得开开心心,服服帖帖。

无论什么时候,她都能想办法让自己过得很好。

就像是宋暨闻死讯刚传来的那个晚上,她就能心安理得地靠在自己怀中:“姜总,往后我能够依靠的人,就只有你了。”

愈发觉得自己的可笑,姜沐霖起身,朝苏又青走过去。

苏又青可太清楚这样的姜沐霖了。

每当她沉着脸不说话的时候,就意味着自己又要遭殃。

苏又青是真的被她折腾得怕了,连忙想了个话题:“姜总,你帮我看一看剧本好不好,明天就要演这段戏了。”

说着,她取出托特包里的剧本。

“好啊。”姜沐霖嘴上这般应着,视线却丝毫没有落到剧本上,“那你先念给我听听。”

她捏着苏又青的下巴,将唇瓣贴了上去。

柔软的唇,吻着她的眉眼,鼻尖,却有意略过她的唇,转而含住她的耳垂。

苏又青浑身僵住,生出几分被当作玩物的屈辱。

“不是要我帮你看剧本,怎么不念?”姜沐霖问道。

唇瓣磨蹭着苏又青的耳垂,她的声音沙哑而又含糊不清,指尖贴着她的后背向下,顺势解开了拉链。

苏又青的心态很快就调节过来——她本身就是姜沐霖的玩物,没必要故作清高。

她深吸一口气,拿着剧本一字一句念起来。

起初还算平稳的声调,随着姜沐霖指尖有意无意的剐蹭,逐渐变得颤抖虚弱。

很快,别说是念剧本,就连站稳身子,对于苏又青而言,都成了一件极为吃力的事。

终于在她彻底软倒的那一刻,姜沐霖早就有所准备般,勾住了她的腰,将人压在房车里的床上。

并顺手将剧本放在枕边,无视苏又青喉咙里的哭腔:“看着它,继续念,不要停。”

聊天之中,苏又青抵达了片场。

最先迎上来的人,就是半个小时前,还在姜沐霖房间里见过的副导演常盼。

一瞧见苏又青,常盼便递了杯泡好的热茶过来:“苏老师,你先喝口茶化妆去吧,等一会儿到你的戏份了再叫你。”

显而易见的热情。

曾几何时,苏又青也阴暗爬行,嫉妒公司里的关系户——干的活最少,奖金最多,财务报销永远不会被驳回……

但现在轮到姜沐霖自己成了狐假虎威的关系户,感觉似乎还怪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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