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有个夫人

沈明月睡前将元禧乐的脚涂上冻伤药又包上纱布,即便这样,半夜元禧乐还是发起烧,小脸通红,脆弱又惹人怜爱。

她大概是烧糊涂了,嘴里竟小声含着:“明月……”不要你了,但为什么会舍不得,睡梦里元禧乐哭的失了身份。

沈明月睡得很浅,将耳朵贴近,想在听一次,殿下在梦里喊她的时候真是温柔极了。

一如当年刚回沈家的时,在回归宴会上见到殿下的第一眼。

殿下挽着她的手说:“明月,以后这京都有我护着你,你想要什么和我说,我能给的都给你。”

那时候殿下说想什么给什么,后来她决定了,她只想要殿下啊!

殿下却怎么也不开心,都不肯对她笑了。

无论沈明月怎么做她的殿下就是和她生分得很。

沈明月抬手试探性摸了摸她的额头,看着烧得面色通红的人儿,眼泪不知怎么就落了下来,“殿下,你不该厌恶我。我求的不多,只要你属于我就好。”

元禧乐大抵是烧糊涂了,脑袋无意识往沈明月怀里窝去,沈明月的眼泪就这么被止住了,傻愣愣把人抱住,那张绝色清冷的脸上涌上久违的轻松。

怀里的人实在过于滚烫,她只得将人放开下床,从药箱里熟练地拿了些风寒药材熬了药给元禧乐喝下。

她们这间屋子什么东西最齐全,莫过于药材了。

去疤痕的膏药、让人听话乖顺的禁声药、不入流的更多……

她的殿下从最初的反抗绝望再到如今已经学会乖乖吃下入眠的药丸。

她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殿下总是怕她,她明明从没这么认真对待过任何一个人,已经用了最大的耐心来和殿下相处了,为什么还是不能让殿下只成为她一个人的。

沈明月细细擦了一遍她的身子,又换了几次降温的脸帕,元禧乐的烧才退下去。

天快亮的时候她把元禧乐送回她的寝殿,天亮了她殿下要做回天褚万万人追慕的公主。

可沈明月总在夜色里将人拉下神坛揉碎她的矜贵与骄傲,她在白日里和那些人一样,是仰慕殿下的其中之一,但在夜晚她沈明月是唯一一个染指纯白如玉的殿下的人。

夜色里,她的殿下就该迁就她,和她一起在黑暗中糜烂沉沦。

沈明月自后半夜照顾了人起就没合过眼,天明破晓她就回将军府了,听说她那大哥就是今天回来的,不回去见见说不过去。

元禧乐醒来的时候身上的嫁衣连同沈明月一起消失了,她如释重负舒了口气,似乎少了那刺眼的红,她和沈明月之间就还算清白。

她习惯性看向轩窗边处,半枯的红梅已经换上新的插在黑色玉瓶中。

窗边细缝间,晨光隐隐透过碧色帷幔细微晃动着,帷幔很是厚重,看不出到不知到了什么时辰。

这两年,她的寝殿除了沈明月没有人来过,世人皆称颂她心善连个婢子都不安排在身边侍奉一二,全都送入学府识字习文。

没人知道这一切都是沈明月安排的,为了不让人踏入寝殿,就连用膳的地方都被安排在最南的偏殿。

禧乐宫的寝殿很大,即便如此寝殿依旧干净整洁,沈明月一贯用心打扫着。

元禧乐起身下床,脚上传来阵阵痛楚,但她连眉头丝毫没皱,习惯了,怕疼但可以忍着。

她一步步来到梳妆台边的架子旁,洗漱物品整整齐齐摆放着,麻木整理自己,仪容打理得毫无挑剔。

她看向镜中的自己,一举一动和往常没有不同,她略微苦涩笑笑,这副体面之下的痕迹真是不堪。

昨夜她醒来发现在冷宫的时候她并没有多大惊讶,也没问沈明月怎么从寺庙里回来了。

沈明月来去自由的功夫她早就见识到,她曾天真以为从宫外搬回宫里住,沈明月会有所收敛,不想宫里才是她噩梦从开始。

偏殿用膳的时候,太后身边的嬷嬷送来些东西。

“公主,太后听说你得了风寒特意叫老奴给你送东西来给您,太后让您这几日就在殿中修养,不必出去请安。”林嬷嬷在深宫多年,曾经又受先皇后照拂,这些年来但凡是对禧乐公主都是十分重视的。

她看着面前与先皇后越发相像的公主,眼中的慈爱越发浓烈,忍不住说:“公主,您已经做得很好了,别对自太苛刻,伤了身子总归是不好的。”天家贵女,又这般优秀,公主还彻夜苦练,她敢说这天下没有哪家姑娘比得上公主。

公主端庄美丽,满腹才情且知书达理,京都世家子弟,皇上挑了这么多年才敲定了沈家长子沈清风做公主的驸马也是不容易。

林嬷嬷看来,公主和沈家长子在一起算是佳偶天成。

风度翩翩少将军配公主也差不到哪里去,况且沈家的小姐和公主还是闺中密友,公主嫁过去体己人也有了。

元禧乐没反驳,不知这次沈明月是如何向皇祖母说的,她面上浅浅一笑,掩饰内心的猜测,点头道:“嬷嬷说的是,还请嬷嬷回去和皇祖母说声孙儿并无大碍,不必忧心。”

林嬷嬷连连点头:“老奴会转达公主的心意的,看公主的气色还是很差,用了早膳便去歇着吧,学府的几个丫头老奴也叫人请了回来,您这病着的呢,没人伺候怎么行。”

“嬷嬷,让她们在那吧,我也不是多严重。”元禧乐阻止道,她现在不习惯有人,人多了沈明月那点心思瞒不住。

林嬷嬷皱眉,语气颇为不赞同:“您就别心疼她们,整日活得像小姐一样,照这样下去她们都快没有伺候人的觉悟,老奴这就回禀太后从内务府挑几个心思不重的。”哪有主子病了丫鬟还在一边看书学习的,真是闻所未闻,还没有将军府的沈小姐靠谱呢,知道公主病了就亲自请太医过来瞧,还特意去太后公里说宽慰话。

难怪皇上和太后都喜欢沈小姐,专门给了她随意进出宫的特权,高门贵女没有一点架子细心又懂事谁能不喜欢。

那丫头对公主是真的好,传闻害了她啊!

元禧乐还是坚持不要人,沈明月知道了又要找借口将人打发走,明明决定不要她了,为何还要在意她的想法。

“嬷嬷,知道你心疼我,但我喜静,就想一个待着,就别安排人了。”

林嬷嬷看她真的不想有人伺候,又心疼又无奈,“那老奴就听您的,老奴也不打扰公主歇息了,您要是不舒服就赶紧让门口的守卫去请太医别拖着。”幸好除了正殿之外还有几个太监宫女打理着,门口还有六个守卫,不然她是真的放心不下。

“嬷嬷慢走。”

林嬷嬷走后,元禧乐也没再吃,本就没什么胃口,只是用膳礼节刻在骨子里,哪怕没有胃口也要坐到桌上吃些。

拿着本书来到院中荷塘边水榭榻上躺下打发时间,随即一个宫女连忙从东边偏殿拿着绒被盖在她身上。

贺凝的性子也是很安静,只要公主不主动说话她便不会出声,但公主需要什么,她能迅速安排上,比如公主会在午时一刻看书小憩;在未时二刻起喝茶、吃点心、奏琴;在酉初用晚膳,之后于庭中行两刻钟;戍时作画……

常态是这样来说,除非尊主做什么事,这位公主便不会出寝殿。

尊主让她来禧乐宫的快两年时间,早已公主的喜好摸清了。

她看得出来公主越发寡言少语了。

身上总带着化不开的忧愁,极力掩饰贺凝也能察觉到公主并不开心,多半是尊主惹的祸。

但贺凝不在意,她们尊主好不容意对一个人上心,是其荣幸,是否欢喜不是她们该考虑的。

元禧乐大概也猜出几分她是谁的人,自然不会和她多说话。

池中并无其他,荷花早已枯败,但小榭后面,梅林花色正好。

将军府气氛与禧乐宫完全相反,沈老将军高兴得胡子都要飘起来了。

“明月你是知道你大哥要回来,才从寺庙赶回的吗?”沈全一边给女儿夹菜一边说话,说着说着差点放声大哭一场,女儿主动回来见自家哥哥,是好兆头。

今年中秋沈明月及笄的时候族中长辈给她取了小字为:平安。

却少有人喊她平安,寓意是好的,沈全总觉得算不上好听,不如明月叫得顺心。

但沈明月很喜欢,平安禧乐和殿下甚是般配。

沈明月点头,“是呢。”她就是回来等她那个长兄的。

“明月快吃快吃,就知道你懂事。”沈父扒拉一口饭还没来得及下咽,又开始说话,“我们明月是个大度的,也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更何况这个都过了一千个日夜,什么仇什么怨早就没了。”语气里止不住欣喜。

闻言桌上的四个人皆一顿,沈老夫人、沈家二公子和三公子不约而同看向沈明月。

只见小姑娘神色自若吃着碗里的饭菜,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真的不在意。

当时亲眼目睹那件事的两个哥哥知道明月和兄长之间不可能没有嫌隙。

沈老夫人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沈全,用眼神示意他别再说话了,他这个脑子缺根筋的儿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岔开话题:“明月啊,你不是喜欢梅花吗,前几日祖母寻到几株上好的台阁朱砂已经命人种在你院子里了,说不定开花了。”

台阁朱砂?沈明月想殿下应该会喜欢,起身行礼并规规矩矩道谢,“谢过祖母。”老夫人心里不是滋味,找回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她这个孙女还是与他们生分。

“你记着你是沈家的女儿,我们是你的亲人,不需要这么客气疏离。”是该敲打提醒她这个孙女,不然她还真把自己当外人了。

沈明月看了她一眼,回了一个:“嗯”字。当初让她做大家闺秀,要有贵女风范,现在又和她讲不需要客气疏离,要求真多。

饭后,沈明月和沈父去了书房,百无聊赖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然后搁下不经意的问:“父亲,听说皇上提起了沈……长兄和殿下的婚事?”

沈全听到她的话脸色认真了起来,“提了。”其实他并不希望公主嫁入沈家,那孩子不欠沈家,她总得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才是,所以昨日他并没有应下。

但皇上没想到问他的时候也派人知会沈清风了,这个瓜娃子竟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愿意求娶公主。

他什么货色,配得上天褚长公主吗?

沈将军前一刻还在心疼公主,下一刻就被自家女儿的话唬住了,她笑意盈盈说:“不瞒父亲,我呢有个夫人。”

夫人?不应该是夫君吗?“啊?你,你,胡……”沈明月打断他,“我夫人啊,受不得委屈,所以我想先在几位兄长前办喜事。”

在前在后是要紧事吗?

她眉眼含笑说道: “父亲觉得可以吗?”

女儿难得如此高兴,沈全到嘴边的胡闹生生咽了下去,脸上表情却一言难尽。

昧着良心故作轻松地说:“那你……带、带回来吧,喜欢就好,钟意就行。”沈父觉得他在女儿心中的形象应该更光辉开明,他接受得了上门姑爷也能接受上门姑娘。

要面子的话到时候让那姑娘扮做男子入府就好,沈父打算把自己忽悠过去,但心虚得很,连对方家世都没问,瞬间想静静,“明月啊,为父一个人待会儿你要是没事就出去吧。”他头一次把女儿赶走,准备没人的时候放声哭一场。

“好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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