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舍不得、放不下

李窈娘启了启唇,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裴玦扛到了肩上。

她惊呼一声,然后稳稳落在了马背上。

身后传来一阵暖意, 裴玦也翻身上马, 将她牢牢护在身前, “我带你回京。”

李窈娘知道现在不是和他硬气的时候,她看着满地残尸, 手都在发抖, “他们都、都死了吗?”

“别怕, ”裴玦握住她的手, “他们都被处理掉了。”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片刻之间, 浓郁的血腥味让李窈娘喘不过气, 她看见李岄被裴玦的人带走, 红鸢收起双刀,加入了队伍之中, 而倪嘉云……

看着愣愣的倪嘉云, 李窈娘低下了头, 有种自己是个贼的错觉。

裴玦的声音忽然在头顶上响起, “我和她没什么, 不要多想。”

李窈娘沉默了一下, 开口, “所以, 你是承认了?”

这时,沉默的人轮到了他。

看着赵淮带来的队伍离开, 倪嘉云这才回过神来,她摇了摇头,将刚才的一切甩出脑子里。

她本来就做好了不嫁入东宫的打算, 太子殿下选谁,都和她没关系。

倪嘉云刚站起来,就听见一道惊呼声传来。

还没进京的顾则看着一地残骸,惊慌地来到倪嘉云面前,“姑娘,你可还好?你受伤了吗?在下可以为你医治。”

倪嘉云:“我没受伤……”

“没受伤就好,”顾则松了口气,“姑娘,你一个人在荒郊野外太危险了,我护送你回京吧。”

倪嘉云皱着眉,很快想到了道士说的话,姻缘会以她意想不到的形式过来,但……

她看着顾则的脸庞,道:“多谢公子好意,我的婢女就在附近,就不必了。”

顾则笑,“姑娘没事就好,那在下就先行一步了。”

等顾则走远,倪嘉云才启程进京,她要的姻缘,不止是两心相同,更是夫婿有凌云之志,那个大夫,应该不是她想要的。

·

裴玦的队伍先停在野外一处破庙,他将李窈娘抱下来,“我先给你处理一下身上的伤。”

侍卫守在四周,在破庙内,李窈娘将外衣脱下,任凭裴玦在她划伤的地方上药。

“我该喊你什么?”

裴玦手一顿,垂着眸,“可以喊我赵淮,你若喜欢,喊我裴玦也可以。”

“赵淮……”李窈娘念了下这个名字,“你是太子?那你之前为何会扮作我二弟?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或许是因为她说话的声音实在是太过平静,赵淮忍不住看她,“还有什么想问的?”

“没什么,”他的华袍轻轻扫过李窈娘的手臂,有些痒,有些痛,“我只是好奇。”

赵淮一只手托住她的脸颊,指腹擦着她柔嫩的肌肤,“我是太子,扮作你二弟是无奈之举,那次我携军队在冀州剿匪,途中遭到背叛,恰好你二弟临死,我便顶了他的身份,骗你是我不得已而为之,不要怪我。”

他的表情、声音,都和从前一模一样,但李窈娘却怕现在的他。

李窈娘低下头,“好,我知道了,药上好了吗?”

赵淮并不满意李窈娘的反应,她应该怪他,应该骂他,甚至是打他两下,而不是这样平静,甚至带着两分小心。

赵淮将她的外衣重新披到她的肩上,“我派人送你回去……你住在宫外已经不安全了,进东宫吧。”

李窈娘看着自己的指甲,忽然鼻尖一酸,眼泪就落了下来,她哽咽着小声道:“我没办法进东宫,我害怕。”

说完,她抬眼看了赵淮一眼,然后缓慢地,犹豫着靠到他的肩膀上,寻求熟悉的依靠感觉。

她想要依靠在裴玦的肩膀上,但内心时时刻刻有道声音在提醒她,这是赵淮。

李窈娘不喜欢这种感觉,她很煎熬,难受,舍不得,又痛苦。

赵淮像从前一样将她完整抱在怀里,单膝微微抵着地面,“听我讲,我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不同,把我当裴玦就好。”

李窈娘攥着他的衣裳,哽咽了许久,才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红着眼眶道:“我没办法骗你,我舍不得你,我们好了那么久,我……我呜呜……”

她的眼泪却让赵淮感到踏实,李窈娘心里有他,舍不得离开他。

听见他笑,李窈娘诧异地抬起头,眼泪汪汪道:“我都这样了你还笑!要不是你吓唬我,我也不能这样的。”

“不笑了,”赵淮眼里还是带着笑意,声音温和,擦了擦李窈娘的泪,像之前许多次打趣她一样,“那随我进东宫?我让你做太子妃?”

“你胡说八道,”李窈娘瞪他,“我一个寡妇做什么太子妃,我们还是继续这样偷偷摸摸地好吧,我做不了太子妃的。”

“那现在不做,晚点做,”赵淮搀她起来,“总不能偷偷摸摸一辈子。”

李窈娘瞥他一眼,心里的疙瘩说出来后忽然发现,这样的裴玦好像更俊了,果然,人靠衣装,她真的舍不得走。

“晚点再说吧,”李窈娘抓住他的手,“那你说,你还像不像之前一样让红鸢守着我,不让我出门?我不喜欢那样。”

“没不让你出门,”赵淮解释,“我是想让你冷静。”

李窈娘摸完他的手,又去摸他的胳膊,慢慢找回熟悉的感觉,“我冷静完了,以后不许拦我,我现在也不想进东宫,我就是一个寡……”

“好了,不许说你是寡妇了,”赵淮打断她的话,“那晚些时候进,我先多安排人保护你,你再适应适应京城的生活。”

李窈娘点了点头,搂住他的腰,“抱一下。”

赵淮笑,“那抱吧。”

时间好像回到了某一天的午后,李窈娘也是这么缩进正在躺椅上假寐的裴玦怀里,说要抱一下。

抱了一会儿,赵淮吩咐闻人神和白竹雨送红鸢和李窈娘先回去,他与几人分道进京。

临走前,赵淮又捏了捏李窈娘的手,“别害怕,只要我还在一天,就保证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李窈娘重重点头,“好。”

等李窈娘走远,赵淮才率着人马回宫。

东宫内,陈以兰已经来了一会儿了。

见赵淮回来,她关切地问道:“殿下,您可还好?”

赵淮看她一眼,“信王派人追踪我的太子妃,你可知情?”

“倪姑娘吗?”陈以兰皱着眉,“王爷近来都在府内休息,我和他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一起,并不知道这件事,那倪姑娘可还好?”

赵淮冷笑一声,将一个瓷瓶丢到她身上,“吃了。”

陈以兰强颜欢笑,“殿下,我既然答应了替您看着信王,便不会言而无信,这是何物?”

“毒药,”赵淮随手翻开一个折子,“以后每个月我都会派人给你送解药,你要是再敢耍这种小心思,便先信王一步走吧。”

陈以兰不可置信地看向赵淮,“毒药?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您的事情,为什么要赐我毒药?而且信王时常让大夫替我检查身体,若我服毒被查出来,信王一定会发现什么的!”

“我敢让你服,便不怕被查出来,”赵淮皱眉,有些烦躁地道,“服还是不服?”

陈以兰深吸了一口气,她既然选择上了这条贼船,便已经没了退路,若她敢不服,赵淮肯定会用别的办法对付她。

“我服,”陈以兰打开瓷瓶,面不改色将里面的药丸咽了下去,药丸散发着的苦味让她险些吐了出来,“殿下,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服了药,信王那边我知道的也已经全部告诉您了,您可不可以让我见我娘一面?”

赵淮摆摆手,便有人上前将陈以兰带下去。

陈以兰欣喜道:“多谢殿下。”

陈以兰走后,江藏海上前来,“殿下,今日的事的确是信王的手笔。”

“呵,这次竟然不藏了,”赵淮问道,“不必管他,之前让你查陈文璟的事情查到了吗?”

江藏海:“查到了,最多半个月,证据便会从陇右送过来。”

赵淮点头,“让人暗中盯紧陈文璟,必要时不必等证据,直接处理掉。”

江藏海:“奴才遵命。”

赵淮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时候不早了,他处理了一会儿公务,便听凤宁宫传话,让他过去一趟。

赵淮喝了半碗汤,才慢慢起身。

凤宁宫内,陈皇后正在闭目养神,见赵淮进来,开门见山道:“我听你大哥说,你在宫外养了个女人?是谁?为什么不接进宫来?”

赵淮倒是没想到赵濯会和陈皇后提这件事,他道:“没什么好说的,等时候到了,母后自然会见到。”

陈皇后不满,“你年纪的确也到了,如果想在东宫添两个侍妾通房,随时可以,但养在宫外未免不好听,你的名声还要不要?”

“我将她养在宫外的事情除了大哥之外便无人知晓,大哥不说,母后也不说,怎么会让我的名声受损?”赵淮淡声,“她的事,儿子心中自有分寸,母后不必过多担忧。”

陈皇后有些气结,“那你和嘉云的事情呢?我怎么听说你不打算娶她?”

“对,”赵淮承认,“的确如此。”

虽然赵淮看起来是事事有回应,但陈皇后感觉有些噎得慌,难受至极。

“那你怎么打算?”

“时候到了,该打算就自然打算。”

陈皇后扶住额,总感觉赵淮变了,从前他们母子之间虽然有些生分,但比现在这种面热心不热的情况要好得多。

“我再给你相看别的姑娘,你该娶妻了。”

赵淮站起身,“再说吧,儿子还有要事在身,先告退了。”

等赵淮走后,陈皇后对身边的人道:“去查查,本宫倒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太子冒着声名受损的风险将她养在宫外!”

·

李窈娘回去后,浑身是伤的样子将平儿和吴趣吓了一大跳。

李窈娘解释道:“我没事,就是出门上香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被树枝刮到了。”

平儿心疼得眼泪汪汪地,“姑母,一定很痛吧。”

“不痛,”李窈娘摸了摸他的脑袋,“已经上完药了。”

吴趣道:“现在天气这样热,李娘子你好好在家歇一段时间,你肯定是爬山的时候被晒晕了,然后才会摔倒的。”

说完,吴趣忽然瞥见红鸢脸色苍白,又看见她袖子上的血迹,瞬间咋呼起来,“红鸢,你怎么身上全是血?你也被晒晕了!?”

红鸢皱眉,“别说话了,你好吵。”

见吴趣这样,李窈娘便知道他会好好照顾红鸢,交代了几句家里的药在哪,便先回房了。

回房后,平儿也跟了进来。

平儿要看李窈娘的伤,李窈娘捏了一下他的脸,“你是大孩子了,男女有别,姑母身上的伤你不能看。”

平儿有些失落地点了点头,“姑母,你真的没事?”

“没事,就是刮了两下,别担心。”

在李窈娘反复肯定回答之后,平儿才放心离开。

李窈娘躺在床上,身上疼得厉害,不得不说,小伤口虽然不深,但疼啊。

但今日的确也太累了,李窈娘躺了一会儿便睡熟了。

她又做了个梦,梦里,她还是在今日的道观,她心心念念要去找财神庙在哪,但是怎么绕都在抱着两个胖娃娃的送子观音庙附近。

李窈娘心里焦急,她今天不是拜过送子观音了吗,她还没拜财神爷呢,要是财神爷觉得自己不尊敬他,日后让她财运不好怎么办!

正想着,李窈娘开始到处乱蹿起来,眼见实在是绕不过,她只好跪在送子观音面前,“观音娘娘,您帮我和财神爷说一声,我真的没有心不诚,是实在找不到路了啊。”

话落,她慎重地磕了两个头。

忽然,有一阵虎啸声传来,李窈娘疑惑地看去,只见一只白虎正在观音像旁盯着自己,目光里带着……憨态?

还没等李窈娘反应过来,那白虎便到她面前翻了个肚皮,扭来扭去让她摸。

李窈娘摸了摸老虎的脑袋,又摸了摸老虎的肚子,心里暗暗称奇,这年头老虎都这么好说话了吗?

像是意识到她在想什么,老虎又翻身起来,然后跳到了她怀里,说来也怪,这么大的一只老虎,李窈娘就这么稳稳接住了。

沉甸甸的重量好像真的传来,李窈娘浑浑噩噩睁开了眼。

天边已经有了一丝微光,躺着的李窈娘忽然苦笑了一声,怎么还梦到送子娘娘了,送子娘娘还给她送了只老虎,不会吧……

她慢吞吞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这个月的月事来过了,但是月事后,裴玦、不对,赵淮来过一次,就那一晚,那一次。

李窈娘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滚了几下,决定去看大夫。

她没有喝避子药,孩子该来总会来。

李窈娘也期待有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毕竟她在这个世上,除了平儿之外,是真的没有亲人了。

她躺到天大亮了,这才起身,红鸢受了伤,在屋内休息,吴趣在做早饭,闻人神和白竹雨是赵淮派来保护她的,两人一个在墙上安好像捕兽夹的东西,一个在劈柴。

白竹雨一边安夹子一边抱怨,“闻人神,我是个医师,是医师!你怎么能让我干这种活呢!”

闻人神放下斧头,“那你来劈柴?”

白竹雨:“……算了,你劈吧。”

吴趣见李窈娘出来,连忙道:“李娘子,我煮了红枣小米粥,已经晾凉了,你先吃,我喂完红鸢就送平儿去书院。”

白竹雨在一边学舌,“我喂完红鸢就送平儿去书院~”

吴趣:“……”

吃着粥的平儿:“……”

忽地,从红鸢睡的屋子里飞出来一根银钗,白竹雨连忙蹲下避开,“我就逗一下这小子,红鸢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红鸢从屋里出来,“再多嘴我就告诉……”

“停停停!”白竹雨道,“好了,我不说了……怎么现在一个个都这么喜欢告状。”

闻人神默默问,“你在说我吗?”

白竹雨瞪他,“憨子,劈你的柴!”

一大早上的,真热闹啊。

李窈娘听白竹雨说他是医师,本打算让他给自己探探脉,但末了又想,白竹雨是赵淮的亲信,自己要是怀孕了,难免惊动他。

赵淮每日事务繁忙,李窈娘不想因为这种事让他分心,起码再等一段时间。

李窈娘用完早饭,便让闻人神陪自己出门了,白竹雨也想去,但李窈娘让他看顾着红鸢。

白竹雨想了想也是,他就是个医师,有闻人神保护李窈娘就够了。

李窈娘先去了一趟李辞的府上,钦天监清闲,李辞到现在还没去上值,听说李窈娘来了,他连忙装作很忙的样子,翻出一张纸写写画画。

章氏也没想到李窈娘会来,她乐呵呵拉李窈娘的手,看到她脸上脖子上的划痕时,心一紧,“唉哟我的儿,你这个是怎么了?上药了没有?”

“上过药了,”李窈娘听到章氏一口一个儿还有些尴尬,“玥玥呢?她的伤可有好些?”

“没什么大事,就是额头上磕了一下,”章氏道,“她自小皮实,摔摔碰碰不打紧,不过你俩昨日也实在太不小心了,怎么还手挽手一起从台阶上滚下去了呢,依我看,下次你俩杵个拐杖就好了,毕竟爬这么高的山,还是得小心些。”

章氏说着,李辞拿着不知道画了什么的图纸出来,装作才看见李窈娘的样子,“哦,乖女来了,爹正在勘测星图,不过爹一点都不累,圣上和太子殿下都不用知道爹的辛苦,毕竟爹在其位谋其职,这是爹的本分,真的不需要任何人知道。”

额……白天勘测星图吗,李窈娘内心暗暗道,不愧是钦天监的老大,竟然在白天都能看见星子。

跟在她身后的闻人神甚至抬头看了眼明晃晃的天,决定下次进宫和太子殿下说说,钦天监的人竟然有这样的本事。

说话间,他们就来到了后院,章氏拉着李窈娘看最大的一间屋子,“儿啊,爹娘都把屋子给你腾出来了,只要你想回来,随时有地方住。”

虽然李窈娘已经知道他们是在配合赵淮演戏给她看,但她的确许多年没感受到过来自父母的关怀,此时内心生暖,“多谢你们。”

章氏握着她的手,“一家人,不说这些,你妹妹就在屋里,她成日念叨着你,你去看她吧。”

李岄没想到李窈娘会来,她一下就从榻上坐起来了,“阿姐,你来看我了!我真的没事,你看我,现在还活蹦乱跳着呢!”

“没事就好,”李窈娘心疼地看她额头上的伤,“疼不疼,要是留疤就不好了。”

“不会留疤的,”李岄眨着眼睛笑,“昨天姐夫的人给了我一瓶据说效果极好的膏药,我擦上去就不痛了。”

听她喊赵淮姐夫,李窈娘有些不习惯,轻轻打了一下她的后腰,“不许瞎喊。”

李岄嘻嘻地笑,“好,我不喊,不喊。”

确认李岄没什么大碍后,李窈娘才去街上找医馆。

闻人神有些不解,“李娘子,白竹雨就会医术,你若是哪里不舒服,找他就好了。”

其实李窈娘选闻人神陪他出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好糊弄,“我就是想出来走走,顺便看看大夫,我身体好着呢,你不必和他们讲,免得赵淮为我担心。”

听见她喊‘赵淮’,闻人神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他们太子殿下。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喊赵淮,好陌生的两个字。

闻人神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守口如瓶。

李窈娘在街上走了一圈,然后找到一个看起来人少一些的医馆走进去。

她戴着帷帽,进医馆后就低着头,径直走到坐诊台前,“大夫,我最近身体不太好,您帮我看看吧。”

顾则正在整理自己的东西,听见她的声音,愣了愣,又见眼见的女子穿着价值不菲的软烟罗,手上戴着成色极好的玉镯还有戒指,犹豫了一下,“好。”

他将手搭上那只白皙的手腕,犹豫了许久,“姑娘,你最近可有嗜睡之症?”

李窈娘摇了摇头,“没有。”

她怎么听这个大夫的声音有些熟悉。

顾则听着眼前女子的声音,忽然没了声,他收回手,喝了两口降火气的茶,才道:“恭喜李娘子,你这是有孕了。”

李窈娘愣了一会儿,将白纱掀开,“顾大夫!”

顾则一路追到京城,此时他有些想笑,“李娘子,哈……好巧。”

说着好巧,但他的脸却是黑了又黑,他咬着牙问,“敢问李娘子,你怀的是谁的孩子?是不是裴玦的?我就知道是他!”

裴玦,裴玦,裴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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