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二合一】下蛊

午夜。

一道披着黑袍的身影悄无声息伫立在床帐外。

昏暗的烛火下,榻上裹着宽大衣袍的冼玉珠睡得安详,好像这件外衣能代替霍衍本人给予他安全感。

这场景真是格外刺目。

黑袍人讽刺地冷笑,反手亮出掌心的黑色盒子。

谢榕将盒子推开,里面的蛊王闻到一股耐人寻味的香气,瞬间变得蠢蠢欲动。

他将蛊虫拿出来,放到榻边。

黑色虫子靠近冼玉珠,身形一点点缩小,最终变得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爬到寝衣的领口,簌簌钻了进去。

锋利的口器咬开皮肉,麻醉的液体注入。

“唔。”

睡眠中的冼玉珠感觉皮肤上划过一阵奇异的痒,肚皮有一点刺痛,不自觉蹙眉。

但那刺痛转瞬便消失,仿佛错觉一般。

他翻了个身,缩成一团。

[当前道具-南疆蛊王已绑定,绑定角色:冼玉珠

恭喜宿主,每日可有两个时辰时间控制角色]

谢榕冷冷一笑,转身离开。

自寝殿出去的时候,他迎面撞上了魔尊,邬君行色匆匆归来,眉头紧蹙,面色看起来极其不虞。

“尊上……”

谢榕眼看躲不过去,慌忙跪地。

邬君脚步一顿。

看着一身黑衣的谢榕从冼玉珠住的地方出来,紫色的眼瞳微微下压。

“谢榕,这么晚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说话时已经毫不留情放出威压。

——这个喜怒无常的魔头!

谢榕浑身骨头又咯吱作响,剧痛席卷,他赶忙道:“回尊上,属下、属下……白日落了东西在这里,特意来取。”

邬君看着谢榕手里的一支笔,不知道信没信,脸色没好到哪去。

“滚吧。”他抬脚把谢榕踹到一旁。

谢榕在地上狼狈滚了一圈,却不敢有怨言,阴狠的眼神掩在眼皮子底下。

“是,尊上。”他深深吸一口气,起身离开。

回到下属居住的房间。

咣当!

谢榕踢翻一个椅子,怒吼:“系统,这个魔尊什么时候死?我真是受够了!”

系统冷冰冰的机械音传来:[根据剧情指引,本世界最大反派-魔尊邬君死于主角霍衍剑下,时间线:两年后]

两年……两年后,他说不定都死在这个魔头手底下了。

谢榕两眼一黑,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最终只能猛地拍了下桌子泄愤。

[宿主稍安勿躁,剧情有过大改动,原炮灰角色冼玉珠因与主角霍衍产生情缘,且触发《唯一真爱》标识,已升级为重要角色

根据历史数据显示,重要角色可干涉非主角外配角与反派剧情,包括生命线、爱情线、亲情线等]

谢榕一愣:“你的意思是……?”

系统毫无感情道:[系统建议,宿主可以试试在角色冼玉珠身上下手]

谢榕一下子笑了。

让冼玉珠去动手,是啊,他怎么没有想到?

“哈哈哈哈哈,好!”

谢榕咬牙道:“待我明日先试试这蛊王操控的力度有多强,再做决定。”

*

翌日。

冼玉珠戳戳木头傀儡,发现他没有任何变化,有点失望。

不过幸好魂灯没灭,也就是说霍衍不管怎么样,他还没死。

自己这几天一直没有给父亲回过传讯,不知道宗门现在怎么样,师叔师伯还有师姐师兄他们肯定很担心自己。

可他和傀儡的通讯玉令都被邬君收缴,眼下想传讯报平安,只能去找魔尊,让他把玉令还给他。

冼玉珠这般想着,觉得自己该试试,如果不成再另说。

没想到邬君那么好说话,得知了他的要求,竟点头同意了。

“可以啊,孤允了。”

冼玉珠眼睛一亮,眼见着马上就要接过自己的玉令,一身华贵紫袍的男人却忽然收回了手。

“只是有一点——”

冼玉珠愕然:“什么?”

邬君笑眯眯道:“内容你口述,孤来代你报平安。”

冼玉珠下意识皱眉,他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尤其是玉令这种私密的存在。

邬君看他有点不高兴,微微一笑,缓和了语气,可还是不容置疑:“想来你也知道,为什么这玉令孤不能给你。”

“玉珠要报平安的时候尽管来找孤,别耍小心思,也不要想着和宗门通风报信,安心待在这里。”

“知道么?”

冼玉珠抿唇,心道:不想知道。

可有道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纵使冼玉珠在魔宫过的是高高在上的生活,究其原因也是因为邬君在纵容默许。

而且最大的问题就出在他打不过这个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魔头。

邬君对待下属什么态度他也是看见过的,那个凡人护法就是一个例子。

要不是谢护法命大,早就死了。

冼玉珠一直知道他的脾气该朝着谁耍。

邬君不是霍衍,这个魔头的心他摸不清也不想摸,眼下寄人篱下,身为人质,自然没有贸然惹怒对方的想法。

想明白这些。

冼玉珠撇过头,不情不愿道:“行……我答应。”

邬君脸色一下子阴转晴,“很好,玉珠,你还是挺聪明的。”

他将那块玉令放在桌子上,又伸手示意冼玉珠坐到他身旁的凳子,“把玉令解开,然后不要动,想说什么告诉孤。”

冼玉珠瞥他一眼,只能照做。

他坐好,尽量不让自己的肩膀碰到邬君的手臂,抬手在玉令上注入一道灵力。

咔嚓。

玉令轻声解开,如冼玉珠所想,这几日的时间他的玉令消息已经几乎塞满,999+的消息提示。

其中刨去一些追求者或者师兄的日常问好、各种转账灵石礼物、剖心的表白小作文外,最多的就属他的父亲还有沈珏等长辈。

冼玉珠眼眶一热:“你回一下我爹,还有几个师叔师伯,告诉他们我没事,就是这几日在外面玩的忘我,忘记看玉令了。”

邬君一挑眉。

他觉得有点意思,随手敲下:[爹放心,小珠我没事……]

一边敲,一边还要念出声音来。

冼玉珠有时候和父亲或者长辈撒娇的确会这么自称,可他自称是自己的事情,邬君这么读出来,就好像是自己在说自己是“小猪”一样。

邬君看来也是这么想的,他抬起眼皮,轻笑一声:“小珠?你这名字倒是合乎你本人。”

冼玉珠小脸一垮,有点抓狂。

真是搞不懂——

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觉得他是猪!

霍衍也就算了,那个控制狂的脑回路向来和正常人不一样,为什么邬君也这样?

他这么漂亮年轻可爱美丽,大眼睛白皮肤红嘴唇,人也不胖,腰细腿长……

虽然大腿和pg是肉多了一点,但那是因为他养尊处优,很少亲自走动的缘故。

所以堂堂玉仙宗少宗主,到底哪里和那种只知道吃和睡、圆滚滚一身肥肉的猪像了!!!

*

用完一顿不怎么合口味的午饭。

冼玉珠走到魔宫后花园的秋千上坐着,这里是被邬君允许的、他能涉足的地方之一。

花园里开满了紫罗兰、黑玫瑰。

远处是魔界的沙漠荒山,景色与修真界的绿意盎然完全不同,倒也别致。

两侧的秋千架上爬满了紫色的花,冼玉珠坐在缝了软垫的木板上,一下下晃着腿,操控着灵力在身后推他。

霍衍的木傀儡就这么安静地靠在旁边的墙上,双目睁开,仿佛从始至终一直在注视着冼玉珠。

就在这时,冼玉珠腹中忽然一痛。

他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从秋千上轻飘飘跌下来,身体倒在一片柔软的紫色银莲花中。

冼玉珠这几日忧思过重,加上吃的不合心意,整个人清减了不少。

眼下他浑身无力躺在一片花丛之中,双目微微涣散,看着魔界暗色的天空,身形单薄清瘦,嘴唇殷红,竟显出一种触目惊心的脆弱之美。

谢榕从一旁走出来。

他操控着蛊王,看着花丛之中跌倒的艳丽美人,呼吸都急了几分。

“冼玉珠……”

谢榕迫不及待靠近,只是刚要伸手触碰冼玉珠的脸颊,忽然觉得浑身一凉。

他猛地停下手,心脏在胸腔里乱跳,不自禁抬起头,竟与墙壁安静伫立的木傀儡对上了“视线”——

嗬。

谢榕倒吸一口凉气,登时寒毛倒竖,血液逆流。

不可能。

这个木头霍衍已经“死”了,他亲眼看着魇妖动的手,刚刚感受到的视线绝对是错觉。

可能是霍衍带给他的心理阴影过盛,毕竟霍衍亲手杀了他好几次,最后一次害得他险些魂飞魄散。

不然,他怎么会在想触碰冼玉珠的时候,产生这种恐惧和错觉呢?

谢榕回过神来,脸色有些黑。

他偏过头骂了一声,“死了也不安生。”

话虽如此,让他再去狎昵地触碰冼玉珠,谢榕是不敢了。

“……”

谢榕深吸一口气,盯着冼玉珠涣散的琥珀色瞳孔,试着操控:“冼玉珠,站起身。”

冼玉珠闻言缓缓坐起,而后真的听从谢榕的命令站了起来。

他安静站在谢榕面前,漂亮的双目睁大,没有一点别的反应,更不要说是自主意识。

谢榕眼底难掩激动。

“转两圈。”

面前的漂亮美人原地转了两圈。

“说我喜欢你。”

冼玉珠嘴唇微张,嗓音有几分生涩,呆呆道:“我喜欢……你?”

木头美人。

冼玉珠现在没有一点神智,就像个提线木偶,因此说话时没有一点感情,这句“我喜欢你”也没有说出谢榕想要的效果。

他看过冼玉珠生动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比如在面对霍衍的时候,

无论是撒泼打滚、傲娇冷哼……还是被什么东西吓到掉眼泪,往霍衍身上爬寻求安全感的可怜模样是面对旁人时没有的。

在霍衍面前,冼玉珠的喜怒哀乐、一颦一笑都十分鲜活惹眼。

再看现在被蛊虫操控的人,谢榕不免有点烦躁。

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

他知道冼玉珠被蛊王操控就可以,至于冼玉珠的脾气秉性什么的,之后他再慢慢教导便是。

谢榕负手而立,问:“冼玉珠,我是谁?”

冼玉珠视线空洞,抿唇不语。

他的确不知道谢榕这身皮是谁,自然就没有答案。

谢榕盯着他,恶劣地一笑,开口说:“我现在告诉你,你记住了,我是你的主人,唯一的主人。”

“重复一遍。”

冼玉珠毫无感情:“我是你的主人。”

“……错了。”

谢榕眉头紧锁,耐着性子道:“重新说,说你是我的主人。”

冼玉珠这回却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谢榕有点生气,操控蛊虫,“说!”

冼玉珠蹙眉,摇头。

即使很痛,也依然十分倔强道:“不!”

没错,即使没有了理智,在堂堂玉仙宗少宗主的潜意识里,永远只有他冼玉珠高高在上做主子的份——

断然没有对任何人自降身份的义务。

蛊虫的操控者也不例外。

[宿主,够了,你已经成功了]

系统冷飕飕开口:[请不要操控他做无关紧要、与任务无关的事情]

谢榕冷哼一声。

“我知道,就是随便试试,你急什么?”

他松了对蛊虫的控制,冼玉珠一下子回过神来。

他眨了一下眼睛,双目聚焦,恰好对上谢榕不虞的眼睛。

“是你?你过来干什么?”

冼玉珠有点疑惑,“我怎么会站在这里?”

他不是在荡秋千么?

谢榕低下头,忍着郁闷和怒火,装作一脸不知情道:“少宗主您刚刚不知怎么,忽然就摔倒在地,怎么叫都没反应,属下就自作主张把您扶起来了。”

冼玉珠思索片刻。

好像的确如此。

他满不在意“哦”了一声,“谢谢你了。”

想了想,大发慈悲抛给这个可怜的、总被魔尊揍的凡人护法一块金子。

金子对凡人来说应该挺重要的吧?

而且这个护法长得有点难看,希望他拿到钱,可以开心一点。

谢榕却高兴不起来,黑着脸:“这是何意?”

“谢礼啊。”

冼玉珠眨了一下眼睛,“我谢你的,你不用谢了。时间不早,我要回去了,你自便吧。”

说着,他毫不留恋转身,走到墙边抱起高大的木头霍衍,带着一身馥郁的花香味离开了。

看都没看谢榕一眼。

谢榕看着掌心的金块,拳头攥紧。

给他这种魔界随处可见的东西有什么用?

啪嗒。

金块被他随手丢在草地上,谢榕气得眼睛发红,甩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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