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林幼萱边掐边用沙哑的声音说:“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你的苦肉计!我就说你为什么敢让我进宫,你都敢让我进宫了,你能不知道大皇子那狗东西在宴会地埋火药?!”

“你都敢堵我不会有万一,你会不知道埋火药的方位?!你什么都知道,你就是故意使苦肉计!”

聪明的姑娘就这点不好,很多事情不用人提点,就能从蛛丝马迹中找到答案,陆少渊吃疼着,倒吸一口凉气求饶起来。

“萱儿下手轻一些!不是苦肉计,真不是!给我一百个胆,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再对你耍心眼!”

“我确实料到那狗东西会把你往皇帝宫里送,才叫小舅舅半路把你接过来。也知道火药,更知道火药埋的方位,我才会安心把你放在身边,不然我哪里敢拿你去拼万一!”

“我若不站在火药的位置,或者提前取出火药,大皇子定然会察觉到自己败落了。如若他不行动,我们根本抓不到他谋逆的真正把柄,我虽然有冒险的成分,可为的是一劳永逸,彻底斩草除根!”

“萱儿,疼疼疼!你信我!”

他把来龙去脉坦白,却还是又挨了一顿掐,疼痛中,他又听到了林幼萱的哽咽声,艰难地撑着身子坐起来,把她抱到怀里。

“萱儿,我不敢拿你冒险,所以我算好了方位,即便炸了,也不会伤到你。我也不会轻易就丢掉性命,我还要留着命陪你看烟火呢。”

他话刚落,窗户的位置就响起宋敬云气急败坏的声音:“还看烟火!老子这就把你宅子都烧了!我让你放烟火!你个登徒子!”

林幼萱:……

浑身都僵住了。

她表哥怎么在外头,又在外头多久了,听了多少!

他们刚刚可是在……林幼萱头皮都麻了。

陆少渊也是愣了一愣,下刻笑得停不下来。

林幼萱羞恼得不行,拳头锤他好几下,还是算起账来:“左右你就是要我欠你人情,我看透了你!别说你没有盼着我心疼你,陆少渊,你就是个小人!”

不管他有意还是无意,她在爆炸声响那一刻害怕他出事是真,她骗不了自己只是单纯地感动和感激。

她纠结许久的问题在那瞬间就粉碎了,她当时在想,她为何不在昨日就告诉他,他们不两清了。就这样吧,就这样纠缠下去,反正是非对错都模糊了,还不如遵循自己的心意。

所以她骂他小人,明明白白地博取同情心,拽着她再次沦陷!

陆少渊一开始还任她捶打,在又一次拳头落下来的时候,他轻轻握住她手腕,低头再亲了过去。

他不像刚才那般火急火燎,轻轻贴着她唇角,细细地吮吻。

失而复得的激动在胸腔里撑得快要炸开,他此时此刻是紧张、是高兴,正是因为过于激动反倒患得患失了。让他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压抑着这份情感,反过来小心翼翼地试探。

试探林幼萱是一时昏了头,还是真愿意再接纳自己。

林幼萱心跳声轰隆隆的,她闭上眼等待他一贯强势的入侵,却发现他迟迟不敢攻城略地。

她疑惑着把双眸睁开一丝缝隙,小片的光晕中,他一脸的虔诚与克制,似乎是察觉到她在看自己,他亦睁开了眼。

“……萱儿,真的可以吗?”他嗓音都在发抖。

这一瞬林幼萱深刻地感受到了他的彷徨,就好像看到梦里那个他,用挫骨扬灰来赎罪换取一次能讨好她的机会。

他真是傻,那个时候她都死了,怎么还可能看得到漫山遍野盛开的紫花地丁。

“陆少渊,我看见你让人种下的花海了,很漂亮。”

她答非所问的话音落下,换来的是他慌乱的眼神,善于藏匿情感的陆首辅此刻像个犯错的孩子,手足无措。

她刚醒来的时候也觉得这是一个梦,可她很快就明白,这不是梦,是前世她离世后的种种。

陆少渊方才的反应更是印证了这个想法。

她曾说过,生死不复相见,他死皮赖脸地纠缠着,便是死了也要缠着她,他不就得心虚吗。

“萱儿……我……”陆少渊确实心虚。

前世她让冯妈妈传的话历历在耳,她的决绝让他知道错得有多离谱,可他做不到就此放手,实实在在地违背了她的意愿。

林幼萱不等他话说完,就在他乱作一团的思绪中拉低了他领子,叹息一声堵住了他双唇。

这个时候他还是别说话了,不然她怕自己又动摇,毕竟陆首辅这张嘴说多错多。

天空中的太阳逐渐从高点倾斜到西边,破开云层的光晕变得柔和起来,笼罩着整个皇宫,将满是肃杀气息的宫殿都添了份温润。

陆少渊背上的伤不能不管,林幼萱到底没让他太过腻歪,就把他推回床榻上,让宫人喊来太医为他重新上药包扎。

他是结结实实用整个后背挡住了炸药的火光和飞石,整个后背血肉模糊,便是这样,他还能跟她卿卿我我许久,林幼萱不得不佩服他的忍耐力。

太医这边给他诊断着,太子那边的人收拾完残局亦来告知他结果。

“陛下被大皇子下了虎狼之药,再有诊断出陛下早中了慢性的毒药,两药一冲,如今已经不省人事,太医们都瞧过了,恐怕不成了。”

“慢性毒药的事锦衣卫指挥使已查清,乃皇贵妃所为,皇贵妃身边的宫人已经招认,首辅得知已经联合大臣们上书太子殿下,要求严办谋逆的皇贵妃和大皇子二人。”

“再有是……”来人声音洪亮,说到最后看了一眼陆少渊,拱手恭喜,“恭喜陆世子,太子方才已经下旨加封陆世子太子太傅一职,并委派世子与锦衣卫指挥使一同查清皇贵妃和大皇子的同谋。”

林幼萱闻言偷偷睨陆少渊一眼,趴在床上的年轻公子面上无悲无喜,淡然应了一声是。

所以这是连养伤的时间都没有。

陆少渊待来报信的人走后,让太医给他上了麻痹散,就那么把外袍穿好坐起身来。

林幼萱抿着唇不吭声,前世陆少渊就为了这个破朝廷出生入死,把她丢一边不闻不问,权势这东西到手里了,就不可能放下了。

她知道自己没有理由去阻拦他。

哪知他扭头就委屈上了:“萱儿为何不劝劝我,我身上还有伤……”

林幼萱:……

他真是个人吗?怎么还倒打一耙?!

她板起脸,依旧不吭声,他去握住她藏在袖子里的手,自己先笑开了。

“萱儿心里肯定想,我这不是东西贪恋权势,反正我到手了不用着急了。”陆少渊笑起来的时候眉眼柔和,却又因为长了双桃花眼,一笑眼尾就跟带了钩子一样,钩得人神思恍惚。

林幼萱挪开视线,不想自己的思绪栽他这张脸上,心道难道不是?

陆少渊见她梗着脖子一副不听你辩解的模样,又是一阵好笑,细细摩挲着她指腹继续道:“是的,我放不开权势,因为我有一个要守护的女孩儿。她过于出色,如若我无权无势,我怕有人觊觎她,也怕被她嫌弃。天下万民需要一个清正的朝廷庇佑,而我的女孩儿她就只有我一个。”

这是承诺,是陈白,偏生这不是情话胜似情话,叫林幼萱好不要平复的心又阵阵悸动。

她脸颊在发烫,眼眶更是发酸发胀,不想叫他看见自己因为几句话就失态,那不就又叫他得意了!

她抽回手,冷声道:“快滚,反正疼别找我喊。”

陆少渊哪里不知道她脸皮薄,今日能得她两回主动献吻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憋着笑和她告辞,解了她的困境。

大皇子的谋逆虽然尽在把握中,可牵连皇贵妃和大皇子的人之广,便是重生的陆少渊也得花费一番工夫才能彻底拔除。

混乱刚过,京城戒严,为保林幼萱安全,太子十分体贴人意,特意下旨让林幼萱在宫中养伤,为的是让陆少渊也能安心办差。到了第五天的时候,几乎不见人影的陆少渊来到林幼萱跟前,笑着说接她出宫。

这一刻,林幼萱提着的心跟着彻底落回到实处。

大皇子谋逆的事彻底过去了。

马车内,林幼萱自顾自地坐在窗侧,时不时看外头的大街。虽说动荡结束,可大街上还是不见多少百姓走动,每每听到动静,都是披甲的士兵巡查路过。

热闹的京城就如同沸腾的大锅,被从天而降的冷水直接浇了个半凉,没有一点的生气。

陆少渊见她眉间带着一份惆怅,低声说出了大局已定京城依旧戒严的真相:“圣上坚持不了几天,我让人寻了能拖延的药,用药下去,顶多也就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就会是国丧,所以太子还得坚持三个月。

林幼萱却提出一个疑问:“为何还用拖延的药?殿下他……”

夜长梦多,太子不可能不懂。

“边陲战事并未完全结束,此时国丧影响士气,再有就是,国丧民间也得为其守制,半年不得嫁娶……”

此话一出,林幼萱明白他的意思了,看他的眼神逐渐有了警惕,本就挨着窗户的身子更是往角落贴。

好像他下一刻就会变成饿狼扑食自己。

陆少渊:……

“萱儿误会了,我是着急想要娶你,可太过仓促的婚事并不完美。三个月时间,萱儿可以再慎重考虑是否愿意……今生再把自己交付于我。”

如若她愿意,他再准备个半年,定然能办得风风光光。

林幼萱不曾想到他居然是这种想法,像是不认得他一般上上下下打量:“你就不怕我反悔?”

陆少渊苦笑道:“如何不怕,可更怕成亲之后你后悔,那个时候我就不可能放手了。”

林幼萱沉默了片刻,应了一声好。

确实,冷静一些日子也挺好。

这日陆少渊把她送回府,很规矩的没有多留,还是林幼萱让他进了门说看看他的伤,抬头就瞧见他没来得藏起来的高兴。

陆少渊到底是年轻底子好,那日血肉模糊的后背已经结痂,不少地方还开始有长新肉的趋势,把血痂都顶得鼓鼓的。

“这些日子你穿得宽松些,可别挠,我让人给你送的方子继续用,药膏也不能停。”林幼萱看过一遍,彻底放心了。

她絮絮叨叨交代事项,陆少渊唇角就不曾落下过。

她的医术终于也有为他用的一日,他怎么可能会不高兴。

把人送出门后,冯妈妈纳罕道:“姑娘,陆世子好像变了,不像之前那般没皮没脸了。”说着,立马变了脸色,“他什么意思,不缠着姑娘,莫非又有别的想法不成?!也不见他来提亲!如今京城谁人不知道姑娘和他交心,现在他反倒拖着了,他想做什么!”

林幼萱听得啼笑皆非,一把弯着冯妈妈的胳膊说:“您啊,就别担心了,是我想要再考虑考虑……满京城又不是他一个陆少渊,或许选别人也成。”

冯妈妈愣在当场,更着急了:“姑娘糊涂啊!京城好男人是多,可陆世子就真只他一个!老奴都听说了,不少大臣都想和威远伯府沾上关系呢!他们从二公子那头试探,二公子派人来说,都开始问您和陆世子能不能成了。”

“大有想要取代的意思!”

“他们就那么着急?”林幼萱根本没往心里去,挑挑眉问一句就笑着岔开话题,“二公子的伤怎么样了,多得他才让小舅舅顺利回京,送的补药他可按着方子做药膳了吗?”

冯妈妈好一阵无语,但见她真不上心的模样也无可奈何。

京城从来不缺流言蜚语,陆少渊加封太子太傅之后,如今太子监国,他亦被直接指派到了户部,顶替了大皇子放在户部的一位侍郎。

这可是开国以来第二次有人从新科状元直接就跃为户部侍郎的事,第一次还是因为开国时空缺过多才一跳几级的封官,所以陆少渊就成了大家嘴里最新鲜的话题。

多数人是说他的传奇,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式微勋贵世子到如今的平定叛乱大功臣,便是以前骑个马路过的事都被编排成他当时就在暗中完成任务。

如此一来,神机妙算、运筹帷幄等字眼跟前世一样回到陆少渊身上。

除去这些,还有不少人把视线放在他和林幼萱的事迹上,说他如何痴情,很快就遭到他人反驳说如今他身居高位,两人又定情了,为何还不见提亲,定然是权势在手就变心了。

反正摸黑的不少,宋敬云路过还听到几耳朵,一脚踹翻了乱嚼舌根那人,指着他鼻子怒道:“放你娘的狗屁,从来是我家表妹瞧不上他,没我表妹点头,他还想提亲?我们家的门槛他都不敢迈过去!”

此事被好事者在早朝的时候提起,说是宋敬云欺压百姓,德行有失。

但那好事者不过是知道宋敬云和陆少渊都在抢林幼萱,以此打压宋敬云来讨好陆少渊,毕竟陆少渊如今炙手可热,谁不想入他眼。跟着陆少渊,往后他们指不定也能连升几级呢。

哪知陆少渊出列,对着监国的太子拱手道:“小宋大人一点也没说错,林姑娘还不曾答应臣嫁娶之事,所以臣迟迟不敢上门提亲,怕被打了出来丢人。”

太子和朝臣:……

那你觉得现在光明正大说自己怕被打出来,就不丢人了?

宋敬云此时不得不为林幼萱正名了,亦站出来澄清:“臣当初是为了迷惑谭家人,才与表妹上演一场所谓的‘郎情妾意’,如今表妹多次因为臣被人说道,污了名声,臣十分过意不去,恳请殿下替臣还表妹一个清白。”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