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他还没到,她就已经想要马不停蹄地要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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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南市街巷车马喧沸,人流如织。

早在朝廷任命他为监考官的消息传至此前,祁深便已一身青衫,作为游学士子的打扮,混在了入洛阳城的人流中。

尽管没有亲眼见到长安城那些窥探他的眼睛,但他岂能不知?

一定有时月阁的人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离京那日,大队仪仗浩浩荡荡走官道,而祁深只带了两个心腹,悄无声息地乘商船沿漕河南下。

说起来,这般金蝉脱壳又虚实相间的手段,还是当年从她那里一点一滴学来的,当时她派人东敲西鼓,放出去那么多风声,最后他查来查去,她竟还在长安。

如今他亦如法炮制,随他们去跟,他早已到了洛阳。

几日闲逛下来,祁深发现此处的新奇事物比京城更盛。

酒肆中传唱的不是旧诗,而是琅琅上口的俚曲,书肆里最畅销的并非经典,而是装帧精美的图画故事册。

图画故事册。

随着书肆主事的指引,祁深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座名曰福满影院楼的楼前。

露布上画着一个癫狂的破帽和尚,题为《济公传奇》,他走了进去,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整个演绎诙谐有趣,引得满堂喝彩,或爆笑不断,或啜泣不已。

唯有祁深,如同泥塑木雕。

这字里行间透出的机锋,那话语中独有的跳脱不羁的韵味,他简直太熟悉了。

她留下的东西不多,但这两年来,他几乎将她写下的每一个字都翻来覆去地研读,她叙事的口吻,她的思考方式,或早已深深刻入他的骨髓。

即便这故事非她演绎,但保准有她的参与。

在洛阳的探子从未放弃过打探消息,新奇别致的东西大范围出现也就在这两月里,所以……她是觉得时间够久了,危险已经解除,才敢放开手脚的吗?

“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祁深在腹中默语,表面不动声色,内里混杂着狂喜与极度紧张。

然确定了她就在洛阳,占据他情绪中的大部分的却是慌乱。

洛阳城百万之众,时月阁经营日久,根基盘根错节,她若诚心躲藏,无异于大海捞针。且她机敏如狐,一旦让她察觉到自己已至,她必定再次振翅远飞,顺水远游,再难寻觅。

但……民最怕什么,民不与官斗。

他手中有皇帝赐予他的特制传符,拥有极高权限,可要求洛阳地方官府提供一切必要又不引起怀疑的便利,比如查阅户籍,再比如借用人力。

若有可能,这时月阁,留不得了。

祁深已经提前预想了自己再见她是什么模样了,他会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他会问问她的,他不信她一丝一毫的触动都不曾有……而且,他也不会再逼她了。

总归一切等见到她再说。

只是没想到,见面来得猝不及防,先前想好的那些也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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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简约低调的马车停在了城西的狸犬苑前,应池抱着一只可爱的狮子猫,下了马车。

她手里握着牵引绳,脚下一只白色拂菻狗。

此处专门圈了一块地,是为综合性宠物乐园。

售卖、寄养各类名贵猫犬,并为洛阳城夫人们的爱犬、爱猫提供美容、配种、定制口粮,甚至兽医服务。延伸业务还包括爱宠训练,更辟有园林,供人携爱宠同游,亦可在此品茗闲谈。

更是提供了‘猫狗咖’服务,尽情与宠物互动。

“东主。”店佣见应池进门,迎上来,“可是‘可爱’生病了?”

“不是,是我近两月不会在洛阳,让她们俩在这待段时日,马上就到了府试月,想来赶考的学子要占据半个洛阳,我去躲个清静。”

店佣接过猫和牵引绳,唤声地上的狗:“嘬嘬嘬,可心儿!”

“东主中午可是要用饭?”

应池心不在焉“嗯”了一声,往后院走去,这儿是她常来的落脚地之一。

给猫狗找好了去处,她也准备就近收拾几件衣服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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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光慵懒,祁深一身寻常文士的青衫,踱步走进了城西这家狸犬苑。

此地是他逛的最后一个新奇地了。

他来此,也并非闲情逸致,而是秉持着“欲寻其踪,先觅其兴”的想法,她素来爱些新奇巧思的玩意儿。

他很想知道,离开他,她都做了什么。

但想来有心情捣鼓这些,该是没有挨欺负了。

可欣慰之下是很深的落寞,祁深垂眼一哂,原来离开他,她可以过得这样好。

“哎!郎君万福!”有店佣引着人往柜台处而去,清亮悦耳,尤其热情,“快请里边儿来!瞧您面生,是头一回来这儿吧?真是来巧了,今儿个新到了上好的紫笋,最是解乏惬意!郎君您要猫儿还是狗儿?”

“……猫吧。”

“好嘞!”店佣瞧着面前人的模样,熟稔地恭维起客人的风姿气度来。

祁深淡扫了一眼,没接话茬。

交了钱,他再次跟着店佣,穿过了一个院门。

方进这间屋门,便听见清脆的铜铃声响,混合着阳光与木屑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内里布置清雅,几只毛色各异的猫儿或蜷在软垫上假寐,或追逐着线球,一派闲适。

祁深刚一踏入,原本散落各处的猫竟像是约好了一般,纷纷伸着懒腰,踱步过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袍角靴边,发出‘咕噜咕噜’满足的声响。

祁深有些怔忡地站着,他性子冷硬,又常年杀生,这等柔软生灵对他,向来敬而远之,从未能亲昵成这样。

“郎君爱什么模样的?”店佣再次热情招呼,突然止了话,看来客凌厉审视的眉眼,别是喜欢那种野性难训的?

没有回应,店佣略有讪讪,要真喜欢也没办法,店里所有的猫儿都被调。教得很好,粘人又亲人。

祁深的目光扫过这群过分热情的猫儿,最终落在窗边一个高高的猫爬架上。

那里有一只通体雪白,唯鼻尖一点粉的狮子猫,独踞在高处,碧蓝的眸子淡淡瞥了他一眼又离开,带着几分审视与疏离,并未像其他同伴那般上前。

这份独特的高冷,引来了祁深几瞬疑惑的注视。

店佣见状,忙笑着上前解释,指了指那只白猫:“客官好福缘,但您眼前这位雪团儿,是我家东主的心头好,放在店里养几日的。”

“它可不是干这个的,性子独,您莫要见怪。” 说着,递上一碟小鱼干,离开了房间,“客官您尽情在此歇息,有事唤我便是。”

这店佣的形容,祁深只觉好笑,怎生把他形容得像一个……一个嫖。客一样。

视线始终若有若无地系在那只高冷的白猫身上,祁深慢慢地往后退着,缠人的猫很是挡脚,他只觉后脊背都是麻的,忍着甩一脚的冲动,攥紧拳头往后退,出了一头汗。

那白猫似乎厌倦了被注视,轻盈地一跃,从高高的猫爬架上跳下,用爪子拨开了一扇未曾关严的侧门门闩,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门后。

几乎是本能,祁深毫不犹豫地举步,跟了上去。

那猫儿出了侧门,沿着一条通往后方宅院的小径灵巧前行,脚步轻快,仿佛识途。

祁深不远不近地跟着,心跳在寂静中莫名加快。

穿过一道月洞门,猫儿在一间雅致的厢房前停下,轻盈地跃上石阶,用头蹭了蹭那梨木雕花的门扉。

祁深跟上去。

想来应该是这家狸犬苑东主,他曲起手指,抬手欲敲门。

“喵——” 只听这只猫软软甜甜地叫了一声。

门内隐约传来收拾东西的细微响动,随即,一个他在心底描摹了无数遍回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那声音昨日还曾入他梦,在他身下哭泣,如今却就带着几分即将远行的叮嘱与不易察觉的温柔:“可爱,不是都告诉你了,妈妈要出门几天哦,你要乖乖待在这里。”

祁深只觉得呼吸一窒,浑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

门外的可爱仿佛不满,又“喵呜”叫了一声,带着催促。

“真是服了你了!”

声音透着嗔甜,下一瞬,门扉“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午后的阳光瞬间涌入屋内,也清晰地照亮了门外长身玉立的男人,他抬起欲敲门的手还未曾放下。

他的衣袍上还沾着些许猫毛,显得有些风尘仆仆,可目光却如炬,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应池的脸上还带着对爱猫的温柔笑意,四目,骤然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她脸上的笑意如同遭遇倒春寒的春花,瞬间凝固了,最后只剩下毫无防备的惊愕,以及一丝迅速涌上眼眸的慌乱。

祁深依旧死死地看着面前这张脸,千般算计,万般寻找,都比不上此刻她突然真真切切地站在他眼前的惊愕与……狂喜。

她比记忆中胖了些,眉眼间也多了几分让他陌生的沉静与干练,然多了更多的,是鲜活。

意识到他们已有两年未见,意识到她离开他……过得更好,祁深的下颌绷紧,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头间,眼底的情绪也翻腾汹涌,晦暗不明。

他预想过很多见面的场景,他觉得自己可以好好跟她说话的,然此刻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的,是失而复得的疯狂,是长久压抑的痛楚,是改也难改的占有欲。

尽管已经慌乱无比,应池的手已经摸到袖袋里的迷药瓶并且拔开了塞子。

祁深的右手猛地覆上面前人的半张脸,他的眼睫半垂着,视线所及是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

而后他低下了头。

作者有话说:dui bu qi我来晚了

今天晚上不更啦,明天应该是更的,若有意外会请假。

应池攥紧了手中的药瓶, 面前人半阖的眼睛越来越近,以往的经历告诉她,若不能一击就中, 她很难占上风,她会变得很被动。

眼瞧着她对他的接近没有推搡, 祁深似是得到了鼓励。

眼眸一热,他向前踏出半步, 右手后移扣住她的后脑,左手顺势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扣向他自己。

此刻他眼中的她,不是“逃犯”, 而是苦等他回家的妻子,而他,当然也不是来抓人的, 他是她盼归来的夫君。

他的唇重重覆上她的,比之更重的,是他呼吸和发颤不稳的嗓音,他的眸子更热了, 也瞬间氤氲了水汽……还有些委屈。

所以他的吻带着惩意, 吻咬吮。吸着她的唇。她往后退一步, 他就跟半步。

步步紧逼, 不留一丝余地, 高大的身影也顺势强势地挤进了她的房间。

她的不抵抗已经让他溃不成军, 若她此刻能环上他的脖子,他想,他就能抛却所有克制, 也给她……他能给的所有。

可爱在脚边围着应池,不安地转来转去,发出几声细弱不解的“喵呜”,最后一口咬在祁深的袍角上,梗着头往门外扯他。

应池的后腰也已经抵到了桌边,她睁眼看着他情迷意乱的模样,双手也越发攥紧了。

唇齿间是如此灼热的气息,他的呼吸也这么重,是好时机到了。

应池在屏住呼吸后就预备着抬手,计划把药瓶递到他鼻间。

迷药药力很强,吸一口足以精神恍惚,却不足以放倒,但在那一瞬间,她会再用手指沾过量的药膏,在他人中位置涂抹均匀。

药量足以让他睡到明天这时候了。可她的手腕却在刚开始抬的时候被他扣住了。

应池心慌一瞬,以为被发现,只僵直着身子,暂时将那细小药瓶攥得更紧,不动声色地藏在了掌心里。

却见他只是强硬地将她这只手环住他的脖颈而已。

他把她抱向桌面,又得寸进尺地抵开她的腿,在她的微微惊中用舌尖撬开她的唇齿,不由分说地挤了进去。

这个混账东西……一个悬空,应池空着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胸膛,呼吸也变得不稳起来,却被他尽数夺去。

他急切不已地掠夺着她唇齿间的所有。

应池冷着脸冷着眼看他。

两年不见,还是一如既往的贪欲,怕是连死也不知怎么死的。

但眼下他给了她可乘之机。

应池瞬间换了策略,她试图把在他脖颈处的那只手的食指伸进掌心的药瓶里,但在他的攻略下晃荡个不停,单手显得是那么不容易。

她的精神高度集中,任由面前人痴狂地占有她,在沾了膏状迷药的食指轻轻退出药瓶的时候,他已经扯开了她的前襟,吻落在下巴,也在准备往下走了。

为避免万无一失,应池将中指和无名指如食指一辙,蘸取药膏。

多多益善。

只差中指了!从药瓶里拔出来就相当于成功了一半了,万事已具备!

然这档口,他却吻上了她的,在吻咬的间隙,还用牙齿轻扯了一下。

应池被刺激到,一个不稳,从药瓶里拔出中指的速度也快了些,她的中指稍粗,和瓶口大小一致,略有费力。

“啵”地一声,应池一僵。

祁深也一顿,他尝试吻而松开,看是不是他发出的声音……应池的额头已经渗汗,此刻看着他这幅模样,脸一黑,忍着要扇上一巴掌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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