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陈雪序的眼神里的光亮簌簌落下:“我……也有了。”

同样心情低落的还有屋顶上的乐七,他一直知道和听她亲口说出所带来的感触还是不一样的。

她的心上人……可还是裴云廷?死了还能被她放在心尖上,他很羡慕,可也只剩羡慕。

殊不知这时,一双手悄无声息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乐七脚蹬下去的一片瓦惊动了门前饮茶的两个人,再没了声音。

“风大。”陈雪序强颜欢笑,“进屋吧。”

五更鼓响时,三人辞别僧人,山道笼罩在青灰色的晨雾里,陈风吟和应池走在前面,忽然回头笑道:“阿兄昨夜是不是可算睡得安稳了?”

陈雪序没说话,只怕自此以后很难有个安稳觉了,“好好看路。”

话音刚落,有三个黑影从下方隐蔽的草丛踏出,面巾上的露水还泛着冷光,想必是在这待了一夜。

一人对付一个,干脆利落地将那三人用帕子捂住口鼻放倒了。

应池惊得往后退,却被台阶绊住脚,一屁股坐在了上面。

眼瞧着那三人朝她而来,应池张嘴欲喊救命,却见为首的那人单膝跪地行礼,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三人在她面前,面容冷峭,跪地姿势标准,说了句石破天惊的话:“属下参见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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蹀躞带松垮垂落着,六安给世子系着衣襟,九安拿来乌皮六合靴,连日的行军让祁深有些倦怠,此刻刚至王府沐浴更衣完,且先向母亲请安。

乐觉匆匆而入:“世子,乐七失踪了。”

因着世子不在,乐七把每日的监探日志都准时上交,可今日没有,乐影亦派人去新昌坊鲁公府附近去找,人不在。

祁深眉头蹙起:“他监视的人呢?”

“依旧在鲁公府,世子,是否派人去寻和搜捕?”

“不必。”早先他就知道,能发现乐七之人,没有别人,“不让本世子看着她了呢,真是多管闲事。”

这虽激起了他的不悦心理,但祁深心下也有些烦闷,他这行为无论如何,都不怎么正直。

从最开始的怀疑对方有所行动,到调查清楚了后依旧监视人的一举一动,打着威胁、惩罚、调查的旗号,以满足自己的私欲和好奇心,硬生生把自己搅进来了。

但他很少反思自己,凡事只随心:“走之前让你调查的事,结果如何?”

“是堕胎药,未孕女子若食,会致月事提前。”

祁深嗤笑一声:“好样的。”

原先打算着一夜过后,他得到了,或许对她的意动渐消,就不再揪着她不放,谁曾想她竟敢挑衅他,如此愚弄他。

“派个新人去,让她今晚过来。”

祁深迈步朝前,在九安手里捧着的一摞纸上拿起一张,上边所写全是被监视之人的日常。

“告诉她,来月事本世子也不介意,让她自己掂量着办。”

“郎君。”门外响起尚嬷嬷的声音, “贵主说,郎君若收拾好了,先去正院一趟, 贵主有事要与郎君相谈。”

“知道了。”祁深应了,本也是要过去的, 出门却瞧见尚嬷嬷心事重重,“出事了?”

尚嬷嬷也没想着瞒什么, 便把自他走后的一应事都说了。

祁深闻言眼皮略抬抬,还当是什么事,只不在意地笑了一下:“行啊。”

尚嬷嬷瞧着祁深并无恼意,反而眼尾挑挑,心情颇好的样子, 不由疑惑。

“郎君,那小娘子说话实在难听,瞧着也不是个想认真伺候的, 老奴也实在是怕她败坏世子名声。”

祁深这次只随意地“嗯”了一声,实则已经在压火了。

从一开始她怕就是在那虚与委蛇,不愿意和他……为什么是次要的,凭什么呢?

若论起有用来, 单凭讨好一个他, 不比其他强百倍千倍?还是说, 她费劲心思留在鲁公府还是有什么可图?

都已经非完璧之身了, 还在他面前还一而再再而三地耍这些贞节烈女的做派又有何用, 莫非还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

不像。

就是因为不像才让祁深胸口堵着一团火, 与其说是欲擒故纵,不如说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看起来又怂又弱,见势不对就趴下, 实际上对于不愿不想的事情在极力争取着,不定心下怎么编排他呢。

至于不愿不想的事……现下可不就这一个?

越想这火是蹭蹭地往上冒,眸中的冷意不由要从眼神里迸出来。难以想象,他祁深有一日会因不被利用而恼郁。

最最可恨的是,偏那乖顺的模样他还挺受用,而他对今晚……更是有些莫名的期待。

他想看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为鱼肉任宰割的模样,简直迫不及待,以恨不得现在就去鲁公府逮人。

“世子。”有侍女打起珠帘,低眉顺目地行礼,“贵主,世子到了。”

祁深依往常一样撩袍行礼:“儿子给母亲请安。”

不过他也知道母亲今个儿是预备跟他说什么的,李言蹊眼皮都未抬,冷着声问他知不知道那小娘子是个寡妇。

祁深被噎了一下,后又说得坦然:“儿子又不是毛头小子,自然知道。”

“你!”李言蹊胸口起伏着,“堂堂郡王世子,竟与个寡妇厮混,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她倒是希望他如以前般只舞刀弄枪罢了,现在也在怀疑着,儿子是不是有那种嗜好。

比如,专好人。妻。

“不过一时兴起而已,玩意罢了。”祁深淡淡道,“却不想惊动了母亲这里,儿子心里有数。

“我知母亲是打算着留个贴心的婚后作妾什么的,不过我没这个打算,就单单是个通房女婢她也是配不上的,所以母亲大可不必费心这些。”

李言蹊长叹一声,“你既如此说,那便罢了。”

又瞧着他神色淡淡,表情也不辩喜怒,李言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自赏菊会也许久不见你,你又总是推说忙不在府邸,一直忘了问,赏菊会上可有中意的娘子?”

祁深抬抬眼,母亲眸子里有些许光彩来,他又垂下眸子去了,看来因着他的婚事没少操心。

本也并不打算着终身不娶,只是暂时没有兴趣,既然母亲怕他误入歧途陌路,就且给她找点事情做罢了。

祁深边作回忆状边道:“沈七娘的诗还不错,嘉宁县主的诗还凑合,林三娘倒是温淑,李五娘瞧着还算合眼缘……”

“哪个沈家?”李言蹊问,待听到是大理寺卿鲁郡公沈相旬,眸中那点子光亮又暗下去。

“不是郡主县主也便罢了,你父亲的伤口怕还是没好呢,沈家大郎的名声在外,却没想到是这么识人不察之人。

“此番又被放逐岭南,如今我们两家不过面上过得去罢了,说是彼此相看相厌怕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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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思量着就是。”

“你倒是卖乖,又是母亲思量。”李言蹊笑道,“平日总道由母亲主张做主,临了就翻覆如波,变卦如诡,可是嫌我老了开始镇宅,碍着你翻云覆雨的手脚了?”

祁深苦着脸:“母亲可算是冤枉儿子了,实在是公务繁忙抽不开身。”

“嘉宁县主倒是家世优越,至于你说的什么……林三娘李六娘又是哪家的?”

“宴会上听了一耳朵,母亲细查便是。”祁深说着有印象,其实连脸都没对上,“儿子还有公务在身,就不便陪母亲说话了。”

“罢了。”李言蹊摆摆手妥协。

出了正院,祁深收了笑,招呼乐觉前来:“调一队武侯卫,随本世子去新昌坊转转,抓绑匪还有刺客嫌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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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从袖袋中掏出纸来的时候,应池知道那世子回长安城了,而且要求她今晚去曲池坊别苑,甚至无耻地说来月事也无所谓。

那尚嬷嬷是个木头摆设不成?不会劝慰一番她的世子?

不过没关系,应池一眼扫过便将纸扔进了灶台里。

她现在身份不同往日,背后是有人的,尽管还是云里雾里。

称她为阁主的人告诉她了一个地址,言若想知道真相,就去丰邑坊时氏丧葬铺。

他们已群龙无首多日,很期待她的出现,但是,也会遵循她的意见,最重要的是,会永远保护她的安全。

那语气就像知道她的处境一样。

秘密对她来说太过于纠结和涉险,以她现在的信息可以大体拼凑出来氛围,不会是岁月静好,只能是国恨家仇。

至于他们所说的阁主,大概是一个带头报仇的人。

这些都是她的猜测罢了,但她觉得自己已经很接近真相了,就差报仇的原因。

应池其实不想去接触这些和原身有关,和她无关的事,平白扯上麻烦。

但她已经身在局中,不得不如此,因为麻烦会来找她。

那人那日扔到她面前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应池看了脸想了半天,哦!那个护城河救她的壮士。

“他是北静世子派来监视你的人,已有五六月。”

“什么?”应池觉得脑袋嗡嗡响,感情从那么早,关于她的一应事皆为透明。

“今夜接近你,就是不想让他发现,才出此下策,要杀了吗?”

公事公办的冷冰冰话语,在请示应池的意思。

“这就杀了?”应池震惊,在她这里,掌握一个人的生杀大权并不是一件可以很随便的事情,“不要,他救过我。但……也不能放他回去。过几日再放回去怎么样?”

“是。”

这声铿锵,应了她一脑门的汗。

在书房帮着沈思莞心不在焉地拿着墨条研磨,原先没有确定的心思,在世子给的那一张‘催命符’后已经确定了。

她要找回那所谓的组织,摆脱世子祁深的控制。就在今晚,她将去丰邑坊,去接受真相带给她的冲击,最起码,她今后不是单打独斗。

却不曾想,她这边还未张口向沈思莞再度告假,就得知新昌坊的坊门关了,北静世子已抓失踪刺客为由,要到新昌坊彻查。

应池心慌得厉害,他可真是她的克星!

被以疑犯为由,眼睁睁地在众人惊愕下,从鲁公府被指证,应池甚至都来不及喊一声冤枉就被捂了嘴带走了。

当然她也不需要喊冤枉,本就是冲她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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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难以善了,应池把按着她洗浴的女婢一人手上挠了一个血道,也推翻了浴桶,将这寝室弄得一片狼藉,却还是被多叫来的几个人按着清洗梳洗完毕了。

有一教习嬷嬷匆匆而至,不是教习别的,是教习男女之事。

声音徐徐善诱,灌进应池的耳朵,让她满头黑线。

“女子服侍郎君,当以柔顺为德。闺房之中,不可轻狂,亦不可过于拘泥。

“郎君主动,你主静。他若近,你便温存应之,他若倦,你需体贴退之。”

教习嬷嬷给她画册让她学,应池接过后恨恨地白了她一眼,给撕了。

应池确信自己死不了,他对她有意,在没得手之前,不会让她死的。

只要死不了,皮肉之苦都是小事,她要让他看到自己的决然,已达到可以与他谈条件的机会。

应池也不由暗恨那些说可以保护她安全的没用的人,他们要如何保证她的安全?她如今已身在曲江别苑。

又或者那些人的那番言说只为获得自己的信任?无论如何,靠人不如靠己。

“你!”那教习嬷嬷显然没见过如此蛮横之人。

“这些我都知道。”应池呼出一口气,火也发完了,终于消停了,“告诉世子,床上之事我很熟悉,且清楚得很,不用找人教,请他过来。”

教习嬷嬷便如实告诉了世子。

祁深将饮罢的酒盏搁在了案上。

那一声响,不轻不重,他唇角的弧度也分毫未改,只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却是为了去压眸中明显的躁郁。

踏进门时,祁深就瞧见了面前人,也毫无意外地被吸引了绝大部分的视线。

柔黄的光映得她半边脸庞如玉般温润,眸光却是清凌凌的,看什么都好像没有感情般,尤其是现在看他,就连那炽热的灯火也似被那股冷意浸衬得凉了几分。

她就那样盯着他瞧,透着弱不可察的倔强,一缕碎发垂在颈侧,怕是她自己扯下来的,此刻被光染成了暖金色,也愈发衬得她肌肤如荔枝初凝。

“世子究竟如何才能放过奴婢,就请您给个准话吧。”

以为面前人开口是柔情蜜意,却未想是开门见山,祁深闻言嗤笑一声:“哟,怎么,不装了?”

应池的眸色中浸润着恼与恨。

“被戳中了心思无话可说?守着本世子一声不吭,乖顺得不可思议,若不是有人如实相告,竟不知你嘴皮这么活泛,编排本世子的话倒是不带重复的。”

应池站在原处,漫不经心地为他好:“奴婢是为着世子的名声着想。”

“你在心里就是这么骂我的吧。”

“奴婢不敢。”

祁深按按太阳穴:“别装模作样。”

应池于是没再说话。

“若今夜本世子就要你上塌,你想如何,你能如何,结束后你又当如何呢?”

应池学他嗤笑一声, 语气也同他如出一辙:“世子难道就不怕第二日长安城传出点关于你的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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