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偏爱永远跑得过时间
尘封已久的储物柜，积满了灰尘，沈暮拉开抽匣的时候，满天浮尘轻扬，在橙黄色的光影里飘荡。
动作一顿，沈暮忽然又想把匣子关上。
他准备这些岁礼的时候，牧开城还是个涉世未深的青葱少年，隔了这么长时间，人家早已成为威名赫赫的一方尊主，什么稀世珍宝没见过，不知道还瞧不瞧得上这些小玩意儿。
“就这些小东西，牧尊主要是嫌弃的话……那就嫌弃吧……”
肉眼可见，牧开城怔愣住了，他的视线落在整整齐齐收理好的几件物品上。
装在梨木小匣的剑穗、护身玉牌、雕刻成和他相似的小木人……
每一年的都有。
潜藏在心底最深处、那点年少时就滋生出的敏感空缺，跨过漫长岁月，直至今日，才被一点一点填补。
五年前的心愿，五年后的今天最终得偿所愿。
好像有点太晚了，又好像刚刚好。
时间终能湮没尘间万物，但幸好，偏爱永远跑得过时间。
牧开城拿起那个小木人，雕刻得和他有七分的相似，剩下的那三分……
木人嘴里叼着一根杂草，眉头皱皱的，两颊鼓鼓的，看起来气呼呼的……
太傻了，牧开城才不想承认是他。
牧开城低着头，手指摩挲着小木雕，说：“骗你的。”
沈暮挑眉，不解：“骗我什么？”
“准备了也得让我亲一口……”
“……”
“你这是恩将仇报！！”
话音未落，牧开城抬起头。
一双通红的眼睛，冷不防地撞入沈暮的眼帘。
这一刹那，时间静止。
沈暮喉间一酸，有些说不出话。
牧开城长了一张凛然锋利的脸，样貌虽然无可挑剔，但那张生人勿近的面庞，像是在警示所有人——“一旦靠近，自动获取非死即伤大套餐。”
但狭长的眼眸除了凌厉之外，也可以是倔强的、藏有执念的。
沈暮能看出他强大躯壳下的脆弱，他能理解。
可无法设身处地，终究不能真正的感同身受。
牧开城为何红了眼睛，酸了鼻腔，只有他自己知道。
……
从小颠沛流离，无家可归，睡不饱穿不暖，饱一顿饥五顿，与野狗抢食都是常事。
直到八岁那年，他才被他叔父云宏接回飞云府。
那时的牧开城，天真的以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有了亲人，有了家，还有一张独属于自己的大床，被子都是暖暖的，香香的，他以前做梦都不敢这么做的呢！
可叹的是，牧开城这样的身份，注定为众人所不容。
飞云府弟子之间的阶级圈层，已经固化到任何人都无法打破的地步，哪里会接受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少爷？云逸首先带头反对。
孤立都是轻的，谩骂杂种、粗鄙、无礼、土包子、蠢材……相比于直接动手打人，都算是不那么坏的了。
牧开城就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人。
他流浪在外时，对于欺负他的伥鬼，可以揍几顿，打掉几颗牙、几根肋骨解解气，可以随便野，随便欺负回去，怎么舒坦怎么来，但在这里，那就不一样了。
飞云府的门规不是白设的，条条框框束缚住，每次动手打架，吃亏的永远都是他这样，不熟悉门规、再被众人联合反咬一口的人。
被联合指责，意料之中。
不熟悉门规，真不能怪他。
他那时大字都不识几个，什么不许私自斗殴、不许挑衅他人、不许xxx……
算个屁！
打赢了被罚、打输了被罚、别人把饭扣他头上、把冷水泼他床褥上，被罚的还是他！
爸了个根，回到家中，过的比之前还窝囊！
都说好男人得到名声，坏男人得到一切，牧开城看未必。
苦都是他吃的，好名声都是别人得的。
这世道明明是坏男人将所有的一切得到了。
说的就是他的看似和蔼的叔父，云宏。
牧开城那时见府中的弟子，时不时拿着剑瞎比划，砍砍砍。又或者拿着黄色的纸爆爆爆、燃燃燃。他哪见过这玩意儿，新奇得很，便问向云宏。
“城儿也想和他们一样修习问道吗？”
牧开城闪着布灵布灵的大眼睛，急不可耐地点点头。
云宗主可是仙门百家都称赞的大善人——
什么深明大义啊、心善啊、仁慈啊、自己的身体是被魔族人搞垮的，双腿也是被魔族人废的，对一个魔族杂种，都把他当成自己亲儿子相护……
因此这点小小的恳求，他怎么可能不同意，马上就安排牧开城和云逸他们一同修习。
一代宗主，能将飞云府上下打理得妥妥当当、有条不紊，怎么可能会忽视掉这么一件小事——
牧开城是从小流落在外的，对这些剑道术法是全无基础、一窍不通，让他和从小就开始修习的云逸学习同一套术法，就好比让一个九九乘法表都没背熟的一年级小朋友，突然开始做起高数题……
牧开城没指着他的鼻子大骂都算他有良心了！
当然，那个时候的牧开城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他只觉得这个叔父待他够好的了，很多事不愿再去麻烦他。
只把学不会、看不懂，全归结于是自己太笨的缘由。
可学不会自然就不想学了，练不懂自然就觉得无趣了。
牧开城还没先败下阵来，云宏派遣给他的小厮倒是积极，一听他说累，立马珍果佳肴香茗备上，一听他说苦，话本蛐蛐闲牌俱全，生怕他有所长进。
牧开城是后来才想通这一点的——若是他做个废人，飞云府还有他一口饭吃。若是他出类拔萃，威胁到云宏铺路给他儿子的宗主之位了……
那云宏自然是想趁着这根茁壮的小草还未成长起来，就将它扼杀在摇篮里。
术法听不懂、同门耻笑欺凌……
这飞云府对牧开城来说，是一座牢笼，一座乌烟瘴气的牢笼。
熏得他快蔫了。
不想被束缚住的牧开城想逃，不仅想逃，还想要天天逃。
遛野狗打山鸡、看戏曲瓦舍移……
反正天天跑出去外面就是比在府中过得舒坦！
那些个仙尊、夫子一见牧开城这德行，对他评价最多的，就是不务正业、游手好闲、非我族类，根从底子就已经烂了、烂泥扶不上墙等等……
牧开城很无辜。
他不是一个喜欢虚度光阴的人，他也想改变，他也不想整天无所事事，可惜，没有人愿意帮他一把。
爹不在，娘不在，叔父算计堂弟还害。
某天，牧开城在郊外打完山鸡后，躺一棵粗重的树干上休息，独自忧郁，他回想起自己这些年来的经历，百思不得其解，不甘心，向苍天大喊一声——
“整座飞云府难道就没有正常人了吗？！！”
许是老天爷听到了他的呐喊，终于肯垂怜他一回，派了个正常人来指引他。
但牧开城觉得那不是正常人。
那是一见钟情的爱人。
是照亮深渊谷底的第一束光。
沈暮看出牧开城在飞云府的处境，他不想任由这根好苗子就此被磋磨殆尽，于是将他收做徒弟，能教导亲自教导、能帮他避免责罚尽量避免。
歪了的小苗被一点一点地掰正，隐隐有长成参天大树的趋势，只可惜，好景不长。
……
动作一顿，沈暮忽然又想把匣子关上。
他准备这些岁礼的时候，牧开城还是个涉世未深的青葱少年，隔了这么长时间，人家早已成为威名赫赫的一方尊主，什么稀世珍宝没见过，不知道还瞧不瞧得上这些小玩意儿。
“就这些小东西，牧尊主要是嫌弃的话……那就嫌弃吧……”
肉眼可见，牧开城怔愣住了，他的视线落在整整齐齐收理好的几件物品上。
装在梨木小匣的剑穗、护身玉牌、雕刻成和他相似的小木人……
每一年的都有。
潜藏在心底最深处、那点年少时就滋生出的敏感空缺，跨过漫长岁月，直至今日，才被一点一点填补。
五年前的心愿，五年后的今天最终得偿所愿。
好像有点太晚了，又好像刚刚好。
时间终能湮没尘间万物，但幸好，偏爱永远跑得过时间。
牧开城拿起那个小木人，雕刻得和他有七分的相似，剩下的那三分……
木人嘴里叼着一根杂草，眉头皱皱的，两颊鼓鼓的，看起来气呼呼的……
太傻了，牧开城才不想承认是他。
牧开城低着头，手指摩挲着小木雕，说：“骗你的。”
沈暮挑眉，不解：“骗我什么？”
“准备了也得让我亲一口……”
“……”
“你这是恩将仇报！！”
话音未落，牧开城抬起头。
一双通红的眼睛，冷不防地撞入沈暮的眼帘。
这一刹那，时间静止。
沈暮喉间一酸，有些说不出话。
牧开城长了一张凛然锋利的脸，样貌虽然无可挑剔，但那张生人勿近的面庞，像是在警示所有人——“一旦靠近，自动获取非死即伤大套餐。”
但狭长的眼眸除了凌厉之外，也可以是倔强的、藏有执念的。
沈暮能看出他强大躯壳下的脆弱，他能理解。
可无法设身处地，终究不能真正的感同身受。
牧开城为何红了眼睛，酸了鼻腔，只有他自己知道。
……
从小颠沛流离，无家可归，睡不饱穿不暖，饱一顿饥五顿，与野狗抢食都是常事。
直到八岁那年，他才被他叔父云宏接回飞云府。
那时的牧开城，天真的以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有了亲人，有了家，还有一张独属于自己的大床，被子都是暖暖的，香香的，他以前做梦都不敢这么做的呢！
可叹的是，牧开城这样的身份，注定为众人所不容。
飞云府弟子之间的阶级圈层，已经固化到任何人都无法打破的地步，哪里会接受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少爷？云逸首先带头反对。
孤立都是轻的，谩骂杂种、粗鄙、无礼、土包子、蠢材……相比于直接动手打人，都算是不那么坏的了。
牧开城就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人。
他流浪在外时，对于欺负他的伥鬼，可以揍几顿，打掉几颗牙、几根肋骨解解气，可以随便野，随便欺负回去，怎么舒坦怎么来，但在这里，那就不一样了。
飞云府的门规不是白设的，条条框框束缚住，每次动手打架，吃亏的永远都是他这样，不熟悉门规、再被众人联合反咬一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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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了个根，回到家中，过的比之前还窝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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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都是他吃的，好名声都是别人得的。
这世道明明是坏男人将所有的一切得到了。
说的就是他的看似和蔼的叔父，云宏。
牧开城那时见府中的弟子，时不时拿着剑瞎比划，砍砍砍。又或者拿着黄色的纸爆爆爆、燃燃燃。他哪见过这玩意儿，新奇得很，便问向云宏。
“城儿也想和他们一样修习问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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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这点小小的恳求，他怎么可能不同意，马上就安排牧开城和云逸他们一同修习。
一代宗主，能将飞云府上下打理得妥妥当当、有条不紊，怎么可能会忽视掉这么一件小事——
牧开城是从小流落在外的，对这些剑道术法是全无基础、一窍不通，让他和从小就开始修习的云逸学习同一套术法，就好比让一个九九乘法表都没背熟的一年级小朋友，突然开始做起高数题……
牧开城没指着他的鼻子大骂都算他有良心了！
当然，那个时候的牧开城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他只觉得这个叔父待他够好的了，很多事不愿再去麻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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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云宏自然是想趁着这根茁壮的小草还未成长起来，就将它扼杀在摇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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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飞云府对牧开城来说，是一座牢笼，一座乌烟瘴气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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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被束缚住的牧开城想逃，不仅想逃，还想要天天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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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个仙尊、夫子一见牧开城这德行，对他评价最多的，就是不务正业、游手好闲、非我族类，根从底子就已经烂了、烂泥扶不上墙等等……
牧开城很无辜。
他不是一个喜欢虚度光阴的人，他也想改变，他也不想整天无所事事，可惜，没有人愿意帮他一把。
爹不在，娘不在，叔父算计堂弟还害。
某天，牧开城在郊外打完山鸡后，躺一棵粗重的树干上休息，独自忧郁，他回想起自己这些年来的经历，百思不得其解，不甘心，向苍天大喊一声——
“整座飞云府难道就没有正常人了吗？！！”
许是老天爷听到了他的呐喊，终于肯垂怜他一回，派了个正常人来指引他。
但牧开城觉得那不是正常人。
那是一见钟情的爱人。
是照亮深渊谷底的第一束光。
沈暮看出牧开城在飞云府的处境，他不想任由这根好苗子就此被磋磨殆尽，于是将他收做徒弟，能教导亲自教导、能帮他避免责罚尽量避免。
歪了的小苗被一点一点地掰正，隐隐有长成参天大树的趋势，只可惜，好景不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