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完结章◎

“赵怀英!”她从梦魇中起身, 看着身旁不知所措的萤灯,上前抓住对方的手,“赵怀英呢?”

“夫人, 殿下他……”萤灯在府中守了七日, 仍旧不见裴影把赵怀英找回来,而她每一日都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还是没找到?”她有些失落地垂下手。

她回到王府,睡了三天三夜, 醒来的时候,陆照枝已经不知去向。

“裴将军呢?”这回她再没有听什么劝阻, 冲出院子, 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太子失踪对大周来说, 是不容忽视的大事。全城几乎发动了所有的兵力去搜寻,仍旧未果。

裴影每日早出晚归,压根就见不到人影。衡阳心乱如麻,她想起了那日在芙蓉镇的情形,死要见尸, 活要见人。她相信, 赵怀英不会那么轻易死去,至少要把他找回来。

萤灯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她,说什么也要和她一同前去,却被她拒绝,“若是他回来, 看到你们所有人都不在,只怕又会胡思乱想了。”

萤灯点点头,没有再劝。

衡阳怎么也没想过, 他那么恨陆照枝, 关键时刻竟然挺身而出, 挡了致命的那一箭。

难道真的是因为当着他的面,吻了陆照枝吗?

她长吁一口气,冒着大雪皑皑,往芙蓉镇去了。这个镇子虽然离京城不远,但她从未去过,对那里并不熟悉。到底要怎么找到赵怀英,她心里根本没底。

她想着,大雪天的,他一个人在外,又该躲去哪里养伤?如果再次遇见大燕人,还有还手之力吗?

没有他,陆照枝恐怕早就是大燕的猎物了。她要快些找到他,至少要比大燕人快一些。

想到这里,她根本顾不及三九严寒,冰雪漫天,一步一滑,恨不能添了翅膀。

“衡阳!”身后头,陆照枝唤住她。

他踩着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出现在她的视野中。他的发丝上,身上也裹了不少雪花,“回去吧,这些日子我们快把芙蓉镇翻遍了,都没有找到。”

“我想,他会不会?”陆照枝的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

“不会的。”她打断话茬,目光坚毅望着被白雪覆盖的道路。

“过些日子,我想去趟大燕,只有他们知道赵怀英的下落。如果赵怀英在他们的手上,那大燕必定会有所动作,他是大周的太子,再不济也可以换一座城池。”

“不许去,”她道,“你的性命是赵怀英换来的。再以身涉险,那他的血就白流了……”

“你们不去找他,我去,”她眼里蒙着厚厚的泪水,趟过冰冷的脸颊。“还有,若真如你所说,我想,他宁愿一死,也不会落入大燕手中,成为要挟大周的筹码。”

陆照枝想说什么,对方已经转身走远了。他想说,陪她一起,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

那日裴影赶到的时候,赵怀英已经不见了身影。赫连善带着几个大燕人,和大周的巡逻兵厮杀成了一片,最后寡不敌众,跳下了万丈深渊。

衡阳漫无目的行走在芙蓉镇的街市上,约莫寒冬腊月,故而户门紧闭,只听见几声或远或近的犬吠声。

她原本就虚弱的身躯,被阴冷寒湿的冬日,折腾地疲惫不堪。她眼里的希冀一点点变得渺茫,朝廷派了那么多人手,还是一无所踪,而靠她一人,想要把人找出来,简直是难于上青天。

她的心中也渐渐被不好的念头侵蚀,赵怀英等这个储君的位置,等了那么多年,如果他活着,就一定会回来,或者如陆照枝所言,被大燕所擒,又或者,他安然无恙,只是不想见到自己。

毕竟那日在山野破屋中,她做的事,换成谁都忍不了。

她独自一人离府,也正有此打算。

她茫茫然地往前走了好一阵,思绪被不远处的嘈杂声打乱。

“滚!臭乞丐,爷爷这里没有吃的。”和辱骂一起的,还有啪嗒落地的碗碟声。

漫天大雪中,杵着一个颀长的身影,他衣衫褴褛,背对着衡阳,捡起被丢在地的粗陶碗,扑了扑上头的碎雪,呆呆地挪开步子,敲响了下一农户的门。

大概是因为他穿着实在破烂,结果不言而喻。农户们仿佛见了鬼那般,纷纷驱赶。

接二连三的拒绝之后,乞丐慢慢蹲下身去,捧起地上的积雪,饥不择食的啃咬起来。显然积雪并不能果腹,衡阳能听到对方肚里叽里咕噜的声响。

她快走几步,将随手携带的油果子递了上前。那乞丐蓬头垢面,闻见吃食的香气,也不抬头,怯生生地接过,又跪下身去给她磕了几个响头,躲到一旁的树丛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衡阳看了有些不是滋味,可她此行的目的是寻找赵怀英,眼前的事,她着实有心无力。

“姐姐……”

再熟悉不过得声音,冲入衡阳的耳朵,她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分明是赵怀英的声音,乞丐的声音,和他一模一样。

不,这个乞丐,就是赵怀英。

尽管他身上的衣衫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面容几乎无法辨认,衡阳也能认定,是他错不了。

“姐姐,我饿……”一个油果子并起不了什么用场,反而将他的胃口,撑大了一些。赵怀英摸了摸肚子,一脸茫然地看着衡阳。

“赵怀英……”她慢慢走过身去,用手拨开他松散凌乱的发丝,左左右右看了又看,泪水夺眶而出。

“真的是你,你真的让我好找!”她说罢,几乎忘了他受伤一事,拳头捶得直响。

直到对方皱眉,猛咳几口,她才大梦初醒般手忙脚乱起来,“赵怀英,你没事,你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她夺过粗陶碗,丢到一旁。

“姐姐,你怎么哭了?”赵怀英伸手,抹去她脸颊上的泪水,“是不是我吓到你了?”

衡阳连连摇头,不敢置信,“你喊我姐姐?你不认得我了?”

“我认得你啊,衡阳姐姐。”他清晰吐字,目光柔柔地看着对方。

衡阳头皮很是发麻,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外头冷,我带你回家。”

“我不,我不要回去,”听到回家二字,赵怀英仿佛很是抵触,身子往后缩了缩,一脸惊恐,“回去了,他们又要打我了。”

“有姐姐在,没有人会欺负你的。”衡阳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心智竟然倒回成了八岁孩童,举手投足间满是惧怕战栗。

她记得,那是赵怀英最为憎恨可怕的儿时,这段经历,乃至多年后,也梦魇不断。

她年岁比赵怀英要小,只因当初护着他,自然而然,他便唤她姐姐。

显然,在八岁孩子的眼里,哄骗是没有用的。趁着衡阳不注意,赵怀英想到的就是开溜。

“男子汉大丈夫,你难道要躲一辈子吗?”衡阳揪住她衣领,重复记忆里的话,“你既没有做错事,就更没有什么可怕的。”

“乖,跟姐姐回家。”

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只要他还活着,失了心智又如何,宫里御医那么多,不会是难事的。

和儿时那样,赵怀英还是不肯走,他小心翼翼抓住衡阳的袖口,一脸愁容,“姐姐,我怕……”

“不怕,姐姐回去给你做好吃的,你不是最爱吃桃花糕么?”面对眼前这个心智只有八岁的赵怀英,衡阳不得不拿出哄小孩的那一套,蹲下身去,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或许是因为听到有吃的,赵怀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才答应跟衡阳回去。

萤灯开门,瞧见的就是这一幕。赵怀英挽着衡阳的手,如胶似漆。

“夫人,殿下,你们回来了?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萤灯一下子没忍住,泪水哗啦啦地流。她已经多日不见自家夫人,难免欣喜,搂住衡阳又蹦又跳。

突如其来的一幕,却让赵怀英本能地往后一退,险些栽倒。这是从未有过的,萤灯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害怕,不是装的。

“殿下这是?”赵怀英的举动,也让萤灯一头雾水。芙蓉镇的事,她也听说了一些,见此情形,心中更是隐隐不安。

“先别问了,去备些热水,给殿下换身干净的衣裳,”衡阳道,“还有去请府医……”

“算了,明日再说吧……”她突然间又收回自己的话。

这样的赵怀英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八岁的孩子,满眼只有吃的玩的,不会有什么打打杀杀的。

萤灯点点头,出了门才缓和过来,迫不及待地去寻裴影报喜。

“殿下回来了!”得知消息的裴影片刻也等不及,火急火燎地往房中蹿。

衡阳见他这般莽撞,忙示意他轻着,又用目光指了指沉睡正香的赵怀英。

“裴将军莫要忧心,我给殿下上过药了,幸而没伤中要害,”她道,“这些日子他受了不少的苦,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她没敢把赵怀英当街乞食一时告诉裴影,话到这里,也不由低头抹了抹眼泪。

她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幸事。

“是,末将就不打扰殿下了。”裴影看见眼前这一幕,才安心不少。彼时,他还带着人满山满野地找,听到消息以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

萤灯端着热气腾腾的姜汤进屋,看着守在榻前精疲力竭的衡阳,忙上前道,“夫人,先喝点姜汤驱寒……”

衡阳点头,正欲起身,谁料被褥之下的那只手,尤为用力地将她拽了回去。却见赵怀英双眼紧闭,神情痛苦地喃喃,“姐姐,不要走……”

衡阳有些心软,无奈地叹口气,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把手收了回来。

“如今殿下的心智还不如一个八岁孩童,”她道,“明日一早,你就把去府医请来。”

“夫人这回不走了么?”萤灯觉得,她看赵怀英的神情,再没有从前那般决绝,“这些日子,夫人都去了哪里?可有受伤?”

衡阳摇头,“我没事,是陆照枝救了我。”

她把后来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地说给萤灯听,语气平静,倒不像是自己亲历。

“夫人的意思……”

“我那是故意说给他听的,没想到他竟然当真了。我不喜欢陆照枝,陆照枝对我而言,已经过去了。”

“所以殿下误以为夫人喜欢的是小侯爷,殿下想成全你们,才会放小侯爷走。”话到此处,萤灯不由地往床榻上多看了一眼,这和自己记忆中的赵怀英,大不相同。

从未敢这样想过?他可是宁愿把夫人困在自己身边,也不愿意放手的人。

衡阳没有回话,只是点点头。

府医才把完脉,刚要查看伤势,原本安静躺在榻上的赵怀英,听了这话,却如惊弓之鸟,整个人蜷缩在被褥中,瑟瑟发抖。

“坏人,别碰我。”连说话的语气,也和八岁孩童没什么区别,衡阳无奈,只得先请府医下去。

“他不是坏人,你要乖乖的,这样身子才能好起来。”衡阳心头闷得不行,要是叫念归见到自己的父亲变成了这个模样,又该如何?

“姐姐会一直陪着我吗?”赵怀英似乎听懂了一切,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做错了事,有些垂头丧气。

她从没想过这个,至少当下,她还不能走。想到这里,她有些犹豫,半天没有开口。赵怀英从一开始的歪着脑袋看着她,到最后的哇哇大哭,不过短短一瞬间。

“我不走,姐姐会一直陪着你的。”她火速伸手捂住对方的嘴巴,不让哭声传出去。若是赵怀英失智的消息在京城中传开,殊不知会惹来多少麻烦,她也根本无力对付。

想到这里,外头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裴影声音急切,“殿下,工部来人,说是想问询关于修缮东宫之事?”

修缮东宫并非小事,从来都是六部相商,最后由皇帝拍板子,况且也不算得什么燃眉之急的事。倒不仅让人怀疑起,是否有人相借此机会查探虚实。毕竟前脚回府,这帮人闻着味就来了。

她也不知道能隐瞒多久,恐怕连裴影也开始怀疑了。

“我说什么,殿下能否跟着照做?”她看了一眼身旁两眼澄澈的赵怀英,捏了把冷汗,战战兢兢地等对方回话。

赵怀英以为是什么好玩的游戏,顿时眼眸都亮了,频频点头,学着她放低了声音,“是不是只要我照做,姐姐就不走了?”

“嗯,”她勉为其难地应着,“你说,今日身子不适,改日吧……”

赵怀英转了转眼眸,学着大人的模样,清冷回话。

门外头的裴影听着嗓子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又说不上来,领了话下去了。

见脚步声走远,她连忙拍了拍胸脯,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裴影向来谨慎,这个法子约莫用不了几回,总该是要被发现的。

“姐姐,我学得像不像?”赵怀英凑过身子,两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一脸稚气未脱。

“像,殿下最棒了!”她心头苦笑,躲了这一次,往后又该怎么办?还得快些恢复,否则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

“那姐姐亲我一口好不好?”赵怀英道,“以前阿娘就是这么奖励的。”

“……”

她脸一红,这样的话,从这个硕大的孩子身上发出来,还是太诡异了些。旁边还有萤灯,就更加不合适了。

“姐姐给你买糖吃。”她试图挣脱开对方的纠缠,总哄念归的孩子,哄着他。

赵怀英哪里能轻易罢休,听她这么一说,张了嘴,就要嚎啕大哭,吓得她慌了神,“别,我答应就是……”

萤灯默默转过身去,她红着脸,在对方的脸颊上印下轻轻一吻,如蜻蜓点水。

赵怀英咯咯咯笑出声来,她却听得浑身发毛,心里更是愁得不行。

要是一直不能恢复,又该怎么办?

好在,一连几日都没有人前来拜访,裴影知道赵怀英受了伤,需要静养,自然也鲜少过问。

她哪里能不急?用这个幌子又能撑多久?赵怀英平日里就是个劳碌命,大臣们见不到人,必然会引起诸多猜测。

赵怀英见她愁眉不展,很贴心地把手中果盘推了过来,眼巴巴地望着,抬手试图抚平。

她收回神,拦下他的手,少不得又叹一口气,“你要是一直这样,我该怎么办?”

“一直这样不好吗?”赵怀英难过了一下,笨拙地扳弄着手中石榴。

她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担心他恢复心智以后,会不会还像从前那样,对自己猜疑,用尽一切手段也要让她留在身边,从来不会顾及她的感受?而现在的他,不过是个心智七八岁的孩子,拿些吃的玩的,就能哄得服服帖帖的,哪里有那些头疼脑热之事?

赵怀英或许是看出了她眼中的担心,默默地放下手中石榴,把脑袋靠在她身上,也是一言不发。

赵怀英沉沉睡着,她趴在床尾小憩息,要不是外头响起的争吵声,她还不至于从睡梦中醒来。门外头,萤灯和裴影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不用问都知道是为了赵怀英一事。

护主心切的裴影,早就起疑,囔囔着要进来。她想了想,既然纸包不住火,倒不如早点把话说开。况且裴影不是外人,多个人也多个商量。

“萤灯,让裴将军进来吧……”她走到门口,吵架声戛然而止。两人面面相觑,裴影看了眼屋内,拱手道,“是末将打扰了夫人。”

“无妨,”她侧过身,给裴影腾路,“还请裴将军借一步说话。”

两人在外间坐定,隔着帘子远远看到里头,赵怀英安然无恙,裴影这才稍稍安心了些,这些人外头风言风语都在传,他实在放心不下,一刻都忍不了。

还没等她开口,裴影起先等不及了,“夫人,殿下的身子到底如何?府医支支吾吾,连萤灯也不愿过多提及。难道真如外头传言那般,殿下失了心智么?”

“夫人知道,隐瞒真相的后果是什么吗?殿下是太子,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朝局必定大乱,这些夫人以为能承担得起吗?”

“裴将军,我本想着天一亮……”

“看来末将猜得一点也没错,”裴影一想到她隐瞒这许多天,气就不打一处来,把手中长剑狠狠摔在桌上,“若不是末将执意,夫人打算几时说出实情?”

她一时语塞,她信得过裴影,可担心对方太过冲动行事,所以就先隐瞒下来,等一等。

说不定,失智只是暂时的。

“我不是有意……”她道,或许是知道无法说服裴影,默默地把头低了下去。

“既然并非有意,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隐瞒?”

她从未见裴影发过这么大的火,兴许是先前肚子里闷了太多委屈,让她瞬间湿了眼眶,嘴唇哆嗦。

“裴将军夜深至此,这般咄咄逼人,看来是没把本王放在眼里了。”赵怀英清亮的声音从帘子后头传来,裴影以为是诈,走上前撩开帘子一看,登时瞠目结舌。

她转头看,赵怀英已然换了副面孔,冷声道,“还不快滚?!”

“是,殿下。”裴影知道自己闯了祸,但由此验证了外头传闻都是假的,也不算一无所获,匆匆忙忙离开了。

她有点不敢相信,愣了好久才上前,“殿下没事了?”

她看起来,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高兴,反倒有些失落。

“你不高兴?”他问。

“……”

很长的沉默,直到赵怀英扑通一声倒地,她才反应过来,费了不少气力才把他扶上床榻。

“我怎么会不高兴呢?”她一面握住她的手,一面惊慌失措地朝外头喊,“萤灯,快传府医。”

约莫是先前裴影的事,萤灯追着去了,门外头并无动静。她没法子,只得起身,却被赵怀英拉住了手腕。

他双眼紧闭,死死拉住她的手,无法挣脱。

“赵怀英,你快些醒来吧,我不想你再做小孩了,”她道,“我一点也不高兴,这样的话,你就不会记得关于我们的一切了。你说过,不想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可为什么偏偏要我记得呢?”

“你对我做过那么多事,我也一直以为不会原谅了,可从你为陆照枝挡下那一箭开始,我就释怀了。我们两个自小青梅竹马,是旁人抵不过的情谊,我不知道这些年到底了经历什么,才会让你变得这样面目全非。赵怀英,我答应你,会好好留在你身边,如果你能听到的话,是不是也能答应我,从今往后莫要再提陆照枝了。我和他,从来都是父母之命,三年前我来王府求你,求你替他翻案,是因为我是他亡妻,更是邹家的女儿,我不能让双亲蒙上不白之冤。事到如今,真相大白,你也该放下了……”

“你要是再也恢复不了的话,也没关系,”她偷偷抹了抹眼泪,兀自安慰道,“给邹陆两家翻案的事,我只能再想想法子了。或者,再也翻不了案了……”

“我答应你,”赵怀英缓缓睁眼,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口一阵紧闷,伸手拂过碎发,目光温柔,“我赵怀英,这辈子都会记得你的好。”

她神情讶异,胡乱地抹去眼泪,又急又气,“你又骗我?”

赵怀英无奈地笑笑,“只许你骗我?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眉头微蹙,喃喃细语,“我可没有……”

“这样的话,那日在东院,你也说过。总是这样说话不作数,我还怎么信你?”他回道。

那时的他被郑氏下了媚药,躲在东院的屋子里,开门以后,她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他,所以她自以为这些话,他没有听到。

她脸涨得通红,支吾着想解释什么,他却起身覆住她的唇。

“三年前我曾许诺过你,”他道,“衡阳,我终于有力量可以保护你了。我会给陆邹两家翻案,还他们公道,即便你不选择留下,我也会这么做。”

她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毕竟从前他就爱用这样的话,来试探自己。而她自然也不敢相信,赵怀英会真真正正放下,或者说放下得如此迅速。

“殿下……”她迟疑很久,方才问道,“当年此案牵连甚广,其中有不少人已投奔殿下,如此一来,必然腥风血雨,更何况殿下才入主东宫,正是需要左膀右臂的时候……”

“怕什么?”他把藏了很久的残笔递到她眼前,“你不是也从未忘记么?阿娘从小就教导我,要做一个对百姓有用的读书人,我又怎能叫你失望呢?”

“大不了,”他觉得这样的场合,说这些沉重的话,总归不太合适,免得她又触景伤情,“我就不当这个皇子了,我们去江南,小桥流水人家,过快活日子?”

“赵怀英,”她握住他的手,“我们不一定会输,我虽不懂朝堂之事,但我相信,有人叛离就一定会有人归顺。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他点头佯装失落,“这样看来,我倒不如贪心一些,多歇些日子,哪怕再也醒不过来,至少你每日都会哄我开心。”

她生气地转过身去,不再搭理他。他探了探她的神情,从身后抱住她,“说说而已,又不是真的。”

“一语成谶,有些话,殿下还是不要说了。”

“知道了,”他把她搂紧怀里,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烛,一字一句说道,“是我不好……”

说软话这种事,他显然不太利索,磕磕巴巴地,只吐出了几个字,脸就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衡阳,你打我吧,这些我也能好受一些……”

他拉过她的手,在脸颊上啪啪几下,十分利落。她的神情由不解,渐渐变成了无奈。

“姐姐,我学得像不像?”他咬着字,冲她做了鬼脸。

衡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被他吓了一大脸,毫不留情地抡起拳头锤他,“赵怀英,你有完没完?!”

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在国子监的时候,两个人也是这般打闹。

他收住笑容,神情凝重,“那你,当真愿意留下来陪我?”

他多少有些后怕,怕她会突然改变主意,他眼巴巴地望着,心里七上八下。

她点点头,看着天尽处冉冉升起的朝阳,轻声道,“赵怀英,我不走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子们的一路陪伴~

下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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