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是一条很大的鱼,体型堪比三个成年人,大嘴张着,露出满嘴的獠牙,不难想象,大概人也在它的捕食范围内,我心里发紧,仔细去观察它,看它肚皮朝天地随着水面起起伏伏,朝上的那一面上趴着密密麻麻的大虫子。

估计它已经死了,我慢慢上前去,却不想惊动了那些虫子。

它们纷纷跃到水里,又逃命似地游到岸上,同时,整个潭也像煮开了一般,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声音越来越大,冒泡的地方也多了起来,像是有无数东西在努力冲破屏障,誓要逃脱束缚,实现野心——扩张地盘,从水里到地面。

一只又一只大虫子冒出来,火烧屁股似地往岸上爬,这场景实在骇了,我手臂上起了好些鸡皮疙瘩,接着下意识做出之后我再回顾,认为最正确的选择。

我握着唯一可防身的打火机,虽然它已经进水,但我实在没辙,只能不断打火,一边四顾找有没有能救命的东西,或人。

打火机寄托了我的希望,终于不情不愿地燃起一处小火苗,但火光微弱,难以成大事。

我灵机一动,将自己手里刚拧好的衣服放到了火苗上方。

可是衣服终究用手拧不干,压根烧不起来。

但是我还有一件外套,下水前脱在岸边还是干的。

我飞扑过去,把外套捡起来,心里祈祷着一定要烧起来。

易燃材料做成的外套终于不负众望,烧了一个角,然后很快蔓延了一大片,我用手抓起没有烧着的地方,把外套提着,放在我的面前,挡着大虫子的路。

借着火光,我才看清楚大虫子的真面目。

这根本就是尸蟞群!

闷油瓶呢?

25 ☪ 第 25 章

我焦急地在潭水的大概位置里寻找他的身影,尸蟞潮铺天盖地,我都分不清哪里是水面,哪里是地面,只能通过看尸蟞冒出的地方来大致判断。

我不由得悲观起来,那个神一样的男人也是有血有肉的,对上这噬肉而食的尸蟞群也无力对抗,我现在还能用火攻,而闷油瓶在水里,他就算有打火机一类的可以产生火苗的东西,也用不了。

终于水面有了不一样的动静,我连忙看去,一个熟悉的人正缓缓朝我这边游来。

是闷油瓶!

他的手正往外渗着血珠,把一小片水都染红了。

看到这刺目的颜色,我才突然想起,对哦,闷油瓶有麒麟血,不怕尸蟞。

也许是因为上辈子我这盗版麒麟血时灵时不灵,我不能把生的希望寄托在这上面,就下意识忽略了这逆天的东西,结果碰着闷油瓶强悍的麒麟血,我的思路还是没有转过弯来。

当年我还是个菜鸟,在七星鲁王宫的时候,他就那样从天而降,带着希望,尸蟞潮水般的退去。

我记得,当时,在他来之前,我几乎快急哭了。

说起来这还是糗事一桩。

当时多狼狈呀,我现在的境遇也没好过多少,而闷油瓶,再一次拯救了我。

他用熟悉的沉默回复了我疑问的眼神,我懒得再撬他的瓶盖,反正也撬不开,不如省点口水。

他手上之前缠的纱布被撕掉,还没愈合的伤被撕的鲜血淋淋,大概是他自己的手笔,他总是对自己特别狠。

我看不下去,知道他自己不会好好包扎,就干脆自己来。

我先是拿起他孤零零躺在地上的外套,我的已经烧成了一坨黑糊糊的东西,不顶用,而我的纱布早已和背包一起不知所踪,我把纱布和一些伤药放在一个特意买来的防水袋里,以后捞到了,应该还能用,然后我叫了闷油瓶一声,让他看我,然后捏着外套边缘做了一个撕拉的动作,抬头看他,问他可不可以。

他点头,看我撕的费劲,还来帮我。

他的伤口极难愈合,我不希望他晕倒,一是他有生命危险,二则是我带着一个人不一定走的出这里,到时候两个人都会死。

刚把他的衣服撕成条状,我正想问他,可不可以留点血来防身,拿一点衣服碎片蹭点血,带在自己身上(若是这时候有胖子带的卫生巾就好了),他就用没伤的那只手往伤口上粗鲁地一抹,把血沾到我衣袖。

接着就起身要走。

他怕不是以为我要用他的衣服做什么事,也不问,还帮我撕。

我拽住他,捏着他手上没受伤的地方,尽量轻柔地往伤上缠衣服条,最后恶趣味地打个蝴蝶结。

他看了看缠好的手,也不多说什么,抿了抿唇又转身而去。

26 ☪ 第 26 章

闷油瓶告诉我,他在底下看到了一个洞口,大概从那里就可以出去。

我愣了愣,并不想这么快就同他分别。

我问闷油瓶:“你要走了么?”

他看着我,点头,于他而言,这里已经没有多少价值了,大概想起了什么,需要去做另一件事了。

我是舍不得他,之前在长白山头把话一撂,就说要到门里蹲个十年,然后还把我掐晕,之后醒来就感觉跟做梦一样,还是个特别不好的噩梦。

我二十来岁的时候怎么说也被他救了那么多次小命,在之后的几年里天南海北地跑,终归还是念着他的,现在相遇了,我忍不住想要说些什么,以解我的相思之苦,到头来又发现,我跟他的经历不同,我知道的,他不一定知道,也不一定会去经历。

我沉默下来,听他喊:“关根。”

我知道他在喊我,但我起不起应下的念头,只是看着他,像很多年以前一样,等着他安排。

闷油瓶或许察觉了我情绪的变化,他不知道是否因为他,所以也只是视若不见。

两人再次潜下水,闷油瓶特意放缓了速度,但游久了后我还是吃力难以跟上,看着他丝毫不觉得累的模样,我再一次感叹他非人的体能。

或许家里那个小闹钟可以改进改进了。

想到这个,我又摸向心口,那块铁片被水冻得冰凉,这才发现铁片居然已经有些凹陷。

我一惊,想到刚才的尸蟞潮,那么多尸蟞潜伏在水中,被闷油瓶的血吓得全跑了,我在岸上有燃火抵抗,大概是被尸蟞乱奔时激起的小石子砸了……闷油瓶都想不到我会这么倒霉,他知道麒麟血的厉害,尸蟞在逃命和攻击的二选一中肯定选择逃命,很大概率不会伤害站在岸上的我,可偏偏,我就差点被误伤。

我满脑门黑线,难不成胖子说我是开棺必诈尸的体质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邪(自认为是直男):看看我俩的社会主义兄弟情,还有那个相思之苦嘛,就是字面的意思,我想他,很苦。

瓶:。

27 ☪ 第 27 章

底下果真有个洞口,泛着微光,我们钻进去,沿着石阶往上,水没不到这里,再往上走就可以出去了。

我跟上闷油瓶,一路沉默,走出了洞穴,眼看分别在即,我先沉不住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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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要不要去我家?”

这话听起来不太对劲,我又改口:“算是感谢你之前帮我挡了蘑菇石头怪,我请你吃饭。”

闷油瓶挑了下眉,垂下眼想了一会儿,低声“嗯”了声。

“要是你不愿……啊?啊!好,好啊!”

我就忍不住笑,拉着他就想跑,走了几步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路。

这会儿闷油瓶就变成了他拉着我走,我才反应过来想抽回手,可是不知怎的,感受着手中的温热,又不想动了。

这里距我来时下车的寨子不远,走了两小时不到就到了,好在天气不算冷,否则就我们湿漉漉的一身,很快就得冻感冒。

我在下地前已经踩好点,租了一栋便宜的小房落脚,周围没什么人,方便我出入,反正我才坑了老狐狸好些钱,也不会租这房子多久。

虽然这一次下地没什么很多的收获,但至少带回一个人,也不算亏了。

而小花他们能自行解决,也不必我多担心。

我们在这里停留了半日,整理好后就打算打车走了。

【📢作者有话说】

瓶:关根居然还给那东西取名字(挑眉),有点可爱……

28 ☪ 第 28 章

我跟闷油瓶坐车回的杭州,这一路上我倒是没晕车,光顾着注意闷油瓶去了,看他有没有不舒服,我生怕陈皮阿四给他虐待了,要是有了创后应激,比如怕很多的人聚集在一起,谁知道闷油瓶以前是不是有一段时间多话很活泼呢?

……不过我一想到闷油瓶瘫着一张脸或者表情丰富的叽哩呱啦跟我讲话,我就浑身鸡皮疙瘩。

我接受不能,那简直就是黑瞎子套着闷油瓶的皮,辣眼睛。

这使得我又想起了张教授,所以闷油瓶会不会再扮一次张教授呢?那就有好戏看了。

很快回了家,我再一次庆幸我在外面租了个房子,不然三叔很快就得发现我在屋里头藏了个男人。

说到三叔,最开始回来那几天,我都忘了他,最后还是他自己杀到我店外,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三叔骂骂咧咧的,颇有一种来砸店的感觉。

我笑眯眯地好心给他倒了杯茶,轻轻推到他那边。

“臭小子,你他娘的怎么打电话不接!”他重重坐到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狠狠地灌了一口茶,咚地一声把杯子放到桌上。

我一脸肉疼:“三叔,你别牛饮,这茶可贵了。”

他又是气得吹胡子瞪眼:“喝你点茶怎么了?多少钱我给你就是了。”

我笑着比了个数,狠狠地宰了他一笔。

他冲我翻白眼:“等我回去,给你到账。”

我仍旧笑着,请一直跟在三叔身后的潘子坐下。

我还记得,在他死后,我那连夜的噩梦中,他浑身是血的模样。

我也记得,那碗未吃完的面,和他骤然白了的头发。

舍不掉,忘不了。

在那漫漫黑暗里,我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我的命,是别人给的,不能轻贱,不能失约,要大胆地,往前走。

三叔看我的态度,狐疑地问:“你们认识?”

“上辈子见过吧。”我收回视线,继续用布擦手里的花瓶。

老狐狸也不知道信没信,不过我说的可是事实,他不信我也没法。

潘子无辜地眨了眨眼,长相凶狠的汉子一下子变得憨厚老实,他举起双手,迎着三叔的目光做投降状:“我是第一次见小三爷。”

三叔敲了敲桌:“话归原题,打电话给你都不接,你跑哪野去了?不会在山上山下河沟里乱窜吧?”

我低着头无声笑了笑,看来那条“替罪狗”还挺行的。

“哪能啊,手机被狗叼走了,现在又买了个新的,这不,忘记告诉你了。”我的旧手机早就不知所踪了,说不定正在那个水潭里淹着,所以换了个新的。

三叔没问出什么,败兴而去。

之后的日子里少见闷油瓶出门,似乎在梳理记忆,我总是看见他在发呆。我问他:“你是无处可去了么?”闷油瓶只是点头,不愿意多说,我猜他跟陈皮阿四怕是决裂了,我怕等陈皮的人来,他独自躲开,就跟他说:“我不怕困难,你救了我,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他虽然诧异,但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给我看得发毛。

再之后,他总是早出晚归,但我看到楼下徘徊不定的人时,明白时候已经到了。

他回来得越来越晚,但好歹每天都回来,我知道再之后他就要出门一次好几天不回家了,说不想他是假的,上辈子那几年生死交情,再加上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我实在不舍。

29 ☪ 第 29 章

之后的日子里我做了很多事,有些并不方便记载,便不再细说。

03年很快来到,而三年的历练,也让我成功由文弱小青年转型成有肌肉的彪大汉(自吹),不过像瞎子说的一样,我并不适合练武,磨了三年的我只是从一个菜鸡成长为一个稍强些的菜鸡。

闷油瓶只在我这儿歇脚了不过几个月,某一天早上,他便背着包要走,直直地看着我。

我明白,这是他的道别,便绽开张狂的笑容,挑衅地迎接他的目光。

我无声地告诉他,我没有那么担心,毕竟命运会让我们再会。虽然我并不信这玩意儿。

再会啊,闷油瓶,我心里说,可别死了。

正当我以为他会转头就走时,他突然问了我一句:“能告诉我吗,你的本名。”

我心里发笑,这闷油瓶子是学会了离别前要好好问一下别人的真名下次见面,别把人喊错吗?

“好啊,记住了,我叫吴邪。”

他点点头,后退一步,拉上了门。

那一瞬间,莫名有种感觉,他在光明处,黑暗笼罩我。

我嗤之以鼻,这么文绉绉的说法,真是奇怪。

这三年来,我换了不少住处,一为防止被人知道我的住所背刺一刀,二则是我需要用到的□□太多,处理垃圾起来很麻烦,之前邻居家有个老太太,看到我端出一盆子大的“人皮”时差点没吓出心脏病,就差报警了。

还是与人群分开比较好啊,我揉了揉已经长长的头发,考虑着要不要去剪个拉风的杀马特。

不过一想到在墓里那机关一刀削掉半个发型的情景,我就放弃了,毕竟几百块钱做的,打了水漂那就很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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