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没吃饭就喝酒?哪家酒吧,开门这么早。”

“嘿嘿,下午在家里喝的……”

“那,你想去哪儿?”

商昀楚望向秦傲身后,眨巴眨巴眼睛。

秦傲有些意外的说:“你想在我的咨询室吃?”

商昀楚小心翼翼轻声的说:“你不许啊……放心,我不会弄脏你房间的……”

秦傲见她这样,忍不住笑了。

“你不是一直都不怎么喜欢我这里……”

商昀楚低下头,笑的苦涩。

“人哪能一直随心所欲的做喜欢的事。而且……我到现在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你这里是最适合我待的地方。至少……这里很安全。”

秦傲无声的叹息,没说什么。拉起商昀楚,转身和她走了回去。

商昀楚一边弄着吃的一边忍不住好奇的问:“墨璇她……怎么样了,你后来也没再去过吧……”

“嗯,没去。我想,她应该还跟那天的状态差不多。呵呵,说起来我挺矛盾的,一边忍不住想去找她,一边又能忍得住不去找她……”

“嗯,拿捏得当,进退有度。是属于你的风格,很有修涵和风度。”

秦傲苦笑着,没作声。有选择的话,她还是无比希望在其他事情上体现自己的好。

知道商昀楚心里郁闷,秦傲一边吃着,一边安静的听她断断续续的说这段日子里的事。尽管并没有比商昀楚年长几岁,秦傲还是一直当商昀楚是那个性子安静沉稳,却带着些许叛逆的邻家妹妹。她似乎在这不短的一段时间里,被逼着去成长和接受,那是其他人无法懂得的痛和无奈。

“秦傲……你知道吗,那天我差点杀了我姑姑,哈哈……后来在我爸的葬礼上,还差点杀了司若祎……为什么没人想杀了我呢……我好累……”

“大概,上天就是让你来扭转这混乱的局势,这是不可违的天命,呵呵……”

“可是……我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去做应该做的…正确的选择……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失控,第二人格出现的频率……也变多了……”

秦傲微微拧眉,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事。周身环境的变化和事态超乎预料的发展会对商昀楚的病造成很恶劣的影响。

“你是说……你变得严重了……”

“秦傲,我的病……会危及生命吗……”

“你指哪方面呢,单说健康方面的话,是没有太大关系的。因为人格分裂和抑郁症对身体健康程度是没有很大的影响的。你的问题,是心理和精神方面的。如果是精神层面,我担心会危及到生命,而且……不光是你自己的生命。我的意思,你明白。”

“你的意思是……我会杀人……”

“很难说。你时常也觉得自己很危险,会害怕自己,不是吗……”

秦傲喝了一点水,看着商昀楚试探性的说到:“想不想尝试着……让司若祎来平衡中和你的情绪……她现在跟你已经不是姑侄关系了,可以真正的置身事外,不顾及以前尴尬的关系。她也不再为林恃恒做事,跟你的关系……应该没那么对立吧……”

商昀楚一时间没作声,将头转向窗外,路灯下,似乎又看见落雪。

“有的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一旦开了口子,就会万劫不复。”

“为什么?她是很渣的一个人吗?感觉不像。或者说……你们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还是你很讨厌她?为什么这么排斥呢……”

商昀楚面对秦傲的疑惑不知道该作何解释。韩若祺和商家千丝万缕的关系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吗,还有司若祎是带着复仇的心情才接近商景逸,曾是老爸的情人……天呐……商昀楚无法正视她,和司若祎之间的过往,一样无法回首……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跟她之间,不是一句我对不起她,她对不起我,就能抵消了的……秦傲,除了人格分裂和抑郁症之外……她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劫难……”

秦傲有些不可思议,很难去理解和想象,商昀楚和司若祎之间有什么理不清的纠葛和过不去的坎。

但并没有过多的逼问什么,只是温和的安慰着她,尽量让她觉得放松。

当晚,商昀楚睡在了咨询室,秦傲也没有离开,好在自己的休息室够大,外面的沙发也够大。

第二天早上,秦傲醒来的时候,商昀楚已经走了。桌上有她留下的一张字条。

亲爱的心理医生,对不起,昨晚影响你休息了。但,我昨晚睡得很安稳,是我这些天睡得最好的一晚,谢谢。

秦傲笑了笑,揉揉眼睛坐在那里出神。目前的情况,她应该做些什么吗,或者说,应该插手吗……

理性上,秦傲觉得不该多嘴说什么,商昀楚不是扭捏的人,她有分寸,可以自行决定要不要找司若祎;感性上,秦傲希望帮商昀楚做点什么,即便看上去会有些多管闲事。

思来想去,感性占了上风。

……

司若祎答应了秦傲想要见面的要求,到达和秦傲约好的餐馆的时候,正好快到了中午。她想不明白秦傲在这个阶段找自己有什么事,却又心知肚明和商昀楚脱不了关系,但有一点是明确的,秦傲来找自己,总不可能是商昀楚的意思。

“你跟昀楚,就这样了?从此消失在对方的世界里?”秦傲将点好的菜品尽量摆在司若祎面前,她的脸色一点苍白,一点憔悴,却依然丝毫不影响她的惊艳,总能吸引来自人群的目光。

“这样也好。总比她想要杀了我强。”

“我就知道,你对她也咽不下这口气。昀楚已经知道了……他父亲的死……和你没关系……”

“你今天约我来要是为她说话的,我就不在这里多留了。秦傲,除了这个,她还是有一百个理由恨我,都是不可逆转的。我们之间,还是就这样比较好。”

秦傲听着司若祎明显有些赌气的话,并没有急着改变司若祎心里的想法。想了想,淡淡的说:“可是……她受了别人治不了的伤……”

司若祎听秦傲这么说,并没有为之动容。那天在墓地商昀楚那副要杀了自己的样子,司若祎怎么也忘不了。呵,她生龙活虎的很,怎么看都不像受了伤。

“如果你都治不好她,我更没办法了。”

“昀楚……只是表现得太坚硬|了。不这样,如何抵挡那些已知的和未知的危险呢……若祎,她现在……处境比你危险啊……她是商爷爷的长孙女儿,是商家有意培养的接班人……你可知道,她是多少人的心患……连她的亲姑姑都在暗地里对她放冷箭……”

司若祎看着秦傲,表情终是有了微弱的波动。却仍旧什么都没说。

秦傲一边给司若祎倒水,一边接着说:“她现在,就是一头被追杀的狼。任何人任何事,她不得不防。她常做一个被追杀的梦,你知道吧,认识你之后,我曾问过她:司若祎是不是梦里追杀你的那个人,昀楚说看不清楚,不知道。然后她问我为什么这么问,我说随便问问当做参考,因为若祎,你总给我一种不简单的感觉。后来知道了你的身份,也证实了我对你的怀疑和猜想。”

“所以……”

“其实我一直以来都知道,梦里追杀昀楚的人,就是她自己。只是昀楚一直以来不愿承认,也不愿接受。”

司若祎微微惊讶,实际上用心想一下可以想得到这个答案,商昀楚有人格分裂,略微阴暗的第二人格因为处处受限制,在睡梦中总想清除掉第一人格,其实说得通。可司若祎还是忍不住意外。

秦傲和司若祎一样,没怎么动桌上的菜,淡淡的说:“她除了需要防范真正想追杀她的人,还不得不时刻警醒,防范着自己……所以我说,她受了别人治不了的伤,还把自己禁锢在了出不去的天牢里。因为商昀楚……就是她自己的天牢……”

司若祎微微低下头,沉默了良久之后,言简意赅的对秦傲说了妹妹韩若祺和商景逸当年的事,还有这些天里,自己的纠结和苦楚。

“所以,秦傲,如果她被囚禁在她自己的天牢里,我又何尝不是被囚禁在我的天牢里?商景逸的死,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亲妹妹的死,商景逸一样难辞其咎……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释怀这一切,连我自己都解救不了,又怎么去救她……”

拿好自己的东西站起身,语气轻淡又透着微微的凉薄说到:“我先走了。今天……你就当没有找过我。”

司若祎说完之后,转身直接离开了。

商昀楚……

不……她不想见。

秦傲看着司若祎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肘支在桌子上扶着额头,闭上眼无声的叹息。

司若祎步履匆匆的穿梭在一个小巷子里,手里拎着刚从超市里买回来的一些食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天间断性下雪的缘故,天气总是阴沉沉的。尤其到了晚上,天空呈现着有点渗人的红黑色,迎面袭来刺骨的寒风,好像越来越凛冽了。

脑海里忍不住回想白天的时候,和秦傲的见面。纵使自己现在糟糕的处境皆是咎由自取,可司若祎还是觉得难过和绝望。

或许,她不该怪秦傲什么,从和秦傲见面开始到离开,都在司若祎的预料之内。可秦傲字字句句都是从商昀楚的角度出发,方方面面的为商昀楚考虑,选择性的忽略了在这个阶段为了商昀楚而找自己,自己是什么样的感受……

呵,也是,我这个罪有应得的恶人,就不配被他人顾及感受……

当快要走到楼道门口的时候,司若祎看着那个立在街边的影子,一阵失神。

路灯下,那个人的身影被拉的很长。不急不躁的站在那里,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像一幅又温暖又寒冷的手绘画。

商昀楚在这里已经等了快半个小时了,通过凌夜查到了司若祎现在的住址,费了不少功夫。

御湖公馆的房子,还有司若祎那辆雷克萨斯,已经早就被爷爷毫不留情的收了回去,同时还要躲避林恃恒不安好心的打扰,司若祎没办法,不得不找了一处环境和条件都很差,地段也很偏的地方,租了一套很小的公寓。

这里很破旧,看上去好像随时都要拆迁的样子,商昀楚无法想象,在环境这么差的地方,司若祎要怎么生活……

司若祎没出声,也不打算和商昀楚说什么。只想着趁她还没发现自己,径直错身而过。

可商昀楚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头上扣着外套上的连衣帽,脸上还戴着一个口罩。

也不奇怪商昀楚没看见正脸就知道是她,这个小巷子好像本就没住多少人,这么冷的天,基本上没人走过,更没有人会像司若祎一样,徘徊在那里迟疑不定。

这个样子的她,让商昀楚莫名的想起了和司若祎的第一次见面。在漫陶轩,那时候还不认识她,她也是这样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恨不得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

商昀楚正想着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司若祎除了看见自己愣了那一下之外,丝毫没有理会自己,直接抬脚往前走了。

“若祎……”

下意识的开口叫她,怕她就这么在眼前消失了。

司若祎听着那声熟悉又亲近的呼唤,身体一顿。接着仍是什么都没回应,走进了楼道里。

商昀楚见她不打算理会自己,忍不住抬脚跟了过去。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拉住了司若祎没拎东西的手臂,动作轻柔而娴熟。

“若祎……我……在等你……”

司若祎有些排斥的挣脱开商昀楚,没什么温度的说:“有事吗。”

“爷爷快过生日了,他……竟然问起你……我挺惊讶的……”

“呵,你来跟我说这个,是来告诉我,你们对我打算赶尽杀绝吗。我该说什么,任凭处置……还是为了活命继续逃亡?”

司若祎冷笑着,摘下帽子和口罩,眼神里尽是凉薄。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若祎……我只是……来看看你……”

“你看到了,可以走了。”说完之后,司若祎转身上楼了。

商昀楚心里很难受,不知为何,莫名的带着一点心疼和冲动,她想再次走过去拉住她。而行动上也确实这么做了,跟着司若祎上了二楼,倒是没有再次拉住她,而是伸手挡住了司若祎即将关上的门。

“若祎……对不起……我来,是想跟你道歉……关于……我爸的事……”

司若祎没说话,也没再推商昀楚出去,开了灯之后,走向里面。商昀楚呼了一口气,跟着进来之后关上了门。

屋里的环境跟外面看上去一样差,简直像是在工地上临时搭建的房子,又小又破旧,也不暖和,穿着厚厚的棉外套也不觉得热。

桌上放着司若祎刚刚拎着的那个袋子,里面是一些很普通而常见的吃的。商昀楚无法想象,司若祎会落魄到这种地步。

窝在墙角的雪见一看见商昀楚立马跑了过来,在她身边蹦蹦跳跳的,张口喘着气像是在笑一样,似乎没有被这脏乱差的环境所影响,依旧浑身雪白,散发着纯净而高贵的气质,仍是被司若祎照顾的很好。在这个小屋子里,看起来极为不协调。

司若祎:“呵,你指哪件事呢,是误会我杀了他,还是我妹妹的事。”

商昀楚一听司若祎说的话,沉重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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