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都有吧。那天状况百出,我在对面的商场用望远镜看到的画面,都是你们那个房间里那面镜子反射出来的错误的景象,我承认……我失去理智了……”

“可你有听过我解释吗?那天在墓地,你是真的想杀了我……”

司若祎的语气透着深深地委屈和绝望,她到现在都忘不了商昀楚那天在墓地说的那句:救你一命,是因为我想亲手杀了你……

商昀楚走到司若祎面前,不可抑制的一阵心疼。眉眼温柔的开口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若祎……我不该不信任你……我爸的死对我打击很大,那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他的死是商景珣所为,也不知道……当年那个自杀的女孩子……是你亲妹妹……对不起……”

司若祎看了看商昀楚,冷然的情绪有所缓解,低下头,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之间短暂的静默无声,商昀楚环顾这间小小的屋子,御湖公馆那套房子里的身外之物,她似乎什么都没有带过来,一点熟悉的痕迹都没有。

当然,除了书桌上那张她和韩若祺的合影。

商昀楚走过去缓缓拿起那张照片,只觉得心里沉重又难过。这个面容姣好的女孩子,那么年轻,那么美好,绚烂的人生还没有真正的开始,就这么离开了……

忍不住轻声说:“为什么一个人承受这些,不肯告诉我呢……是因为担心我会偏心,袒护我爸吗……”

司若祎:“也不全是。开始的时候,是不能说,后来身份暴露了,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说,更不知道该怎么说……”

商昀楚的手指在相框的玻璃上轻抚而过,淡淡的说:“后来,我反复的想……你无奈之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问起我爸当年离开学校的原因,还有我和你叙述那个原因的时候……你是什么样的心情……若祎……现在……愿不愿意和我说说……我们认识以前,我所不知道的,你的故事……还有你妹妹自杀后……你和我爸的故事……”

司若祎看着商昀楚惋惜的眼神,抿唇无声的轻叹。

“至少,有一件事我没有骗你,我的确是南方姑娘。我爸很多年之前就因病去世了,家里只有我和妹妹,还有妈妈三个人。因为家里条件不怎么好,我没有选择上大学。若祺那年考上了北方这个城市名声不错的大学,一家人都很高兴,妈妈和我都很担心她一个人在这边,所以我就跟着到这边来生活了。原本,这只是一种贫寒的有些辛酸,但却平静而快乐的生活。故事,是从若祺躲闪的眼神开始的。”

商昀楚听司若祎淡然的叙述着她以前的生活,老实说,其实没办法感同身受的去体会司若祎的艰难和辛苦。商昀楚自己虽然不是挥霍成性的富家子弟的作风,可毕竟家境显赫,优越的条件自然而然的不会让商昀楚在衣食住行上因为钱而担心。她感受到的,只有司若祎在发生所有的事之前,那份纯净和善良。

司若祎倚靠在窗边,接着说:“她开始很少回家,放假了也待在学校里。说是帮老师忙这忙那,总会把那个教政治经济学的老师挂在嘴边。那个时候我还傻傻的高兴,为了妹妹如此受老师的喜欢和信任。后来不知怎么,她变得少言寡语,满脸忧愁,我问她怎么了,她只说学习太累……直到有一天,她哭着来找我,说了她和那个叫商景逸的老师之间的事。我又惊讶又担心,极力阻止她别做不该做的事,甚至还想过,去找这个商景逸,又觉得不太妥当,终是没有去找他。”

商昀楚沉重的听着韩若祺的故事,和老爸那段时间的不正常高度吻合,应该就是,二叔做了那样无耻下流的事那段日子。商昀楚安静的听着,没有打断她。

司若祎的声音渐渐变得沉痛而忧伤,无力的让人绝望。

司若祎的声音渐渐变得沉痛而忧伤,无力的让人绝望。

“直到……我接到学校的电话,说她出了事。我是在那间画室里看到她的,她趴在一张桌子上,手腕周围的桌上全是血,顺着桌边还在流淌……一滴一滴……地上已经聚积了很大一滩……”

“够了……若祎……别说了……”

商昀楚低着头,紧紧攥着的拳微微轻颤着,闭上眼,实在无法再听下去……

那是陷入了怎样的绝境,才会让一个人失去活下去的勇气……二叔那张笑起来略带淫|邪的脸浮现在眼前,商昀楚有想杀人的冲动。

“不想听了?你想知道的部分还没开始。”司若祎望着那边的她,语气淡然。比起商昀楚的绝望和难过,司若祎倒是淡然了不少。大概所有的悲伤和绝望,都在韩若祺死的那段日子里耗尽了。

缓了一会儿,司若祎继续说:“后来,我在老师那里也听到了若祺和商景逸之间的事,也在若祺的同学和好朋友那里听到了所有流言蜚语的始末。之后到学校处理一些后续的事,我看见了那个男老师,不得不说,他确实玉树临风,气度不凡。即便这件事对他来说一样造成了不小的打击,看上去有些憔悴和颓废,但还是让人过目难忘。他大概也太过痛苦,没有注意到我。那一刻,所有的悲痛化作无尽的仇恨,让我永远的记住了商景逸这个名字。”

司若祎的一字一句敲在商昀楚的心上,她抬起头,轻声问到:“那……你妈妈……”

“妈妈多年来为了我和若祺奔忙劳累,身子本就薄弱,若祺的死对她来说一样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不到半年,就去世了。”

商昀楚错愕的听着司若祎最后说的那个字眼,微张的嘴无言以对,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下……

“就这样,我的牵挂和退路被狠狠地斩断了。后来的事,就没那么复杂了,听说商景逸迫于无奈离开学校,进了家族企业,我开始学习与财务相关的各方面知识,弄到了假的文凭,进入了和商氏集团有合作往来的公司,刻意制造各种机缘巧合,开始和商景逸有了交集和来往。大概就像你说的,我很懂得驭人之术,没过多久,他就开始对我产生好感。”

商昀楚:“所以……那时候你的想法是什么呢,要杀了他吗……”

司若祎看着商昀楚,那张和商景逸相似的脸上不见冷漠和仇恨,满眼都是和商景逸一样的温柔和疼惜。

“不,我从没想过杀他。只是想用我的方式让他也尝尝痛苦和失去的滋味。”

商昀楚:“或许现在说这个也无济于事了,但我还是要告诉你真相。也算是……还我爸一点公道。”

她将那个不为人知,阴暗又丑陋的插曲毫无保留的告诉了司若祎,给了她这份早就应该知道的,迟来的真相。

“是商景渊……”

司若祎惊愕的看着商昀楚,除了念叨着商景渊的名字,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长久以来对妹妹的怀念和对商景逸的仇恨轰然倒塌,禁不住潸然泪下。

“她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呢……是我不好……不够关心她……没有照顾好她……”

商昀楚站起身走过来,轻轻握住司若祎的手。

“不…若祎……不是你的错……也许,她不想你活在仇恨里,她希望你像以前一样,纯净善良……”

司若祎泪眼婆娑的望着商昀楚,回握住她的手。商昀楚内心一阵柔软,抬手将司若祎拥入怀里……

司若祎随意地抹掉了脸上的泪痕,嘴角咧开了一个淡淡的弧度。

“那时候,我知道商景逸有家有孩子,可是不知道他的孩子竟然和我一般大……还以为你还在上学,至少,和沈彧差不多大……再后来,当他给我看了你的照片,告诉我你和我一样大,并且已经毕业在那个陶艺店工作时,我真的挺不可思议的……”

商昀楚:“呵呵,林恃恒那个老狐狸说的没错,冥冥之中,皆有定数……”

“也许吧。因为终究还是不想花商景逸的钱,所以我帮刘雍照顾他妈妈维持生计,就这样,意外的被林恃恒注意到了。他阴暗的利用你爷爷和司筱的关系,让我冒充了那个私生女。也不知怎么,他后来就知道了我妹妹的事,顺势蛊惑我,说是既然商家欠我一条命,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夺来商家的家产,算作补偿。而商景逸也一心想让商家人更容易接受我,就毫不知情的同意了我和林恃恒暗自研究过后的提议……以你爷爷亲生女儿的身份进入商家。这就是,我跟你爸之间的故事。”

司若祎想了想,接着说:“却没想到……跟你有了那么多不该有的交集。那次举报你爷爷,我带着刘雍故意躲进漫陶轩,第一次和你见面,本是想利用你威胁凌夜,没想到阴差阳错,变成了利用墨璇来威胁你……”

商昀楚想着那天的情况,不禁笑了。好似几个世纪以前的事了。

“我知道,后来我抓了刘雍,他跟我说了那天的事。说实话我也想不到,那天你对我,是慕名而来的…呵呵……”

终是知道了司若祎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做了老爸的情人,商昀楚不禁苦笑。

“我很庆幸我爸到最后对你的真实身份仍是一无所知,呵呵,他不知道也是一种幸运吧……我也想不知道……”

司若祎:“你恨我吗……”

商昀楚:“恨你今天就不会来找你了,只是想和你,把心事都说出来。初识,我就觉得很诧异,你居然这么轻易地就原谅了爷爷,并且愿意跟着他到这边来生活。”

司若祎无奈又嘲讽的对商昀楚说:“我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样,但要是我真的经历了这样的事,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原谅他。呵,一个父亲在女儿的生命里死了二十多年,又突然活了,还美名其曰的说要补偿,那是一套房子,一辆车,一份工作就能填补的空缺吗?我没亲身经历过这种事,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原谅。起码,短时间内不会原谅。”

商昀楚站起身,习惯性的走到窗边,夜渐渐深了。她这才发现,除了那张司若祎和韩若祺的合影,窗台上还有她带过来的那本《白夜行》。

“呵呵,是啊,我早该想到的,从发现你的这本《白夜行》的时候,就该察觉到你的不对劲……你妹妹喜欢《肖申克的救赎》这部电影,还给自己取了Andy这个英文名字,心里一定对那份坚持和希望满满的都是憧憬和向往……”

司若祎却淡淡的说:“讽刺的是,电影里的Andy熬过了所有的折磨和苦痛,甚至是岁月的蹉跎,最后洗尽铅华,拥抱重生后的自己。若祺却没能熬过去……”

商昀楚回过头望着司若祎说:“我不希望……你也走不出这个阴影……”

“我也不希望。我想,若祺那段日子也许患上了某种程度的抑郁症,否则也不会走不出绝境,做了那么极端的选择……”司若祎呼了一口气,望着商昀楚轻声说:“这大概也是,我对你也有抑郁症那么在意的原因吧……会不自觉的担心你忧郁的情绪,会想帮你走出困境……也要命的在这些不该有的在乎里,喜欢上你。”

“若祎……”

商昀楚的心随着司若祎说的话而加速跳动,有十分强烈的,想吻她的冲动。可最终没有这么做。

只是走到司若祎身边,无声的再次拥她入怀,温柔而缱绻,细细的感受着,安抚着司若祎长久以来的柔弱和无助……

“若祎……搬到我那里,跟我住吧……”

“你……什么意思?想和我同居?”

“呵呵,不…不是……你这里条件太差了,怎么住啊……到我那里,你睡卧室,我可以再买一张床放在客厅我睡,明天就搬过去吧……”

“听上去不错,但我拒绝。”

商昀楚咂咂嘴,接着说:“那……爷爷的生日……你来吗……”

“他不恨我吗……”

“有我在,他不敢……再说,是他主动向我问起你的……”

“算了吧……再见到你家里其他人,会很尴尬……我无法想象那个画面……”

商昀楚无声的轻叹,轻柔的收紧怀抱,没再说什么。

司若祎闭上眼,安稳的靠在商昀楚怀里,她的怀抱踏实而温暖,有很强的治愈感,是这些日子里,最让司若祎觉得安心的时刻……

爷爷的宅子里,商昀楚在二楼的阳台席地而坐,上午暖暖的阳光照射-进来,温柔的铺洒在周围,安静的像是一幅静止的画面。

她伸手摸摸慵懒的趴在旁边的忍冬,小家伙不屑的看了商昀楚一眼,接着又眯上了眼睛。猫和狗真是不一样,很多时候都高傲的不得了,不像雪见,每次见到自己都欢快的蹦蹦跳跳的。

已经进入了十一月末,爷爷的生日近在咫尺。商昀楚有些琢磨不透,爷爷对司若祎到底是怎样的心思。所以这几天时常想,前一段日子爷爷为什么会问起司若祎,他……不恨她吗……

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爷爷拄着一根拐杖缓缓走了过来。商昀楚眉目温和的看着他,不禁无奈,爷爷真的老了……这一年……自己长大了不少……爷爷也苍老了不少……

“爷爷……”

“看着这只猫,总能想起之前那条狗在家里,它们闹腾的场面……叫什么了?呃……对,雪见……那条狗怎么样了?长大了不少吧……”

商昀楚的眼睛转了转,轻勾嘴角,笑的意味不明。

“呃……我也不知道……挺久没见过了……”

“哦…这样啊……”商曜清坐在椅子上,有些心神不定的用手摩挲着扶手。看似不经意间的自然,却又有些不自然的问到:“那……她最近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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