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玩家们跟npc一起留在原地等待,等着看事态发展。

徐昂离开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脚步匆匆地带着陈助教重新走了回来。

陈助教脸色很难看,他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地对所有人说:“李教授失踪了。”

陈助教是玩家,按理来讲不应该对一个npc的失踪有这么大的反应,除非事情并不简单。

还没等众人询问,他主动解释道:“当时我跟李教授一起去找镇长做访谈,但是路过镇外那条河的时候他说听到了什么动静,想要过去看看。我在原地等了一段时间,一直没等到人,过去找了一圈才发现李教授不见了。我只看到了这个。”

陈助教说着,把李教授的手机摆到了大家面前。

徐昂也插嘴道:“我们刚刚已经问过镇长了,要想离开南兴镇,只有等到重阳会结束之后才可以。按照这里的规矩,重阳会开始之前的一周都不能跟外界通行,这次放我们进来已经是规矩之外的通融了。”

不能离开,带队的师长又失踪了,npc们纷纷慌了手脚,有几个胆子大的甚至当场就试图找船离开。

玩家们连忙手忙脚乱地阻止了这些不要命的npc。

陈助教皱了皱眉,并不想继续照顾npc的情绪,直接说:“李教授给大家的时间表并不是他拟定的,而是他跟镇长提出诉求之后镇长亲自拟定的。如果你们还想活下去的话,最好按照时间表上的活动顺序继续行动,否则这个镇上的镇民是不会容忍我们继续在这里打扰他们的。镇长已经派人去找李教授了,我们继续按照时间表行动,等重阳会结束之后,镇长自然会派船送大家离开。”

其实玩家们心知肚明,那个所谓的“时间表”应该是副本给出的通关提示,但这些对npc解释起来实在太过麻烦,不如直接吓唬一下,让他们不要作死。

陆见青适时安慰了一句:“等李老师回来一定想看到这次的考察任务已经完成了。”

虽然李老师还活着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

陈助教随机到的身份毕竟是助教,还算是有一点可信度,几个六神无主的学生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由玩家们带着心事重重地按照原本的分配去采访了。

*

林盛雪和陆见青带着状态不佳的徐昂,按照分配方案的指示一路向南兴镇的东南方向走去。

路过招待所的时候,林盛雪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陆见青:“你的鱼呢?”

“还在房间里养着……”陆见青眨了眨眼睛,立刻领会了林盛雪的意思,笑了,“你说得对,上门采访怎么能不带点礼物呢?你们在这里等等,我去拿鱼。”

说完,他立刻跑进了招待所。

徐昂面色古怪地看着陆见青的背影。

刚刚林师兄不就是问了一句鱼,还说别的了吗?

两个人在原地等了大约十分钟,陆见青终于拿着一个看起来包装十分精致的纸盒走了出来。

徐昂更加迷惑。

刚刚不是说鱼?

这礼盒这么小,怎么看也装不下鱼吧?

林盛雪瞥了一眼陆见青手中的礼盒,没多说什么:“走吧。”

三个人又走了六七分钟的路程,终于顺利来到了受访人的门前。

这位百岁老人姓郭,镇上的人都管她叫郭老太。郭老太青年丧夫,后来家里年仅六岁的独子也因为意外去世,郭老太就一直独居,上了年纪之后更是深居简出,靠跟镇子里的人兜售一些手工制作的日用品维生。

林盛雪看着眼前简陋的水泥糊起来,并没有进行额外装修的房子,走上前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郭老太长了一张满是褶子的脸,五官几乎已经被褶子挤压到看不出来了,头发已经全部变成了银白色,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但尽管已经到了百岁高龄,她看起来依旧很硬朗,走起路来甚至跟三四十岁的年轻人差不多。

郭老太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门外的人,恍然大悟:“你们是……那个什么大学过来问问题的吧?镇长跟我说过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热情地把一行人都迎了进去。

林盛雪礼貌地冲着郭老太道了谢,一边进门,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房子周围的环境。

院子是很典型的当地小镇风格,院门朝南开,北东西各一间房,中间围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里面摆着盛水的大缸和一些简单的工具。

进了正房,林盛雪一眼就看见了墙上挂着的一幅黑白照片。

上面是一个六七岁大的男孩,看起来身体很“结实”,极为符合南兴镇人对小孩子的审美。

郭老太见他看那张照片,主动解释道:“上面是我儿子,他六岁的时候生了急病走了。走的时候才那么一丁点大,也是可怜。”

她的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伤心和历经岁月后的释然,听上去十分正常。

林盛雪又看了那张照片一眼,客气地说了一句:“节哀。”

一行人在客厅里的沙发上落座。

徐昂拿了纸和笔,顺便打开了手机录音,自动充当了记录的角色。

林盛雪从最简单的问题开始问:“郭奶奶,您今年多少岁了?”

听到这个问题,郭老太满是褶皱的老脸上立刻出现了得意的神色:“我今年一百六十七岁了,整个南兴镇都找不出几个比我年龄更大的。”

确实够大的。

林盛雪点了点头,看了看问题表,又挑了一个问题:“南兴镇这边有什么跟长命百岁相关的风俗吗?”

“我们这边从小就有长命锁,还有长明灯,长寿衣……对了,我还会做长寿糕,要是你们待会儿不忙走的话,今天中午我就可以给你们蒸一锅。”郭老太说了几样,突然神神秘秘地说,“当然了,我们南兴镇跟长命百岁关联最深的就是过几天的重阳会了。听说参加重阳会的成年人都会得到神仙的赐福。”

陆见青立刻抓住了漏洞:“这神仙怎么还专门挑成年人?小孩不能参加吗?”

郭老太被挑了刺,面子有点挂不住:“小孩子自然是能参加的。这……神仙的事情,就是这么传的,我们怎么知道?”

林盛雪继续问道:“郭奶奶,您知道南兴镇为什么家家户户都能长命百岁吗?”

这个问题一出,气氛忽然沉默了下来。

郭老太面色为难起来,又随口敷衍了两句:“……能活多久本来就是老天爷的事情,我们这些凡人怎么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林盛雪冲她笑了笑,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又随便挑了两个不痛不痒的问题问了。

郭老太也十分配合,有问必答,气氛重新恢复了和谐。

过了一会儿,林盛雪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到十点钟了。

他向陆见青递了个眼色。

陆见青忽然叫了徐昂一声:“学弟。”

徐昂隐约觉得有点古怪,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只能埋头记录采访内容,猛然听见陆见青叫他,疑惑地抬起头。

陆见青冲他温和地笑了笑,暗示道:“学弟不是说有事情要办吗?我们这边还有一会儿,不如学弟先走吧,剩下的一点记录我跟盛雪来处理就好。”

说完,他冲徐昂眨了眨眼睛。

徐昂不知怎么的有些害怕,他慌乱地站了起来:“啊,对,我确实还有一点事情要处理,先走了,抱歉!”

说完,他也不等老太太回应,抱起自己的包就跑了出去。

郭老太忍不住皱了皱眉:“这孩子真是莽撞。”

陆见青回忆了一下早些年远房亲戚的话,随口挑了两句敷衍道“还年轻,等过几年就稳重了。”

无关的npc已经被送走,他笑着拿出了自己带过来的礼盒:“郭奶奶,为了感谢您配合我们的采访,我们特意给您准备了一份礼物。”

郭老太愣了一下,笑呵呵地摆了摆手:“就是问几个问题而已,用不着这么客气。”

虽然话是这么说,她手上却没有多么客气,直接上手拆了礼盒。

彩色的丝带被从中间解开,里面袖珍的鱼缸出现在了郭老太面前。

虽然光亮逐渐出现,原本处在黑暗环境中的鱼逐渐褪去了身上的黑色,变成了与鱼缸中的静水相似的透明水色。

小鱼在水中轻轻摆动了一下尾巴,浮到水面上,侧过身子,一只鱼眼死死“盯”住了面前的郭老太。

郭老太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一样,“砰”的一声跌下了沙发,顾不得爬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拼命试图远离盒子里的东西。

盒子里奄奄一息的鱼好像也在瞬间恢复了活力,挣扎着从盒子里蹦了出来,拼命地向着郭老太的方向蹦了过去。

眼看鱼离自己越来越近了,郭老太终于崩溃了。

她癫狂地砸烂了手边能摸到的所有东西,红着眼睛向林盛雪和陆见青吼道:“你们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陆见青充分发挥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优良传统,开始煽风点火:“郭奶奶,这可是我们在镇外的河里费了好大的劲才抓到的鱼啊。您仔细看看,还能变色呢。您难道不喜欢吗?”

郭老太要被气疯了,她伸出食指,颤抖地指向两个人,再次重复道:“你们带着鱼,给我滚出去!”

鱼已经快要筋疲力尽了,却还是在一小段一小段地往郭老太的方向蹦跶。

郭老太死死盯着鱼的动作,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腿,立刻站了起来,先发制鱼想直接把鱼踩死,却被陆见青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林盛雪趁机重新把鱼扔回了鱼缸里。

“我现在有一个疑问。您这么怕这鱼,究竟是您跟这鱼有什么特殊的渊源,”陆见青直直盯住她的眼睛,问道,“还是说,南兴镇上的人跟这鱼有什么渊源呢?”

郭老太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中气十足地破口大骂:“什么渊源!我们怎么能跟这种邪东西有关联!老婆子我堂堂正正做了一辈子人,临了临了怎么能接受你们这些不知所谓的人污蔑清白!”

陆见青被她的骂声攻击震得耳朵都快聋了。他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叹了口气:“我说郭奶奶,您激动个什么劲啊,我只是随便问问。”

林盛雪想了想,把已经放回包装盒里的鱼缸重新拿了出来。

原本已经恢复安静的鱼重新开始暴躁起来,一边往上跳,一边拼命撞击起鱼缸壁。

郭老太又尖叫了一声,连连后退,一直撞到了身后的柜子上。

陆见青看她的模样,遗憾地摇了摇头:“看来郭奶奶不喜欢我们带来的礼物啊,没办法,只能送去给别人了。”

听见这句话,郭老太浑浊的眼睛中透露出了狂喜。

陆见青微笑道:“其实我那里还有很多鱼。郭奶奶要是不喜欢这一条的话,我们也可以费点力气,把所有的鱼全都带过来,让郭奶奶好好挑一条合心意的。”

郭老太眼里的狂喜瞬间凝固,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身体也不住地发起抖来。

古怪的是,她明明已经很害怕了,却已经死死咬着牙,就是不肯开口。

看来这个渊源本身比这些鱼更可怕啊……

见她真的不会说什么了,陆见青笑了笑:“开个玩笑而已,我们这就走。”

郭老太已经有些麻木了:“滚吧。”

陆见青跟林盛雪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相携走出了郭老太的客厅。

看着两个人的背影,郭老太颤巍巍地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随便找了一把椅子瘫坐下来。

谁知已经走出去的陆见青忽然回头,冲老太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问道:“对了,奶奶,还没问过您,你们这边供奉的神仙,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郭老太却忽然气愤了起来,她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指着陆见青破口大骂:“什么什么东西!神仙就是神仙,怎么能直呼其名讳!”

陆见青琢磨了一下她这番话的逻辑,疑惑道:“难不成这位神仙的名讳是‘什么东西’?”

郭老太拿起最后一个完好无损的茶杯,重重砸了过来,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滚!”

两个人被顺利扫地出门。

甚至两个人前脚才出院门,后脚身后的门就被重重关上了。

“这老太太脾气不太好啊,刚刚还说请我们吃午饭,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开始让我们滚了。”陆见青嘀咕了两句,非常高兴地试图寻找下一位受害者,“小林老师,名单呢?咱们今天是不是还有两位受访者?”

林盛雪拿出了名单。

原本很正常的名单在两个人面前清晰了几秒,随后像是卡了壳一样,纸面上很快变成了一团团黑色的墨块。

紧接着,另外两份原本空白的采访记录也飞快填满了字,像是生怕两个人继续去找人一样。

林盛雪:……

他一时不知道,究竟是副本自动省去了一些不必要的环节,还是陆见青的行为终于引起了副本的制裁。

陆见青眨了眨眼睛,十分真情实感地表达了遗憾:“怎么就不让我们继续了呢?这里的受访者年龄又大说话又好听,我真的很喜欢跟他们交流。”

林盛雪面无表情地把鱼缸连着盒子塞到了陆见青手里,说:“走吧,我们去看看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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