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苏醒

“桂源,你看,天晴朗了。”

“坏人都走了,谎言都破了,家人都好好的。”

“涵瑞不发烧了,奕恒撑起了公司,博文和浚铭每天都来陪我们。”

“大家都在等你。”

“我也在等你。”

他俯下身,轻轻将额头抵在张桂源的额头上,声音温柔得像一阵风:

“我守了你两个多月,快三个月了。

我不怕等,我可以等很久很久。

但我还是想自私一点,想让你快点醒过来。”

“我想听见你叫我的名字。

想看见你对我笑。

想和你一起走出这间病房,去晒太阳,去见大家,去站在我们最爱的舞台上。”

“我答应你,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伤,一点委屈,一点危险。

我会用我的一辈子,守着你。”

微风轻轻吹动窗帘,阳光落在张桂源的睫毛上,微微颤动。

像是有了一丝细微的反应。

王橹杰猛地直起身,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熟悉的脸。

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监护仪的声音依旧规律,却多了一丝让人期待的节奏。

漫长的黑夜,终于要结束了。

所有的等待、坚守、痛苦、挣扎,都要迎来最圆满的答案。

他紧紧握住张桂源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却又无比坚定。

“醒过来吧,桂源。”

“回家了。”

“我们,该团圆了。”张桂源睁开眼睛的那天,是入夏以来最晴朗的一个早晨。

阳光铺满双人病房,窗外的蝉鸣第一次清晰地传进来,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王橹杰像往常一样,握着他的手,低声说着最近发生的小事——张涵瑞已经能坐起来吃饭,陈奕恒把公司打理得很稳,杨博文带了新的绘本,陈浚铭每天都在练歌,说要等他出院一起唱。

他已经这样说了一百零五天。

从寒冬等到初夏,从西装笔挺等到身形消瘦,从杀伐果断等到满心温柔。

“桂源,”他轻轻蹭了蹭对方的手背,声音放得极轻,“大家都很好,我也很好。

就差你了。

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这句话,他重复了无数次。

每一次,都只换来一片安静的沉睡。

可这一次——

指尖忽然传来一丝极轻的力道。

很弱,几乎难以察觉,却真真切切地,碰在了他的掌心。

王橹杰整个人猛地僵住,呼吸瞬间停住。

他不敢动,不敢眨眼,甚至不敢大口喘气,只是死死盯着病床上的人。

下一秒。

张桂源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然后,缓缓地、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先是一点浅淡的瞳仁,适应着光线,再慢慢睁开。

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笑起来会弯成月牙的眼睛,真的睁开了。

“……桂源?”

王橹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喉咙像是被堵住,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桂源!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他想喊医生,想叫人,想立刻告诉所有人这个消息,可他动弹不得,只会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生怕这只是一场快要醒的梦。

很快,医生、护士、张奕然、全都冲了进来。

仪器滴滴作响,检查、测试、翻看瞳孔、测试反应,整个病房乱成一团,却又充满了压抑已久的狂喜。

张桂源就静静地躺着,眼神平静,没有表情,没有惊讶,没有哭,也没有笑。

他会看镜头,会跟着灯光转动视线,会吞咽护士递过来的水,会张嘴吃下流食,会自己翻身,会抬手,会做出所有基本的生理动作。

可唯独——

没有人的意识。

没有情绪,没有认知,没有回应。

你叫他“桂源”,他不会回头;

你说“我是王橹杰”,他没有任何波动;

你让他握你的手,他能握住,却像是在完成一个机械动作。

他像一台被重新启动、缺少了核心程序的机器。

活着,醒着,却不认识这个世界,不认识任何人。

狂喜在短短半小时内,被一盆冰水彻底浇透。

主治医生把王橹杰叫到一边,脸色沉重,语气尽量温和:

“王少爷,你要有心理准备。

病人脑部确实受到创伤,加上长期昏迷、心理压力过大,他主动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身体醒了,意识还沉在很深的地方,不愿意出来。

医学上,这是一种极端的自我保护,也是严重的心因性封闭。”

“那……还能好吗?”王橹杰声音干涩,全身力气都被抽干。

“能。”医生点头,“但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足够的安全感。

他不是不能醒,是不敢、不愿意面对过去发生的一切。

必须通过长期康复训练、陪伴、刺激,一点点引导他,让他自己愿意重新走出来。”

“没有特效药,没有捷径。

只有等。

等他自己,愿意原谅这个世界,愿意回来。”

医生走后,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放轻。

王橹杰慢慢走回病床边,低头看着那个睁着眼睛、却对他视而不见的人。

张桂源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神空茫,望着窗外,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他会喝水,会吃饭,会睡觉,会跟着指令动一动,可他不认识王橹杰。

不认识那个为他疯、为他狂、为他死守一百多天的人。

那一刻,王橹杰心里那根撑了整整一百零五天的弦,断了。

他一直以为,只要张桂源醒过来,一切就都好了。

阴谋结束,仇人落网,弟弟们平安,公司安稳,他们可以团圆,可以幸福,可以重新站在舞台上。

可现实给了他最残忍的一击——

人醒了,心却关了。

他回来了,可对方把自己藏起来了。

他缓缓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张桂源的脸颊。

对方没有躲开,也没有亲近,只是平静地任由他触碰,像在感受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桂源……”

王橹杰的声音轻得像气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哭腔,

“你看看我……

我是橹杰啊。

我回来了,我再也不走了,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你别不理我……别不认识我……”

张桂源没有任何反应。

依旧望着窗外,眼神空茫,一片平静。

王橹杰的心,一点点沉进冰窖。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疯长——

是不是……

是不是他在怪我。

怪他明明早就回国,明明就在暗处看着他,却迟迟不肯相认。

怪他让他等了一天又一天,盼了一次又一次,失望了一回又一回。

怪他在他最需要陪伴的时候,躲在权力与阴谋里,让他一个人面对所有危险。

怪他直到他替自己挡刀、奄奄一息,才肯光明正大地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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