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心门

如果……

如果他一回来就立刻去找他,

如果他没有隐忍,没有等待,没有顾虑那么多,

如果他早点把所有温柔都给他,

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是不是他就不会受伤,不会昏迷,不会把自己封闭起来?

都是我的错。

全是我的错。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疯狂吞噬他所有的理智与坚强。

他赢了王家,赢了敌人,赢了全世界,却把那个最重要的人,弄丢了。

他守了一百多天,总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硬生生把自己逼到极限。

身体早已透支,精神早已紧绷到断裂边缘。

此刻,希望破碎,自责滔天,那根撑着他活下去的信念,彻底塌了。

王橹杰眼前猛地一黑。

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往前倒去。

“少爷!”

“橹杰!”

惊呼声炸开。

他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眼,看向的依旧是那个睁着眼睛、却不认识他的少年。

桂源,对不起。

我把你弄丢了。

这一次,换我倒下了。

你能不能,等等我。

王橹杰这一昏,就是整整两天。

急性虚脱、低血糖、长期营养不良、严重精神崩溃——多种问题一起爆发,把那个曾经横扫一切、无所不能的少年掌权者,彻底击垮。

医生下了病重警示,说他这是心先死了,身体才跟着垮。

双人病房再次变成双重重症模式。

左边,张桂源睁眼无意识,安静坐着;

右边,王橹杰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张奕然、左奇函、陈奕恒、杨博文、陈浚铭、张涵瑞,所有人都守在病房外,不敢离开,不敢大声说话,整个病区被一种沉重的悲伤笼罩。

他们不怕阴谋,不怕敌人,不怕困难,却怕这两个彼此支撑的人,一个不醒,一个垮掉。

所有人都担心一件事——

如果王橹杰醒不过来,张桂源该怎么办。

如果张桂源永远不恢复意识,王橹杰又该怎么活。

命运似乎还在跟他们开最残忍的玩笑。

但谁也没有想到,真正让人破防的,不是昏迷的王橹杰,而是没有意识的张桂源。

自从王橹杰倒下,被抬到右边病床抢救开始,张桂源就变了。

他依旧没有表情,没有意识,不会说话,不认人,不懂情绪。

可他的行动,却诡异得让所有人都心口发疼。

护士想带他去康复室做训练,他不肯动,拽着病床栏杆,死死赖在病房里。

护工想带他去走廊散步、晒太阳,他脚步往后缩,眼神茫然,却只在病房里打转。

弟弟们轻声叫他,拉他的手,他会看过去,却不会跟着走,不会亲近,不会回应。

他哪里都不去。

只在王橹杰的病床附近转。

王橹杰躺在右边床上,插着监护仪,昏迷不醒。

张桂源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不吵,不闹,不动,不说话。

就这么坐着,目光落在王橹杰的脸上,空茫,却又像是在盯着什么。

护士给他水,他喝;

喂他饭,他吃;

让他躺下休息,他会乖乖躺下,但只要一醒,立刻又坐回王橹杰床边。

像一株只向着太阳生长的植物。

王橹杰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王橹杰不动,他也不动。

张奕然第一次看到这一幕时,背过身,红了眼眶。

“少爷……你看见了吗?

他就算没有意识,就算不记得一切,他还是只认你。”

左奇函轻轻叹气:“他身体里最深的本能还在。

本能告诉他,这个人是安全的,是重要的,是不能离开的。

意识封闭了,本能还醒着。”

杨博文、陈浚铭、张涵瑞三个少年,趴在门口看着,眼泪无声地掉。

他们的桂源哥,就算把自己封闭起来,就算忘了全世界,也没有忘记靠近王橹杰。

这是刻进骨子里的依赖与信任。

是就算失忆、就算封闭、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也不会丢掉的本能。

张桂源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不知道他叫王橹杰。

不知道他为自己死守了一百多天。

不知道他为自己疯,为自己狂,为自己垮掉。

可他就是知道——

待在这个人身边,是对的。

待在这个人身边,是安全的。

待在这个人身边,他才愿意安静下来。

有时候,监护仪发出轻微的滴滴声,王橹杰眉头轻轻皱一下,张桂源都会微微一顿。

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可眼神会稍稍聚焦一点,像是在不安。

护士给王橹杰换药、擦身,他会一直盯着,眼神跟着护士的手移动,像在确认,这个人会不会伤害他身边的这个“陌生人”。

到了晚上,病房关灯,只留一盏小夜灯。

张桂源就躺在旁边的病床上,缩成小小的一团,面朝王橹杰的方向,安安静静地睡。

不踢被子,不翻身,不吵闹,乖得让人心疼。

他没有自我,没有意识,没有世界。

王橹杰,就是他的全部世界。

第三天凌晨,天快亮的时候。

王橹杰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监护仪的数值慢慢稳定,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守在床边的张奕然猛地抬头,眼睛一亮,压着声音激动道:

“医生!医生!少爷醒了!”

医生匆匆赶来,检查、记录、点头,松了一口气:

“没事了,意识在恢复,再缓一缓,就能醒过来。”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只有张桂源,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望着王橹杰,眼神空茫,却又无比专注。

又过了一个小时,天边泛起第一缕白光。

王橹杰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意识混沌,身体酸痛得像是散架,所有的疲惫、自责、痛苦一起涌上来。

他第一个念头,不是自己的痛,不是自己的病,而是——

桂源。

他猛地想撑起身,却浑身无力,只能艰难地转动视线,往左边看去。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张桂源就坐在他的床边,小身子坐得笔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表情,没有笑容,没有话语,眼神依旧空茫。

可他就坐在那里,寸步未离。

王橹杰的眼泪,瞬间就砸了下来。

沙哑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桂源……”

张桂源没有回应,没有认出来,却在听到这声轻唤时,微微眨了眨眼。

像是听到了什么熟悉的声音。

张奕然站在一旁,轻声把这两天发生的事,一点点说给他听——

他昏迷后,张桂源不肯离开病房,不肯去康复室,不肯跟任何人走,只守在他床边,不吃不喝都不肯动,一步都不离开。

“少爷,他就算没有意识,也只认你。”

“他心里,一直都有你。”

王橹杰捂住嘴,哭得浑身发抖。

他还在怪自己,怪自己让他封闭了心门,怪自己没能早点保护好他。

可他不知道,就算张桂源忘了全世界,也没有忘记他。

意识可以封闭,心不会。

记忆可以消失,本能不会。

就算全世界都崩塌,就算他把自己藏起来,他还是会向着他,靠近他,守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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