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只是生病了

赵武守在门外,听到动静,便推门进来。

“他醒了,你照顾他吧。”

君子涟已经三日没有合眼,现在很是疲惫,也没有精力去管宋青阳此刻在想什么了。

他认为,皇位不重要,只要宋青阳现在能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自此之后,三人就成了玄天的外门弟子,外门弟子四人一间,这间屋子除了他们三个人以外还有一个商贾之子,名叫于奉天。

一间屋两张床,挤着四个人,他们就不相熟,宋青阳执意与赵武同床,刻意与君子涟隔开老远,摆明了要孤立他。

于奉天倒是乐意得很。

他家境优渥,本不习惯与人同榻,可一见君子涟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便什么规矩都抛到了脑后,夜里睡着睡着,就不自觉往君子涟身边靠,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去。

君子涟性子淡,不爱说话,于奉天偏生就爱这一款冰山美人,日日黏着他,乐得自在。

时间已有月余过去,宋青阳体内的毒素控制得差不多,君子涟见他的药丸渐渐见底,便去药王那领了新的药,路上碰巧遇到于奉天。

“君兄,君兄,”于奉天一路追上君子涟,“你可让我好找,午时已到,不去用膳,这怎的跑到药王谷。”

“拿药。”

于奉天走在君子涟前头,双手枕着头,边退边道:“这是宋青阳的药啊,你帮他拿药算上这次已经三次了吧,我瞧他未必领情,日日夜夜都板着一张脸哦,像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似的,一看就不好相与。”他叹了口,“不过人家到底也是皇子,到这里来当个外门弟子,换作是我,怨气也大,但他也不必连一个好脸色也不给吧,还有那个赵武,诶,一言难尽哦。”

君子涟没怎么在听,于奉天喋喋不休时,他脑子里闪过的,是前世顾九渊养过的那只鹦鹉,这人比鹦鹉还能叨叨。

回到寝室,宋青阳早就已经回来,坐在床上,一脸怨气地瞪着君子涟,而赵武就站在一旁,也是一样的脸色难看。

君子涟将药瓶递出去,却被宋青阳打翻。

“你干什么!”于奉天指着宋青阳,为君子涟打抱不平,“这里不是皇宫,你也早已经不是皇子,收着点你的臭毛病。”

“殿下怎么样,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置喙。”赵武打开于奉天的手。

君子涟捡起药瓶,用袖口擦了擦瓶身,他们两人相互斗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甚至有的时候,吵得激烈他们还能打起来。

相对于赵武和于奉天,他和宋青阳就显得平静得多了。

一个打热战,一个打冷战。

君子涟也不知道宋青阳在生什么闷气,正如同于奉天所说,宋青阳从没给他们任何一个人一个好脸色,哪怕是赵武也没有。

他将药瓶放在床头,便离去了。

于奉天见君子离开,也没有再和赵武吵下去的欲望,也跟着一起出去了,只是刚走到门口时,就听见瓶子摔碎的声响。

他回头啐了一口,心里把宋青阳骂了个遍。

这样不领情,病死了也是好的,这样也不用再天天看他的脸色,真以为自己还是什么尊贵的皇子。

明眼人看出来,如果宋景当真在乎他这个皇子,就不会送他到玄天宗来求学续命,早就贴告示,寻天下名医救治,留他在皇城内继承皇位了。

而宋青阳却还在做着青天白日梦,总是这副高人一等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

于奉天对于宋青阳的心理印象越发不好,甚至是有点同情君子涟从前有这样一个主子。如果是他,他怎么舍得对美人动怒呢,也只有宋青阳那样的人才不懂得怜香惜玉吧。

到了晚上,君子涟回到寝室时,就看见宋青阳正一脸痛苦地蜷缩在床上,到处都是血。

“哇……”于奉天惊得双腿发软,他从未见过如此场面。

君子涟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一把掀开被褥,将人翻过身,正对着自己。

他看见宋青阳胸口上新爬上了紫红色的毒纹,有很多凹凸不平的小孔洞,大多是月牙形。

宋青阳没有匕首可以割去皮肉,便用指甲一点一点将肉剜掉,弄得弟子服和床上都是血迹。

“你毒发了……”

他今天没用药?

于奉天结结巴巴道:“我们走之后,我听见他把药瓶打碎了,他……他怎么会这样啊,他不是只是生病了吗,怎么会有这么多血。他这是在自残?”

“奉天,麻烦你速去药王谷一趟。”

此刻的于奉天哪里还顾及什么白日里吵架的事情,连忙奔出去。

君子涟要去找药箱给宋青阳处理伤口,却被宋青阳攥着手腕。宋青阳看着他,眼里的怨恨不加掩饰地呈现出来,还有一丝明说明说的痛楚。

宋青阳在他掌心上写:别走。

这两个字几乎是恳求,他以为君子涟要离他而去,他生平除了皇位就没有在乎过什么东西,除了君子涟。

这一月以来,他每日都见君子涟和于奉天同榻而眠,便气得食不下腹。

君子涟是他的人,自己还没有说不要他,他怎么敢去找别人呢。

君子涟是什么意思呢?

一边要给自己送药,吊着自己,一边还要和于奉天亲近。

很难不承认,宋青阳很吃君子涟的这一招,可他离开了皇宫,连将他捆绑在身边的权力都没有。

到了玄天宗,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外门弟子,与旁人也没有什么交集,他把自己囚困起来,他希望君子涟可以来开启他的心锁。

他希望君子涟别走。

但君子涟是个活生生的人,他有自己的意志,他怎么可能会因为他的这两个字,就不离开呢?

君子涟推开了他的手,转身就出了门。

宋青阳跌坐在床上。

赵武走了,君子涟也走了。

像那些害他的那些人派来的美人一样,他们只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来,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权力,没有财富,就连再寻常不过的脸,他也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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