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他更痛苦的人了。

宋青阳躺下,抱着自己,指甲深深嵌入皮肉,血液渗入指缝之中,他望着君子涟离开的门,此刻还大开着,但谁也不会再从那扇门进来了吧。

他一直都在不断地被抛弃,被背叛。

他想要的母爱得不到,魏贵妃她恨死自己了。

他想要的真心得不到,从前也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宫女接近他,他把真心托付,后来才知道,小宫女是皇后派来监视他的人。

他那时候甚至是想不明白,皇后作为中宫,怎么会对他一个身怀聋哑病症的皇子而忌惮呢。后来他明白了,中宫不是忌惮他,而是因为他身为皇嗣,本身就已经威胁到她的嫡子。

大胤王朝从古至今,立贤,不立嫡,不立长。

况且,他身为皇子,哪怕是有这样的病症,也会有好起来的那一日,也会步入朝堂,分走大皇子的势力。

他想通了,所以他就把那个小宫女杀了,吃了她的血肉,用她的血铺了一条离开宁宫的路。

他成功了,于是他就成了皇帝用来给二皇子铺路的垫脚石,这多么可笑。

母妃不亲近他,父皇疑心他。

没有人站在他的身边,赵武也二话不说走了。

宋青阳闭上眼,身上的痛苦,难以掩饰心里的苦,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或许他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他的母妃,魏贵妃当年就不该生下他。这样魏贵妃就能成为皇帝最宠爱的妃子,皇后也不用再为她的嫡子担心,那个小宫女也不会死。

如果从一开始,他不存在就好了。

滚烫的泪液,滑过他的鼻梁,歪斜着滴在被褥上,就像他这不太安逸的人生,短短十几年,却走了太多的弯路了。

忽然他感到有人将他托起来,宋青阳睁开红眼。

君子涟不知何时去而复返,他将布巾打湿,轻轻擦拭宋青阳的胸膛,将那些凝固的血擦去,又拿起金疮药洒在伤口上。

这时候的宋青阳伤口已经不疼了,他从一开始剜掉自己的肉,疼得不能寐,撒上草木灰草草了事,再到伤口不用处理,让他自己长好,他变得麻木,他感觉不到痛。

他握住君子涟上药的手,望着他。

君子涟挣脱开,拿起绷带缠上宋青阳的腰身,这样伤才算处理完。

“药来了,药来了!”

于奉天和赵武一起匆忙赶回来。

赵武见状,连忙倒出药丸,塞入宋青阳口中。

“他到底发什么疯,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君子涟问赵武,却又不是在问他,“他这是拿自己的性命当作儿戏!”

“殿下不让我再去拿药,他今日一直坐在这,我瞧他样子很不对劲,不敢离开,方才事出紧急,没办法了。”赵武道,他顿了顿,早已红了眼眶,“殿下这样怕是心病,殿下付出了多少心血,才有了今日,殿下他一直以来,都想坐上皇位,还不是因为你君子涟,你用假身份欺瞒殿下,殿下既往不咎,没想到你狼心狗肺,转头就忘了殿下的好,联合陛下将殿下送到这个地方来受苦。”

“他在皇宫就活不下去,皇位比命还重要吗?”

“那是殿下毕生想要得到,你不会懂得。”

是啊,君子涟不懂,君子涟只想要宋青阳活下去,他只想要他平平安安度过此生。

“我懂,我懂,我就是争夺家产败了,才被送到这儿的,不过什么钱财,皇位,都是身外之物,君兄说得对,命才是最重要的,他若是死了,就算是登上皇位,不也什么都没有了,那他还真是白活一场。”

“皇位相争,怎么能与你那儿戏相提并论。”

“怎么就不行了,我也是差点就死了,好吗?”

“够了,别吵了。”君子涟心中感到莫名烦躁,“夜深了,若不练剑,就休息吧。”

他站起身,提剑就出去了。

于奉天白了赵武一眼,也跟着出去。

月光照在小竹林中,竹影交叠,君子涟走上前,影子便会融在一处。

“君兄,太晚了,你每日这样练,身体怎么吃得消啊,我等本就入宗门晚,修为精进不如旁的弟子,这太正常不过,况且水镜会选也不是谁都能参加的,我听说外门弟子也就只有一个名额而已。”

君子涟没说话,自顾自练起来。他这几日有太多事想不通。

楚元白将水镜封在岱城的水镜湖底,并且告知仙门,每三年便可派弟子入镜,增进心性,有助于修炼。

那么按照这么说,参加水镜会选之人定然能平安出来才对,可为何后世本心不强者,神魂都被水镜吞噬了呢。

为何水镜灵体,那个小镜妖会与重衣长得一般无二,就连那脸上的镜片也如出一辙。

或许这一切,只有入镜中才知道。

还有他的师尊和楚元白究竟是什么关系,他来到这里已有月余,却从未听说过,楚元白有他师尊这样的好友。

无名无号,来去自由。

君子涟想不通,很多事能和三百年后串联起来,可却又让人寻不到踪迹。

“君兄,你今日怎么了,莫不是被宋青阳影响了去,诶,要我说,你就别管他了,他若想走,就让他走吧,人各有命,强求不得。”

“他原本不是这样的。”君子涟终于开口,“我不会不管他。”

于奉天闻言,登时急了,上前几步拦在君子涟身前,不让他再挥剑:“君兄!你就是太心软了,他宋青阳从头到尾给过你好脸色吗?我可听说你为他三日不眠,为他跟外门弟子周旋,可他呢?非但不领情,还摔药自残,把你的好心踩在脚下揉搓,你到底图什么啊。”

君子涟不知作何解释,但他忽然想起他师尊的话,便擅自借用说出来。

“有些人生来就是对于我来说不一样的,宋青阳于我而言很重要,我不会不管他。”

宋青阳是顾九渊,是他的弟子,也是他心里爱的人。

这种情感,于奉天是不会懂得,正因为他不懂,所以他觉得君子涟这么做,很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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