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都是命

他手中权柄极少实在是难以和摄政王对抗,摄政王要杀他,他自保都难,可是他现在要以男妻的身份嫁入摄政王府。

这个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折辱人的手段,他无势无靠,一旦入了摄政王府,便成了君烨梁掌中的笼中鸟,是生是死,全凭对方一念之间。

君子涟想到这,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是无心皇位,他是被逼得不敢有心思。

生母出身卑微,母家毫无势力,在这步步杀机的皇宫里,能平安长到如今,已是万幸。

他从小便学会收敛锋芒,谨小慎微,对皇位避而不谈,只求能和母妃安稳度日,可即便如此,依旧躲不过明枪暗箭,躲不过这场灭顶的赐婚。

君烨梁将他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看着他脸色愈发苍白,心头便揪得发疼。

“你在怕我。”君烨梁开口。

君子涟怕,怕到极致。怕君烨梁要将他困在王府,慢慢磋磨,怕自己最后落得个身死名裂的下场,连带着母妃也一同遭殃。

君烨梁缓步上前,没有逼近,只是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刻意保持着让他安心的距离,是君子涟不自觉地后退,他只好扣住他的双肩。

“阿涟,抬头看着我。”

君子涟抿紧唇,犹豫再三,终究是缓缓抬起头。

“你别怕我,我不会伤害你。”

这样的话,从君烨梁的口中说出来,放眼整个宴都,谁会信呢?

“皇叔何必哄我?你手握生杀大权,想要我的性命,不过弹指之间,又何必费尽心思,逼陛下下旨,让我以这般屈辱的身份,入你王府?”

他越说,心头越慌,眼眶渐渐泛红,却迟迟不肯落下泪。

“皇叔,我无心皇位,你能不能放过我,我只想做个闲散之人。”

他被逼得别无所求,不求权势,不求尊荣,只求一条安稳活路,可这微不足道的心愿,在这场皇权的博弈里,竟成了奢望。

若不生在皇家,该多好。

“这深宫朝堂,本就是弱肉强食的猎场,你无势无靠,一味退让,只会沦为任人宰割的猎物。”君烨梁放轻声音,“君子涟,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吗?你以为君恒他是你的靠山吗?他能是你的靠山吗?”

往日里的宠爱,或许是真心,可一旦牵扯到皇权稳固,皇室颜面,他和母妃,随时都可以被舍弃。

李玉容构陷一事便是最好的证明,若不是眼前这人步步紧逼,君恒最终为了皇家脸面,牺牲的只会是他这个无依无靠的九皇子。

不,在他父皇心里,赐婚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不重要了。

“我……”君子涟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你父皇他护不住你。”君烨梁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后宫嫔妃虎视眈眈,宗室皇子各怀心思,外戚势力暗流涌动,你和淑妃娘娘,就是这深宫里最显眼的靶子,无依无靠,任人拿捏。他若是真的宠爱,怎会把你们搬到明面上,这点你都看不懂吗?阿涟。”

他微微俯身,目光与君子涟平视。

“可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君子涟推开他,连退后好几步,似乎是想撕破脸,用自己一死,换慕楠儿余生后安。

“阿涟你太单纯了。”

“皇叔昔日从不会唤我阿涟,你到底又有什么阴谋,不如告诉我,也让我死个明白。”

“阴谋?”他低声重复,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君烨梁权倾朝野,掌控天下苍生,想要什么,只需一句话,便可唾手可得,何须对你用阴谋?”

“我唤你阿涟,不是假意逢迎,是我早就想这般唤你。”

他如果真的想杀君子涟,怎么可能让他活到现在。

对外放出消息是因为君恒暗中保护君子涟,他就信到现在?

他不过是恨当年旧事,故意笼络朝臣,玩弄君恒罢了,他与君子涟是同病相怜,他怎么可能会杀他呢。

“你好好想想吧,圣旨已下,你不嫁,也得嫁。”说罢君烨梁退出房门。

殿内彻底归于死寂,只剩烛火噼啪轻响,君子涟僵在原地,双腿一软,缓缓顺着身后的殿柱滑坐下去,双臂紧紧抱住蜷缩的双腿,将脸埋在膝间。

圣旨已下,君无戏言。

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男子嫁作他人妻,还是嫁给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这桩婚事,注定会成为整个宴都乃至天下的笑柄。

他往后,再不是矜贵的九皇子,只是一个违背伦常、依附男人生存的附庸,是笼中雀,是池中鱼,此生都要被困在摄政王府,再无自由可言。

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以死相逼?他不敢。

他死了,母妃慕楠儿在这深宫之中,没了他这个牵绊,没了摄政王哪怕是名义上的庇护,只会成为后宫嫔妃,外戚势力拿捏的软柿子,下场只会比他更惨。

顺从妥协?便是背负一世骂名,舍弃所有尊严,踏入摄政王府,任由君烨梁安排余生。

君烨梁说不会伤害他,说护着他,可这份护着,终究是带着禁锢的,是用他的自由和尊严换来的。

他本不是爱哭的人,事到如今苦涩的泪却不自觉往下流。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泛起微弱的天光,君子涟才缓缓抬起头。

他没得选。

为了母妃,为了唯一的亲人,哪怕是万劫不复,哪怕是一世屈辱,他也只能认了。

圣旨已下,他不嫁,也得嫁。

这深宫,这宿命,他身为皇嗣终究是逃不掉的。

殿外传来宫人轻浅的脚步声,想来是天亮后,前来伺候的宫人。君子涟缓缓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挺直了尚且单薄的脊背。

片刻后,殿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却不是平日里伺候的宫人,而是母妃淑妃宫中的掌事宫女,那宫女神色匆匆,眼底带着难掩的焦急,见到君子涟,连忙上前屈膝行礼。

“奴才参见九皇子。”

“起来吧。可是母妃那边有何事?”

他心头一紧,昨夜事发突然,他被卷进这场风波,还未来得及派人告知母妃,想必母妃早已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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