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看着一脸怒容的秦初梦, 戚舟渡颓然沉默，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能够胜任傅明日这个角色，但实际的拍摄结果就在这放着, 她连第一幕都完成不了。
常听雪的眼神在戚舟渡和秦初梦身上跳跃，她感受着两人之间凝固的气氛, 出声打圆场：“这才哪到哪啊, 万事开头难, 这里不是有我, 有秦初梦还有柯白亦吗？我们会帮助你的，换演员的事就别提了。”
戚舟渡眼神闪过一丝挣扎，犹豫后开口：“今天的拍摄状况你也看到了, 这就是半个月来的成果, 连第一幕都不能完整的拍完, NG的次数多的我自己都数不清。你别因为......”
“舟渡舟渡，”常听雪猜到戚舟渡要说什么，她打断戚舟渡的话把她往僻静的地方拉扯：“你和秦初梦是《三十岁死亡》最适合的演员，这和你给不给我投资没有一点关系。”
“可演员最重要的是演技，而我没有。”戚舟渡知道常听雪是因为形象原因才选择她来扮演傅明日：“我真的希望你能考虑我的提议，换一个演员。”
周围人说她的话她不怎么放在心上，她担心这样下去会影响到《三十岁死亡》的进度，更不愿意这部作品成为秦初梦演艺生涯中唯一的黑历史。
常听雪有些无奈：“你...你怎么又......”
“戚舟渡，你尽力了吗？”秦初梦走到戚舟渡的身边，看着常听雪脸上的神情就知道两人没谈妥, 戚舟渡还在琢磨着换演员。
“我尽力了。”戚舟渡看着秦初梦的眼睛回答，这半个月来她认真和柯白亦学习, 这段戏在柯白亦面前演过许多次，但不知怎么正式开拍的时候就变成了这样。
“不, 你没有。从一开始拍摄你就没有入戏。”秦初梦毫不客气。
常听雪感受到剑拔弩张的氛围开口圆场：“柯白亦和我说戚舟渡这阵子确实很努力，尽力了。”
“常导，你先过去一下，我和戚舟渡单独有话要说。”秦初梦板着张脸看着戚舟渡。
“啊，好。”常听雪灰溜溜的回到监视器前，这是嫌她多余了，她拿起对讲机让离戚舟渡和秦初梦近些的工作人员走远，给两人留下一个安静的环境。
“戚舟渡，创办朝夕科技的时候你有遇到过困难吗？”
“有。”戚舟渡回答，意外的看了秦初梦一眼。
她以为秦初梦让常听雪走后会指责她。
“那你放弃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从一开始答应演傅明日，你就总想着换人呢？”
“这不是我擅长的领域。”
“但人不能总做自己擅长的事。”
“我可以选择做我擅长的事。”
“那你怎么不做了？”秦初梦问，这是她在寰宇科技APP中看到关于戚舟渡最多的疑问。
“我......”戚舟渡抬眸看着秦初梦，她总不能告诉她真实的原因吧。
“你是不是答应我要演傅明日。”
“是，我真的尽力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你没有。”
“我有。”戚舟渡真的觉得自己尽力了，只是没什么成果。
“为什么不拿出你创办朝夕科技的魄力来演傅明日呢？”秦初梦看过许多和戚舟渡相关的报道，在其中一篇采访里，她记得戚舟渡说过，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怎么一到了这件事上就总觉得自己不行呢。
“这关乎到你。”戚舟渡低头看着脚下的合金地板。
创办朝夕科技是个偶然的契机，一路走来也并非都是坦途，好几次差点倒闭靠着她胆大才一步步走到现在。
回想起来，也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那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想要换演员呢？
答案也很简单，承担后果的人不止有她，还有秦初梦。
当结果无法掌控的时候，她只能尽力避免带给秦初梦不好的影响。
秦初梦看着垂着头的戚舟渡心里一软，她伸手搭在戚舟渡的脖颈上：“我相信你，再试试好不好？”
戚舟渡抬头，眼神纠结，她知道接下来说的话秦初梦不爱听可她还是得说：“我真的尽力了，我刚刚的表演你也看到了，我在演戏这方面可能真没什么天赋。再这样下去，我不光会影响到《三十岁死亡》剧组的整体进度，到最后即便是拍出来了，这部作品也不会好看，它会变成你演艺生涯里唯一的烂片......”
“又说！”秦初梦听得烦了直接捂住戚舟渡的嘴：“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怎么会是烂片，我秦初梦拍出来的作品怎么会是烂片。”
“有我...揍会shi......”戚舟渡艰难发声。
柔软的嘴唇贴合着秦初梦的手心带着缕缕热气，引得她的眼尾微微翘起：“有你也不会是。”
“唔唔唔......”戚舟渡试图说点什么反驳，秦初梦捂着她嘴的手又紧了几分，看来是铁了心了不想听她说话。
“我说你没有尽力，不是说你不努力，是你没有尽力成为傅明日，你在演傅明日，你的方向错了。”秦初梦看着戚舟渡过分澄澈的眼睛继续说：“柯白亦老师建议你成为体验型演员，是从拍摄开始你不再是戚舟渡，你是智灵值高达186的S级研究员傅明日。但刚刚的拍摄中，很显然你还是戚舟渡。”
“因为是戚舟渡所以会在我伸手递盒子的时候接过。”
“因为是戚舟渡所以眼神...”
戚舟渡听着秦初梦的话一下明白了她想要传达的意思，如果照她这样说的话，那她确实没有尽力。
就像她说的那样她自始至终都在演傅明日，而不是从心里认为自己就是傅明日。
不愧是专业的演员。
看着戚舟渡一副听进去的神情，秦初梦松开手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还演吗？”
“嗯。”戚舟渡点头：“我会尽力试试。”
“剧本里哪场戏你最有共鸣？”见戚舟渡松口，秦初梦尽可能的想为她提供帮助。
“现在拍摄的这段往前一点。”戚舟渡回答。
“好，那一会我们就拍这一段，你记住我说的话，从拍摄开始你不再是戚舟渡，你是傅明日，忘记你原来的身份角色。”
“好。”戚舟渡点头。
“去熟悉一下剧本，我去和常导说。”秦初梦走到常听雪旁边，和她交谈，两人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这一场戏没有秦初梦的戏份，秦初梦和常听雪一起站在监视器旁，看着戚舟渡。
“啪——”
傅明日坐在泛着银光的合金桌前，盯着盖着红章的文件发怔。
日期：星历3053年
编号：SGXXD19866357
根据基因筛查结果，您患有早亡症，将在60天后死亡。特殊疾病治疗研究所保证对您隐私严格保密，除参与研究、治疗人员外，任何人不得擅自泄漏患者相关信息。
基于人性化考量，可为您提供全面的关怀与支持，介于您的剩余寿命不足，建议您与工作单位联系，由工作单位为您推荐合适的临终关怀师，以让您剩余的时光过得美好而有意义。
另外，特殊疾病治疗与研究所正在招收早亡症患者，以攻克早亡症，请踊跃报名。
特殊疾病治疗研究所
傅明日抬手摸了一下文件上的红章，自嘲的笑笑。
从十八岁她被选中进入生物进化与基因编辑研究所后，她每个月都会收到一份档案，档案里装的是和今天这张一样的红头文件。
只不过只有今天这一张才是真的。
“嘟嘟——”
傅明日按下光脑信息接受键，一个一个声音信息被接收并播放。
“傅明日，你收到这个月的筛查结果了吗？我的患病率为0%。”
“组长，项目在你的带领下圆满完成，研究所这次大方，一次放了两个月的假。”
“这么长的假期我们都在想要去干什么呢。”
“咱们这次项目的津贴也太丰厚了！”
......
“傅明日，基因筛查结果收到了吗？”
最后一条声音信息来自于聂开宇，是她的老师，也是将她亲自选入生物进化与基因编辑研究所的“贵人”。
傅明日在光脑上操作与聂开宇通话。
“嘟”声后被接通，面前显现出男人的全息影像。
“为什么？”傅明日看着穿着防护服的聂开宇发问。
“什么为什么？”他往试剂中倒入一点TS药品，漫不经心的同傅明日对话。
“为什么只有60天的时候才通知我？”傅明日按耐不住怒意。
“基因筛查有时效，筛查出才会发档案给你。我也是才知道这个消息，十分抱歉。”聂开宇讲话不疾不徐，就像十八岁那年在台上同下面的人宣传生物进化与基因编辑研究所一样从容。
“你当我是傻子吗？从十八岁到现在，特殊疾病治疗研究所发来的档案只有这一份是真的。老师，您还敢听我叫您一声老师吗？”
“......”聂开宇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会，他抬头看着傅明日，脑门上被挤出褶皱：“不愧是研究所迄今为止智灵值最高的天才，还是瞒不过你。”
“是瞒不住还是不想瞒了？”傅明日冷笑：“特殊疾病治疗研究所根据基因样本十八岁就该筛查出我的早亡症概率，而不是现在直接告诉我只有60天的生命！”傅明日无法保持冷静。
“抱歉。”聂开宇手中动作不停，没有任何愧疚。
“之前送来的那些，都是假的。”傅明日环胸，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聂开宇。
“......是的。”聂开宇索性讲了真话。
“你一早就知道。”
“对。”
“十八岁那年我的基因筛查结果是什么？”傅明日又问。
“你患早亡症的概率是100%，你将在30岁整死亡。”
当已经预料到的事情，从聂开宇的嘴里被说出，傅明日还是难以控制情绪，她的手扣在合金桌子上发出刺耳的“呲啦”声。
“为什么那时候不告诉我？！”
“你是那一批里智灵值最高的孩子，你是天才，生物进化与基因编辑研究所需要你，需要你为研究所研究出些成果来。”
“就因为我智灵值最高？”
“不止，你有耐心又细心，是最适合T-167项目的研究员，如果不是你T-167项目无法研究出成果。”
“呵......”
“别怪我孩子，大灾变后人类需要像你这样的研究员，只有这样人类才能延续。”
“我明明，我明明......”傅明日眉头紧蹙，她没想到聂开宇能如此平静的讲出他的罪孽。
“你明明可以从18岁就享受生命？明明可以早一些知道自己的患病情况？”聂开宇到现在才叹了口气：“从你智灵值高达186的时候就注定你不能为自己而活，你要为人类的进化和生存做出贡献。”
“可我......”
“可你不想，或者也许你想，但你想给自己多留些时间？个人总是要为集体利益而牺牲。”聂开宇将VS试剂放入，药品与试剂碰撞在试剂瓶中炸开彩色的烟花。
“我该有知情权，而不是像这样被蒙在鼓里！”傅明日脖子上青筋暴起。
“人本能的惧怕死亡，当知道死期后又怎么会将全部的精力放在研究中呢？”
“如果...如果T-167项目没有得出研究结果，你是不是打算还瞒着我？直到...直到我死。”傅明日觉得往日敬重的恩师愈加陌生了起来。
原来，原来这么多年的悉心栽培，也不过把她当作完成项目的工具。
当项目被完成时，工具才得以恢复自由。
“虽然不想回答，但你猜对了。”聂开宇放下手中的试剂瓶，走进另外一间物资，脱去防护面罩，看着傅明日：“还有什么问题，一并问了吧。”
“你就没有想过自己会下地狱吗？”
“大灾变之后整个人间都是地狱，是RW血清的研制才让人类得以延续，我们做的是对整个人类的未来有意义的事情。明日，个人的得失不算什么，能者多劳，天塌下来要有我们这样的高个子顶着。”
傅明日越听越气：“你今年57岁，按照研究所的试剂分配，你至少能活到200岁，这符合你的理论吗？”
“......明日，人的命运是不同的，我只是侥幸......”
“只是侥幸就可以剥夺别人的生命，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别人蒙在鼓里为你卖命？”
“不，这是大灾变后人类生存的规则，即便我不把你招进来，你也逃不过你的命运。”
“像我这样的人在研究所里有多少？”
“无可奉告。”
“那就是还有很多？”傅明日身子向前，刚想要联系其他人就听到聂开宇说。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今天和你开诚布公的说，也就意味着你的光脑已被全程监控，你发出的每一条信息都会被屏蔽。我知道你想举报我，但这是上面的意思。我建议你不如好好度过剩下的60天。”聂开宇轻轻笑着。
傅明日抬手抓着在空中飞舞的游球一把摔在地上，空中聂开宇的全息影像在她抓住游球时变得模糊歪斜，当游球在地上炸裂时聂开宇的全息影像彻底消失。
“咔——”
“很好！很好！非常棒！”常听雪快步走到戚舟渡的面前，此时的戚舟渡还沉浸在刚刚的愤怒之中，看常听雪的眼神十分陌生。
秦初梦也跟着走到戚舟渡的身边，她注视着戚舟渡由衷的同她说：“演得很好。”
从戚舟渡刚刚的表演来看，她把自己的话都听了进去。
只是现在戚舟渡看她的眼神有点陌生，让她还有些不习惯。
“不错啊！”
“刚刚是怎么回事，那么短一段演不好，这一段独角戏我的情绪都被她带入进去了。”
“常导眼光还行，之前这个新人也不知道怎么了。”
“开窍就行，看来今天能按时收工了。”
“她应该不会又回到之前的状态吧？”
......
戚舟渡站在那儿看着地下被自己摔在地上的游球，那是一个被绿布包裹的小沙包，但此时的她心里那就是傅明日光脑上的摄像头。
她将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了游球上。
为什么？
为什么愚弄她？
为什么偏偏她是这样的命运。
什么能者多劳，都是狗屁！
“戚舟渡？”
“戚舟渡......”
秦初梦的手在戚舟渡眼前轻轻晃着，她看着戚舟渡赤红的双眼和靠近她时感受到的愤怒，她知道戚舟渡入戏了，她现在真正成了傅明日。
戚舟渡的耳畔传来温柔的声音，她好像处在一个透明的薄膜之中，而那婉转悠扬的声音一点一点将她唤醒。
“嗯，我在。”戚舟渡回神，看着在身边站着的秦初梦，有些忐忑的询问：“我演的好吗？”
“很好，要保持住。”秦初梦笑着同戚舟渡说。
“我就说你行！”常听雪拍了拍戚舟渡的胳膊：“要不把刚刚那一场也演了？演完咱们收工。”
作为导演常听雪感觉得出戚舟渡此时的状态，在好的状态下自然要趁热打铁多拍一些。
“好。”戚舟渡木然的回答，她的情绪还是有些受到傅明日的影响。
“来！各就位！”
“啪——”
门开了，秦初梦看着戚舟渡眼中流露出陌生，心里涌出一股难受来。
她从未见过戚舟渡这样的眼神，就算是一开始她和戚舟渡见面她的眼神也是温和友善的。
“咔！”
“秦初梦，注意一下，你的...你的表情。”常听雪叫停。
“还真奇怪，好不容易这个好了，那个又不行了。”
“秦初梦演技出名的好，剧组流传都说她一条过，怎么这次？”
“就是，也是奇了怪了。”
......
“不好意思。”秦初梦抬头看了一眼戚舟渡，她还是那样陌生的眼神。
秦初梦深吸了一口气，调整自己的情绪。
作为一个专业的演员，她不该出现刚刚那样的状况。
“啪——”
“...刚烤好的小饼干都不吃，没口福。”
“咔！”
“秦初梦，你的语气要再俏皮一点。”
“怎么回事啊，还真是一个好了一个不行了。”
“秦初梦我看过她的电影啊，她不该NG呀。”
“会不会是前面被影响了？”
“有这个可能。”
......
“来，准备。”
“啪——”
“......记着拿，不然会被当垃圾收走喔。”秦初梦将小铁盒放在门口的地上，留恋的看了一眼门，转头离开。
过了两分钟之后，门被从里面打开，戚舟渡面无表情弯腰拿起地上的小铁盒，关门后将盒子丢在合金桌面上，发出金属清脆的碰撞声。
她踩过地上游球的残骸碎片，坐在桌前，打开盒子拿出一块饼干吃了起来。
第一口，第二口，等她将整盒小饼干都吃完的时候早已泪流满面。
“咔！”
“非常好！非常好！”常听雪对戚舟渡的表现十分满意：“好了，收工，戚舟渡和秦初梦留一下。”
戚舟渡坐在合金桌前，眼泪簌簌掉在铁盒中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她已分不出现在的她究竟是戚舟渡还是傅明日，但悲痛是相似的，她们都有同样的命运——死亡。
60天。574天。
这样算来是不是戚舟渡的时间还要比傅明日的时间长一些。
秦初梦看着安静流泪的戚舟渡心里一阵发酸，她已不确定让戚舟渡把她自己完全当成是傅明日的做法究竟是对还是错。
“秦初梦你今天的表现不大对啊，这不是你原有的水准。”常听雪直截了当。
“抱歉常导。”秦初梦咬唇，之前的那场戏她确实不大满意：“明天...”
“明天这场重拍，你是专业的演员知道该怎么做。好了，戚舟渡交给你了。”常听雪说完便走了，留着两人在拍摄场地中。
秦初梦坐在戚舟渡的对面，看着眼泪婆娑鼻头微粉的戚舟渡，她扯了张纸轻轻帮戚舟渡擦眼泪。
也不知道想起什么来了，哭得这么惨，让人怪心疼的。
戚舟渡抽走秦初梦手中的纸，自己给自己擦了起来，她将纸蒙在眼睛上，让纸巾自然的将泪水蘸去。
咦？
这人到底看到她了没？
秦初梦有些怀疑，戚舟渡现在根本不理她。
秦初梦拿开戚舟渡盖在脸上的纸巾叫她：“戚舟渡，我们回去了。”
谁知戚舟渡睁开微微红肿的眼和她说：“你是谁？”
常听雪的眼神在戚舟渡和秦初梦身上跳跃，她感受着两人之间凝固的气氛, 出声打圆场：“这才哪到哪啊, 万事开头难, 这里不是有我, 有秦初梦还有柯白亦吗？我们会帮助你的，换演员的事就别提了。”
戚舟渡眼神闪过一丝挣扎，犹豫后开口：“今天的拍摄状况你也看到了, 这就是半个月来的成果, 连第一幕都不能完整的拍完, NG的次数多的我自己都数不清。你别因为......”
“舟渡舟渡，”常听雪猜到戚舟渡要说什么，她打断戚舟渡的话把她往僻静的地方拉扯：“你和秦初梦是《三十岁死亡》最适合的演员，这和你给不给我投资没有一点关系。”
“可演员最重要的是演技，而我没有。”戚舟渡知道常听雪是因为形象原因才选择她来扮演傅明日：“我真的希望你能考虑我的提议，换一个演员。”
周围人说她的话她不怎么放在心上，她担心这样下去会影响到《三十岁死亡》的进度，更不愿意这部作品成为秦初梦演艺生涯中唯一的黑历史。
常听雪有些无奈：“你...你怎么又......”
“戚舟渡，你尽力了吗？”秦初梦走到戚舟渡的身边，看着常听雪脸上的神情就知道两人没谈妥, 戚舟渡还在琢磨着换演员。
“我尽力了。”戚舟渡看着秦初梦的眼睛回答，这半个月来她认真和柯白亦学习, 这段戏在柯白亦面前演过许多次，但不知怎么正式开拍的时候就变成了这样。
“不, 你没有。从一开始拍摄你就没有入戏。”秦初梦毫不客气。
常听雪感受到剑拔弩张的氛围开口圆场：“柯白亦和我说戚舟渡这阵子确实很努力，尽力了。”
“常导，你先过去一下，我和戚舟渡单独有话要说。”秦初梦板着张脸看着戚舟渡。
“啊，好。”常听雪灰溜溜的回到监视器前，这是嫌她多余了，她拿起对讲机让离戚舟渡和秦初梦近些的工作人员走远，给两人留下一个安静的环境。
“戚舟渡，创办朝夕科技的时候你有遇到过困难吗？”
“有。”戚舟渡回答，意外的看了秦初梦一眼。
她以为秦初梦让常听雪走后会指责她。
“那你放弃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从一开始答应演傅明日，你就总想着换人呢？”
“这不是我擅长的领域。”
“但人不能总做自己擅长的事。”
“我可以选择做我擅长的事。”
“那你怎么不做了？”秦初梦问，这是她在寰宇科技APP中看到关于戚舟渡最多的疑问。
“我......”戚舟渡抬眸看着秦初梦，她总不能告诉她真实的原因吧。
“你是不是答应我要演傅明日。”
“是，我真的尽力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你没有。”
“我有。”戚舟渡真的觉得自己尽力了，只是没什么成果。
“为什么不拿出你创办朝夕科技的魄力来演傅明日呢？”秦初梦看过许多和戚舟渡相关的报道，在其中一篇采访里，她记得戚舟渡说过，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怎么一到了这件事上就总觉得自己不行呢。
“这关乎到你。”戚舟渡低头看着脚下的合金地板。
创办朝夕科技是个偶然的契机，一路走来也并非都是坦途，好几次差点倒闭靠着她胆大才一步步走到现在。
回想起来，也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那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想要换演员呢？
答案也很简单，承担后果的人不止有她，还有秦初梦。
当结果无法掌控的时候，她只能尽力避免带给秦初梦不好的影响。
秦初梦看着垂着头的戚舟渡心里一软，她伸手搭在戚舟渡的脖颈上：“我相信你，再试试好不好？”
戚舟渡抬头，眼神纠结，她知道接下来说的话秦初梦不爱听可她还是得说：“我真的尽力了，我刚刚的表演你也看到了，我在演戏这方面可能真没什么天赋。再这样下去，我不光会影响到《三十岁死亡》剧组的整体进度，到最后即便是拍出来了，这部作品也不会好看，它会变成你演艺生涯里唯一的烂片......”
“又说！”秦初梦听得烦了直接捂住戚舟渡的嘴：“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怎么会是烂片，我秦初梦拍出来的作品怎么会是烂片。”
“有我...揍会shi......”戚舟渡艰难发声。
柔软的嘴唇贴合着秦初梦的手心带着缕缕热气，引得她的眼尾微微翘起：“有你也不会是。”
“唔唔唔......”戚舟渡试图说点什么反驳，秦初梦捂着她嘴的手又紧了几分，看来是铁了心了不想听她说话。
“我说你没有尽力，不是说你不努力，是你没有尽力成为傅明日，你在演傅明日，你的方向错了。”秦初梦看着戚舟渡过分澄澈的眼睛继续说：“柯白亦老师建议你成为体验型演员，是从拍摄开始你不再是戚舟渡，你是智灵值高达186的S级研究员傅明日。但刚刚的拍摄中，很显然你还是戚舟渡。”
“因为是戚舟渡所以会在我伸手递盒子的时候接过。”
“因为是戚舟渡所以眼神...”
戚舟渡听着秦初梦的话一下明白了她想要传达的意思，如果照她这样说的话，那她确实没有尽力。
就像她说的那样她自始至终都在演傅明日，而不是从心里认为自己就是傅明日。
不愧是专业的演员。
看着戚舟渡一副听进去的神情，秦初梦松开手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还演吗？”
“嗯。”戚舟渡点头：“我会尽力试试。”
“剧本里哪场戏你最有共鸣？”见戚舟渡松口，秦初梦尽可能的想为她提供帮助。
“现在拍摄的这段往前一点。”戚舟渡回答。
“好，那一会我们就拍这一段，你记住我说的话，从拍摄开始你不再是戚舟渡，你是傅明日，忘记你原来的身份角色。”
“好。”戚舟渡点头。
“去熟悉一下剧本，我去和常导说。”秦初梦走到常听雪旁边，和她交谈，两人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这一场戏没有秦初梦的戏份，秦初梦和常听雪一起站在监视器旁，看着戚舟渡。
“啪——”
傅明日坐在泛着银光的合金桌前，盯着盖着红章的文件发怔。
日期：星历3053年
编号：SGXXD19866357
根据基因筛查结果，您患有早亡症，将在60天后死亡。特殊疾病治疗研究所保证对您隐私严格保密，除参与研究、治疗人员外，任何人不得擅自泄漏患者相关信息。
基于人性化考量，可为您提供全面的关怀与支持，介于您的剩余寿命不足，建议您与工作单位联系，由工作单位为您推荐合适的临终关怀师，以让您剩余的时光过得美好而有意义。
另外，特殊疾病治疗与研究所正在招收早亡症患者，以攻克早亡症，请踊跃报名。
特殊疾病治疗研究所
傅明日抬手摸了一下文件上的红章，自嘲的笑笑。
从十八岁她被选中进入生物进化与基因编辑研究所后，她每个月都会收到一份档案，档案里装的是和今天这张一样的红头文件。
只不过只有今天这一张才是真的。
“嘟嘟——”
傅明日按下光脑信息接受键，一个一个声音信息被接收并播放。
“傅明日，你收到这个月的筛查结果了吗？我的患病率为0%。”
“组长，项目在你的带领下圆满完成，研究所这次大方，一次放了两个月的假。”
“这么长的假期我们都在想要去干什么呢。”
“咱们这次项目的津贴也太丰厚了！”
......
“傅明日，基因筛查结果收到了吗？”
最后一条声音信息来自于聂开宇，是她的老师，也是将她亲自选入生物进化与基因编辑研究所的“贵人”。
傅明日在光脑上操作与聂开宇通话。
“嘟”声后被接通，面前显现出男人的全息影像。
“为什么？”傅明日看着穿着防护服的聂开宇发问。
“什么为什么？”他往试剂中倒入一点TS药品，漫不经心的同傅明日对话。
“为什么只有60天的时候才通知我？”傅明日按耐不住怒意。
“基因筛查有时效，筛查出才会发档案给你。我也是才知道这个消息，十分抱歉。”聂开宇讲话不疾不徐，就像十八岁那年在台上同下面的人宣传生物进化与基因编辑研究所一样从容。
“你当我是傻子吗？从十八岁到现在，特殊疾病治疗研究所发来的档案只有这一份是真的。老师，您还敢听我叫您一声老师吗？”
“......”聂开宇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会，他抬头看着傅明日，脑门上被挤出褶皱：“不愧是研究所迄今为止智灵值最高的天才，还是瞒不过你。”
“是瞒不住还是不想瞒了？”傅明日冷笑：“特殊疾病治疗研究所根据基因样本十八岁就该筛查出我的早亡症概率，而不是现在直接告诉我只有60天的生命！”傅明日无法保持冷静。
“抱歉。”聂开宇手中动作不停，没有任何愧疚。
“之前送来的那些，都是假的。”傅明日环胸，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聂开宇。
“......是的。”聂开宇索性讲了真话。
“你一早就知道。”
“对。”
“十八岁那年我的基因筛查结果是什么？”傅明日又问。
“你患早亡症的概率是100%，你将在30岁整死亡。”
当已经预料到的事情，从聂开宇的嘴里被说出，傅明日还是难以控制情绪，她的手扣在合金桌子上发出刺耳的“呲啦”声。
“为什么那时候不告诉我？！”
“你是那一批里智灵值最高的孩子，你是天才，生物进化与基因编辑研究所需要你，需要你为研究所研究出些成果来。”
“就因为我智灵值最高？”
“不止，你有耐心又细心，是最适合T-167项目的研究员，如果不是你T-167项目无法研究出成果。”
“呵......”
“别怪我孩子，大灾变后人类需要像你这样的研究员，只有这样人类才能延续。”
“我明明，我明明......”傅明日眉头紧蹙，她没想到聂开宇能如此平静的讲出他的罪孽。
“你明明可以从18岁就享受生命？明明可以早一些知道自己的患病情况？”聂开宇到现在才叹了口气：“从你智灵值高达186的时候就注定你不能为自己而活，你要为人类的进化和生存做出贡献。”
“可我......”
“可你不想，或者也许你想，但你想给自己多留些时间？个人总是要为集体利益而牺牲。”聂开宇将VS试剂放入，药品与试剂碰撞在试剂瓶中炸开彩色的烟花。
“我该有知情权，而不是像这样被蒙在鼓里！”傅明日脖子上青筋暴起。
“人本能的惧怕死亡，当知道死期后又怎么会将全部的精力放在研究中呢？”
“如果...如果T-167项目没有得出研究结果，你是不是打算还瞒着我？直到...直到我死。”傅明日觉得往日敬重的恩师愈加陌生了起来。
原来，原来这么多年的悉心栽培，也不过把她当作完成项目的工具。
当项目被完成时，工具才得以恢复自由。
“虽然不想回答，但你猜对了。”聂开宇放下手中的试剂瓶，走进另外一间物资，脱去防护面罩，看着傅明日：“还有什么问题，一并问了吧。”
“你就没有想过自己会下地狱吗？”
“大灾变之后整个人间都是地狱，是RW血清的研制才让人类得以延续，我们做的是对整个人类的未来有意义的事情。明日，个人的得失不算什么，能者多劳，天塌下来要有我们这样的高个子顶着。”
傅明日越听越气：“你今年57岁，按照研究所的试剂分配，你至少能活到200岁，这符合你的理论吗？”
“......明日，人的命运是不同的，我只是侥幸......”
“只是侥幸就可以剥夺别人的生命，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别人蒙在鼓里为你卖命？”
“不，这是大灾变后人类生存的规则，即便我不把你招进来，你也逃不过你的命运。”
“像我这样的人在研究所里有多少？”
“无可奉告。”
“那就是还有很多？”傅明日身子向前，刚想要联系其他人就听到聂开宇说。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今天和你开诚布公的说，也就意味着你的光脑已被全程监控，你发出的每一条信息都会被屏蔽。我知道你想举报我，但这是上面的意思。我建议你不如好好度过剩下的60天。”聂开宇轻轻笑着。
傅明日抬手抓着在空中飞舞的游球一把摔在地上，空中聂开宇的全息影像在她抓住游球时变得模糊歪斜，当游球在地上炸裂时聂开宇的全息影像彻底消失。
“咔——”
“很好！很好！非常棒！”常听雪快步走到戚舟渡的面前，此时的戚舟渡还沉浸在刚刚的愤怒之中，看常听雪的眼神十分陌生。
秦初梦也跟着走到戚舟渡的身边，她注视着戚舟渡由衷的同她说：“演得很好。”
从戚舟渡刚刚的表演来看，她把自己的话都听了进去。
只是现在戚舟渡看她的眼神有点陌生，让她还有些不习惯。
“不错啊！”
“刚刚是怎么回事，那么短一段演不好，这一段独角戏我的情绪都被她带入进去了。”
“常导眼光还行，之前这个新人也不知道怎么了。”
“开窍就行，看来今天能按时收工了。”
“她应该不会又回到之前的状态吧？”
......
戚舟渡站在那儿看着地下被自己摔在地上的游球，那是一个被绿布包裹的小沙包，但此时的她心里那就是傅明日光脑上的摄像头。
她将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了游球上。
为什么？
为什么愚弄她？
为什么偏偏她是这样的命运。
什么能者多劳，都是狗屁！
“戚舟渡？”
“戚舟渡......”
秦初梦的手在戚舟渡眼前轻轻晃着，她看着戚舟渡赤红的双眼和靠近她时感受到的愤怒，她知道戚舟渡入戏了，她现在真正成了傅明日。
戚舟渡的耳畔传来温柔的声音，她好像处在一个透明的薄膜之中，而那婉转悠扬的声音一点一点将她唤醒。
“嗯，我在。”戚舟渡回神，看着在身边站着的秦初梦，有些忐忑的询问：“我演的好吗？”
“很好，要保持住。”秦初梦笑着同戚舟渡说。
“我就说你行！”常听雪拍了拍戚舟渡的胳膊：“要不把刚刚那一场也演了？演完咱们收工。”
作为导演常听雪感觉得出戚舟渡此时的状态，在好的状态下自然要趁热打铁多拍一些。
“好。”戚舟渡木然的回答，她的情绪还是有些受到傅明日的影响。
“来！各就位！”
“啪——”
门开了，秦初梦看着戚舟渡眼中流露出陌生，心里涌出一股难受来。
她从未见过戚舟渡这样的眼神，就算是一开始她和戚舟渡见面她的眼神也是温和友善的。
“咔！”
“秦初梦，注意一下，你的...你的表情。”常听雪叫停。
“还真奇怪，好不容易这个好了，那个又不行了。”
“秦初梦演技出名的好，剧组流传都说她一条过，怎么这次？”
“就是，也是奇了怪了。”
......
“不好意思。”秦初梦抬头看了一眼戚舟渡，她还是那样陌生的眼神。
秦初梦深吸了一口气，调整自己的情绪。
作为一个专业的演员，她不该出现刚刚那样的状况。
“啪——”
“...刚烤好的小饼干都不吃，没口福。”
“咔！”
“秦初梦，你的语气要再俏皮一点。”
“怎么回事啊，还真是一个好了一个不行了。”
“秦初梦我看过她的电影啊，她不该NG呀。”
“会不会是前面被影响了？”
“有这个可能。”
......
“来，准备。”
“啪——”
“......记着拿，不然会被当垃圾收走喔。”秦初梦将小铁盒放在门口的地上，留恋的看了一眼门，转头离开。
过了两分钟之后，门被从里面打开，戚舟渡面无表情弯腰拿起地上的小铁盒，关门后将盒子丢在合金桌面上，发出金属清脆的碰撞声。
她踩过地上游球的残骸碎片，坐在桌前，打开盒子拿出一块饼干吃了起来。
第一口，第二口，等她将整盒小饼干都吃完的时候早已泪流满面。
“咔！”
“非常好！非常好！”常听雪对戚舟渡的表现十分满意：“好了，收工，戚舟渡和秦初梦留一下。”
戚舟渡坐在合金桌前，眼泪簌簌掉在铁盒中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她已分不出现在的她究竟是戚舟渡还是傅明日，但悲痛是相似的，她们都有同样的命运——死亡。
60天。574天。
这样算来是不是戚舟渡的时间还要比傅明日的时间长一些。
秦初梦看着安静流泪的戚舟渡心里一阵发酸，她已不确定让戚舟渡把她自己完全当成是傅明日的做法究竟是对还是错。
“秦初梦你今天的表现不大对啊，这不是你原有的水准。”常听雪直截了当。
“抱歉常导。”秦初梦咬唇，之前的那场戏她确实不大满意：“明天...”
“明天这场重拍，你是专业的演员知道该怎么做。好了，戚舟渡交给你了。”常听雪说完便走了，留着两人在拍摄场地中。
秦初梦坐在戚舟渡的对面，看着眼泪婆娑鼻头微粉的戚舟渡，她扯了张纸轻轻帮戚舟渡擦眼泪。
也不知道想起什么来了，哭得这么惨，让人怪心疼的。
戚舟渡抽走秦初梦手中的纸，自己给自己擦了起来，她将纸蒙在眼睛上，让纸巾自然的将泪水蘸去。
咦？
这人到底看到她了没？
秦初梦有些怀疑，戚舟渡现在根本不理她。
秦初梦拿开戚舟渡盖在脸上的纸巾叫她：“戚舟渡，我们回去了。”
谁知戚舟渡睁开微微红肿的眼和她说：“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