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需要补拍的戏份并不多, 没过几天就拍完了。
戚舟渡看着窗外，黄沙被风席卷着旋到半空，听常听雪说拍摄基地会在不久后拆除, 这里将重新变成一片荒漠。
她扭头看着休息室内的陈设，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房间, 和大多数酒店的格局一致, 她住过很多酒店的装潢都比这个休息室好些, 但想到这里马上要拆除, 自己也很快就会离开，她竟生出几分住习惯不想走的感觉来。
“舟渡姐，走吗？”纪双乐挎着个小黑包站在门口询问, 今天剧组正式杀青, 初梦姐正要去片场, 让她问问舟渡姐要不要现在去。
“嗯，走。”戚舟渡颔首，对着镜子打量身上的装束，抬脚出门，一眼瞥到了站在一旁等候的秦初梦。
是等我一起吗？
戚舟渡看向秦初梦，她一身白色长裙，外披浅灰色小外套，肌肤晶莹剔透，墨发在脑后挽了一个发髻，斜插着一根黑木发簪, 簪子的尾部吊着块四方方镌刻着字的白玉，将她衬得轻灵又贵气。
见戚舟渡出来, 秦初梦拢了拢身上的浅灰色小外套转身。
我可没有等你。
见秦初梦要走，戚舟渡倒快了几步与她并肩朝着片场走去。
靠这么近做什么？
秦初梦感到她的肩膀在行走的过程中时不时被戚舟渡碰到。
又不是路不宽。
明天就见不到秦初梦了。
戚舟渡用余光偷瞄, 身子不自然的朝她倾斜，走着走着两人的距离便越来越近。
片场中央摆放了一张大桌子，桌子的正中央是剧组专门为了杀青订做的蛋糕，周围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饮品和美食。
各色彩带、气球装饰着片场的每个角落，只是看着便觉得喜庆，三三五五的工作人员聚集在一起，面带笑容彼此分享着这次拍摄期间的点点滴滴。
常听雪站在临时搭建好的台子上环顾四周，拿起话筒开口：“咳咳...”
她轻咳了两声：“大家都到了啊，那我宣布《三十岁死亡》正式-杀青！”
“wuhu！”
“杀青啦！”
“下部戏再见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这倒是。”
“常导这部戏拍完还拍吗？”
“你们怎么这么问？”
“常导的下部戏还真不好说，听说这部戏是她为她的爱人所拍。”
“你是说常导这部戏拍完就不拍了吗？”
“有这个可能性。”
“那太令人惋惜了。”
......
“好了，我话就不多说了，大家吃好喝好。”常听雪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群，她曾以为在《三十岁死亡》的杀青宴上她会长篇大论的讲上许多，讲这部电影拍摄之路的崎岖和这部电影背后的故事。
可当这部电影真正拍摄完成的时候，她却什么都不想说了。
“喏。”戚舟渡端着一块小蛋糕递给秦初梦。
秦初梦盯着餐盘里的那块小蛋糕看，没有接。
“动物奶油，我问过。”
秦初梦抬头看着戚舟渡，她想起许多天前为她庆祝的那个小蛋糕。
这回的这个也是浅粉色的，不过上面点缀的不是草莓而是樱桃。
餐盘中的樱桃小蛋糕仿佛越过时间和那时的那块草莓小蛋糕重合，将她扯回了那段记忆里。
接过那块小蛋糕的她那时候就想或许以后都有人可以和她庆祝她取得的每个成绩了。
可戚舟渡走了，所以这次也是一样吗？她还是会走。
“不想吃吗？”戚舟渡看着秦初梦问：“不想吃就不吃，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去拿。”
她抬手移过餐盘并不想为难秦初梦。
“没有，就吃这个”秦初梦攥着餐盘不让戚舟渡移开。
戚舟渡盯着秦初梦的眼睛看了一会，见里面没有不情愿后才松开餐盘同她说：“好，那你尝尝看。”
秦初梦拿起小叉，从樱桃下方入手，叉子轻柔的穿过蛋糕接触餐盘发出轻微碰撞的声响，蓬松的蛋糕与丝滑奶油完美结合再加之樱桃的酸甜，口感绵密丰富，吃进去没一会就融化在舌尖。
“好吃吗？”
“还不错，你尝尝。”秦初梦挖下一块来递到戚舟渡的嘴边。
戚舟渡眼神犹疑了一瞬便张口吞下，但当秦初梦将要将叉子拿回的时候，却发现拉不出。
秦初梦看着戚舟渡明显在用力的神情，她咬着叉子干嘛？
戚舟渡伸手在秦初梦拿着叉子的手上轻拍示意她松开。
干嘛？
秦初梦疑惑的松开手，就看到戚舟渡伸手将叉子拿出，另只手又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个新的小叉给她。
“你用这个，这个我用。”戚舟渡说。
见秦初梦没接那个新的叉子，戚舟渡直接将叉子摆放在她端着的餐盘中，接着从桌子上给自己拿了块小蛋糕，以让自己刚刚的行为显得正常一些。
戚舟渡不大爱吃甜食，或许是小时候妈妈总会唠叨她甜的吃多了会蛀牙，蛀牙了就会有虫，久而久之她吃甜食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秦初梦刚刚送来的那口樱桃樱桃小蛋糕却格外好吃，丰富的奶香在口腔中舒展开来，甜蜜在舌尖荡漾，还带着丝丝缕缕源自于秦初梦身上的花香。
她是不想我用她用过的叉子？
秦初梦看着面前被戚舟渡摆放在餐盘中的叉子。
可她又用了我用过的。
她想起那时候拍摄综艺《人生旅途》时那天住在温泉酒店里也是这样，她都说过不介意了怎么还。
见秦初梦的视线投向自己，戚舟渡匆忙挖下一块小蛋糕来送进嘴里，她这块是抹茶味的，相比樱桃小蛋糕要苦上一些，但并不难吃。
“我不介意。”秦初梦打量着戚舟渡，半晌后吐出句，她拿起戚舟渡不久前放在餐盘中的小叉子吃起蛋糕来。
戚舟渡没回答低头吃着小蛋糕，但微翘的嘴角却出卖了她的情绪。
杀青宴常听雪喝了个酩酊大醉，和那天戚舟渡在异国他乡捡到她的样子一样，但这一回不用再担心她会被谁带走，她会被剧组的工作人员妥善的送回休息室。
“什么时候走？”秦初梦与戚舟渡并肩往休息室走。
她簪子上四方方的白玉坠子勾住了戚舟渡的目光：“明天。”
“这么快？”秦初梦凝眉，戚舟渡整日悠悠闲闲的样子，看上去没什么要紧的事，本以为她会再多待些日子，却没想到杀青的第二天她就要走。
她三天之后才会进组《如泣如诉》。
就这么着急吗？
秦初梦在休息室门口停住脚步，看着戚舟渡，眼神中带着几分哀怨。
“嗯，去霍拉司纬期。”戚舟渡回答，她感受到秦初梦情绪不佳，也知道这种情绪多半来自于自己，但她更知道再待下去她只会越来越舍不得，如果秦初梦像开口让她演《三十岁死亡》那样让她留下，那她......
这种假设一在心中出现就有了答案。
可她不能这样。
“然后呢？”秦初梦问，她盯着戚舟渡的眼睛想从戚舟渡看到些不舍或者是其他别的情感，可她垂着眸将所有情绪隐藏什么都看不到。
“艾瓦尔多...弗罗斯特利亚......”戚舟渡回想着说出几个国家来，这些都在路望舒给她制定的旅行路线上有。
听戚舟渡熟练的说出一个又一个国家的名字来，秦初梦垂在一边的手微微攥紧。
原来早就计划好了吗？
她根本没想过要留下来，连多留几天都没想过。
她本以为在拍摄《三十岁死亡》之后两人的距离能慢慢拉近，能自然而然的进行过渡，可直到拍摄结束，她也没弄清楚戚舟渡究竟对她是怎样的情感。
“还会回来吗？”秦初梦问。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心里仍有隐隐的期待。
但看到戚舟渡摇头的时候，她心里所有的期待就像水晶瓶里养着的色彩斑斓的小水球，“啪”得一声，水晶瓶碎裂，里面五颜六色的小水球蹦得满地都是。
不回来就不回来。
又不是没你活不了了。
秦初梦拉开休息室的门，连句再见都没说就将门在戚舟渡的眼前“哐”得一声关闭。
唉。
戚舟渡看着面前紧闭着的秦初梦休息室的房门，她默然站立了一会才回到休息室中。
戚舟渡将收拾好的行李箱合上，她环顾四周。
明天就走了，在逐渐下移的夕阳中她忽然明白，并不是这间休息室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是和秦初梦相处的每一天都让她难以割舍。
-
翌日清晨。
路望舒开车来接戚舟渡。
戚舟渡推着行李箱从秦初梦的门口经过的时候曾想过秦初梦的门会不会是开着的，或许她会像上次一样送送自己，可门紧闭着，秦初梦也没有从里面出来。
她的手在秦初梦的休息室门口几欲落下，但终是没有敲下。
秦初梦或许根本不想见她吧。
戚舟渡蹲下身子在休息室的门口放下一个小物什，转身拉着行李箱朝拍摄基地的大门口走去，一路上遇到很多工作人员和她打招呼，笑着和她说再见，还遇到了秦初梦的助理纪双乐。
她叫住纪双乐：“麻烦你和秦初梦说一声，我走了。”
“哦好，好的舟渡姐，祝您一路顺风。”纪双乐惊讶的看着戚舟渡，不久前她还和初梦姐发阅信呢，初梦姐和舟渡姐向来关系好，怎么没出来送送？
“嗯，走了。”戚舟渡站在拍摄基地的玻璃门前同大家挥手，而后戴上口罩、墨镜走入一片黄沙之中。
秦初梦以为戚舟渡会敲门和她道别的，怎么也会说句再见或是什么吧。
但她听着行李箱推拉的声响在她的休息室门口停留又再次响起，接着越来越远，直到近乎听不到了。
她走了。
什么都没有说。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秦初梦感到她的心陷入了一桶湿漉漉没有搅拌均匀的水泥之中，一边沉重一边干涩。
嗡嗡——
「纪双乐：初梦姐，舟渡姐走了，你们关系那么好，你不来送送吗？」
秦初梦拿起手机钝钝的看了手机上纪双乐发来的消息一眼。
看，别人都知道我们关系好。
但当事人却不知道。
去看看吧，哪怕是个背影。
秦初梦这么和自己说。
她拉开门，一路小跑着往拍摄基地的玻璃门前去。
等她跑到拍摄基地的玻璃门前，只来得及看到戚舟渡坐上越野车离开的背影，连叫她停住的时间都没有。
“初梦姐，你还好吧？”纪双乐关切的看着秦初梦。
初梦姐眼中实质化的悲伤无法让人忽视，只是这么看着便能让她带入那种伤感的情绪中去。
这就是演员的实力吗？
初梦姐是在为舟渡姐的离开而伤心吗？她们的关系还真是好啊。
她又走了。
又走了。
秦初梦看着那辆载着戚舟渡的黑色越野车在她的视线中越来越小，直至驶离她的视线，这次连再见也没有，她就这样离开了。
她怎么能这么潇洒的离开，好像一点都不会因为她们的分离而伤心。
“初梦姐？”纪双乐担忧的开口：“您是为舟渡姐的离开而难过吗？她刚刚还叫我跟您说她走了呢，日子这么长总还会见面的。”
纪双乐开口安慰。
“嗯。”秦初梦看着黄沙顺着风逐渐将越野车离去的踪迹掩盖，她敛去眸中的悲伤之意往休息室走。
正当纪双乐准备跟在秦初梦身后的时候却听秦初梦同她说：“今天不用跟着我了。”
“好。”纪双乐停在原地看着秦初梦走远。
说起来初梦姐从今天早上就不大对劲，一开始说要喝醪糟吃包子，后来又说要吃豆皮，再后来又和她讲抱歉，什么都不要了。
秦初梦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休息室，开门的时候突然在门边发现了一个倒在地上的小物什。
刚出门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个？
秦初梦弯下腰，将地上的东西拿起来，是一个小小的木雕，比手掌高不出多少。
是我？
秦初梦一眼便认了出来，木雕上的她婀娜多姿，五官活灵活现，手上还拿着朵盛开的花朵，连花瓣都是一瓣一瓣的。
戚舟渡留下的？
秦初梦猜测，除了她没有别人了吧。
方才因为戚舟渡离去的心情微微好转了些，秦初梦将木雕拿至鼻尖，那上面淡淡的清香逸入她的鼻尖，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到上面有戚舟渡的味道残留。
秦初梦拿着木雕进入休息室，她坐在沙发上将那个雕刻着自己的木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木雕的线条并不算十分完美，有些地方稍显阻塞，不像是机器雕刻的，难道？
秦初梦拿起手机打开阅信和戚舟渡的聊天界面，犹豫许久才对着木雕拍了张照发送信息。
「暗：这个木雕是？」
嗡嗡——
坐在车里的戚舟渡抬手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看到是秦初梦发来的信息后打字回复。
「-：嗯，送你的，不知道你在不在休息室就放在门口了。」
「暗：谢谢。」
「-：不用谢。」
秦初梦拿着木雕看着手机中戚舟渡发来的信息发愣，她们的交谈又要这么结束了？
她回想过往与戚舟渡在阅信上的交谈就头痛，难道她们还要这样下去吗？
她看着被雕刻的惟妙惟肖的木雕，想把这个雕刻好要花费好长的时间吧，这么用心，为什么她们又成了这样。
戚舟渡盯着手机界面看了好一会，才抬头看向别处，她们正在前往最近的机场，转机几次后便会到达霍拉司纬期。
戚舟渡的目光不经意的瞥过路望舒的身上，有一抹暗红进入她的视线。
咦。
“路望舒，这几天在清江市过的还好吗？”戚舟渡问，她的目光停留在路望舒的后颈上，那抹暗红太过显眼让人无法忽视。
坐在副驾上的路望舒转过身子，对上戚舟渡探究的眼神：“蛮好的，您呢，拍摄顺利吗？”
刚上车的时候没仔细看，现在一看路望舒何止是蛮好呀，整个人都散发着别样的滋味，面色红润有光泽，唇角微微上扬，哪还有最初见面的那副风里来雨里去的样子。
“还行。”戚舟渡说，本来是不该打听私事的，但那抹明晃晃的暗红实在让她好奇：“你后颈是怎么回事？”
“啊？”路望舒听到戚舟渡的问题语气明显慌乱：“我...我后颈有什么...吗？”
戚舟渡和路望舒待一起那么长时间都没见过路望舒现在这样支支吾吾的样子。
“对，有一个暗红色的......”戚舟渡正想继续说下去就被打断。
“啊啊啊...昨天住的地方蚊子太多了。”路望舒匆忙解释，将戴在脖子上的丝巾下拉几分。
什么蚊子能叮出这么大一块暗红色的痕迹来，还没有包？
戚舟渡看着路望舒反常的动作，心里有了答案。
说起来这个天气实际上不适合戴丝巾，但路望舒的丝巾从她进来到现在都没摘下来过，而且那抹暗红还在丝巾未能遮住的后颈处，那被丝巾遮住的地上......
啧啧啧。
戚舟渡在心中咂舌，看来她拍摄《三十岁死亡》期间，路望舒有情况啊。
就是不知道休工这么久又再次让路望舒来工作，她那位会不会不高兴啊。
路望舒坐在副驾驶位上脑子里却是混乱的可以。
都怪路崎颜。
早就和她说了今天要工作，飞去霍拉司纬期，她昨晚还不停缠着她，一声又一声酥酥糯糯的“姐姐”，迷惑了她的神志搞得她丢盔弃甲，今天才会这样。
嗡嗡嗡——
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在车内反复响起又被按掉，声音是从路望舒那里出来的。
难道是她家那位打来的？戚舟渡猜测。
“快接吧，别顾及什么。”戚舟渡开口说道，她可不想路望舒因为这个和她家那位吵架。
“没什么...骚扰电话。”路望舒扭头冲戚舟渡挤出笑容来，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小魔头”愁眉苦脸。
“哦——”戚舟渡了然，她只能帮到这里。
嗡嗡——
嗡嗡——
这次应该是短信的震动。
戚舟渡看着路望舒的方向眼神中有几分艳羡，她还记得那时候她和常听雪、路望舒在希特尼塔待的最后一天，现在常听雪和路望舒都算得偿所愿。
只有她......
可她又想想似乎她也算得偿所愿，因为秦初梦在追着她的梦想不断前进，《迷雾》《雾都变故》《夜半惊魂》《山河如画》《三十岁死亡》再到她即将进组的《如泣如诉》，她稳扎稳打逐渐在演艺圈站稳脚跟，粉丝量一路攀升，她看着也为她感到高兴。
「小魔头：姐姐姐姐，为什么不接颜颜的电话。」
「小魔头：姐姐不爱颜颜了吗？姐姐果然是坏人，把颜颜吃抹干净又去了大洋彼岸。」
「小魔头：唉，真是难过爱上了不回家的坏女人。」
......
小魔头又在大放厥词。
路望舒揉了揉因为昨晚折腾而刺痛的太阳穴，信息还在不断被发来。
七年了不该沉稳一些了吗，怎么还搞消息轰炸这一套。
「路望舒：再发我就真不回来了。」
对面终于消停了一会，但没多久就又发来一个消息。
「小魔头：【可怜.jpg】崎颜不发了，姐姐不要不回来。」
「路崎颜：嗯。」
隔了五分钟路崎颜才再次发来信息。
「小魔头：那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路望舒：一年多吧。」
「小魔头：那么久？？？」
「路望舒：嗯。」
「小魔头：【哭泣.jpg】姐姐真的是坏女人，你出门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你骗人！」
路望舒莞尔摇头。
倒计时463天。
戚舟渡更改用户71账号上的个人简介信息，她打算重新启用这个账号。
「用户71:旅途重启。」
「不是前面说有新挑战吗？什么挑战啊。」
「是啊是啊，快把成果发来看看。」
「对啊，什么时候能不追星？」
......
戚舟渡看着发出推文下的新评论，不追星这辈子是不行喽。
不过如果她是正儿八经的粉丝的话，她这算不算是圆梦了。
和追的星共拍一部电影。
戚舟渡看着窗外，黄沙被风席卷着旋到半空，听常听雪说拍摄基地会在不久后拆除, 这里将重新变成一片荒漠。
她扭头看着休息室内的陈设，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房间, 和大多数酒店的格局一致, 她住过很多酒店的装潢都比这个休息室好些, 但想到这里马上要拆除, 自己也很快就会离开，她竟生出几分住习惯不想走的感觉来。
“舟渡姐，走吗？”纪双乐挎着个小黑包站在门口询问, 今天剧组正式杀青, 初梦姐正要去片场, 让她问问舟渡姐要不要现在去。
“嗯，走。”戚舟渡颔首，对着镜子打量身上的装束，抬脚出门，一眼瞥到了站在一旁等候的秦初梦。
是等我一起吗？
戚舟渡看向秦初梦，她一身白色长裙，外披浅灰色小外套，肌肤晶莹剔透，墨发在脑后挽了一个发髻，斜插着一根黑木发簪, 簪子的尾部吊着块四方方镌刻着字的白玉，将她衬得轻灵又贵气。
见戚舟渡出来, 秦初梦拢了拢身上的浅灰色小外套转身。
我可没有等你。
见秦初梦要走，戚舟渡倒快了几步与她并肩朝着片场走去。
靠这么近做什么？
秦初梦感到她的肩膀在行走的过程中时不时被戚舟渡碰到。
又不是路不宽。
明天就见不到秦初梦了。
戚舟渡用余光偷瞄, 身子不自然的朝她倾斜，走着走着两人的距离便越来越近。
片场中央摆放了一张大桌子，桌子的正中央是剧组专门为了杀青订做的蛋糕，周围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饮品和美食。
各色彩带、气球装饰着片场的每个角落，只是看着便觉得喜庆，三三五五的工作人员聚集在一起，面带笑容彼此分享着这次拍摄期间的点点滴滴。
常听雪站在临时搭建好的台子上环顾四周，拿起话筒开口：“咳咳...”
她轻咳了两声：“大家都到了啊，那我宣布《三十岁死亡》正式-杀青！”
“wuhu！”
“杀青啦！”
“下部戏再见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这倒是。”
“常导这部戏拍完还拍吗？”
“你们怎么这么问？”
“常导的下部戏还真不好说，听说这部戏是她为她的爱人所拍。”
“你是说常导这部戏拍完就不拍了吗？”
“有这个可能性。”
“那太令人惋惜了。”
......
“好了，我话就不多说了，大家吃好喝好。”常听雪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群，她曾以为在《三十岁死亡》的杀青宴上她会长篇大论的讲上许多，讲这部电影拍摄之路的崎岖和这部电影背后的故事。
可当这部电影真正拍摄完成的时候，她却什么都不想说了。
“喏。”戚舟渡端着一块小蛋糕递给秦初梦。
秦初梦盯着餐盘里的那块小蛋糕看，没有接。
“动物奶油，我问过。”
秦初梦抬头看着戚舟渡，她想起许多天前为她庆祝的那个小蛋糕。
这回的这个也是浅粉色的，不过上面点缀的不是草莓而是樱桃。
餐盘中的樱桃小蛋糕仿佛越过时间和那时的那块草莓小蛋糕重合，将她扯回了那段记忆里。
接过那块小蛋糕的她那时候就想或许以后都有人可以和她庆祝她取得的每个成绩了。
可戚舟渡走了，所以这次也是一样吗？她还是会走。
“不想吃吗？”戚舟渡看着秦初梦问：“不想吃就不吃，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去拿。”
她抬手移过餐盘并不想为难秦初梦。
“没有，就吃这个”秦初梦攥着餐盘不让戚舟渡移开。
戚舟渡盯着秦初梦的眼睛看了一会，见里面没有不情愿后才松开餐盘同她说：“好，那你尝尝看。”
秦初梦拿起小叉，从樱桃下方入手，叉子轻柔的穿过蛋糕接触餐盘发出轻微碰撞的声响，蓬松的蛋糕与丝滑奶油完美结合再加之樱桃的酸甜，口感绵密丰富，吃进去没一会就融化在舌尖。
“好吃吗？”
“还不错，你尝尝。”秦初梦挖下一块来递到戚舟渡的嘴边。
戚舟渡眼神犹疑了一瞬便张口吞下，但当秦初梦将要将叉子拿回的时候，却发现拉不出。
秦初梦看着戚舟渡明显在用力的神情，她咬着叉子干嘛？
戚舟渡伸手在秦初梦拿着叉子的手上轻拍示意她松开。
干嘛？
秦初梦疑惑的松开手，就看到戚舟渡伸手将叉子拿出，另只手又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个新的小叉给她。
“你用这个，这个我用。”戚舟渡说。
见秦初梦没接那个新的叉子，戚舟渡直接将叉子摆放在她端着的餐盘中，接着从桌子上给自己拿了块小蛋糕，以让自己刚刚的行为显得正常一些。
戚舟渡不大爱吃甜食，或许是小时候妈妈总会唠叨她甜的吃多了会蛀牙，蛀牙了就会有虫，久而久之她吃甜食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秦初梦刚刚送来的那口樱桃樱桃小蛋糕却格外好吃，丰富的奶香在口腔中舒展开来，甜蜜在舌尖荡漾，还带着丝丝缕缕源自于秦初梦身上的花香。
她是不想我用她用过的叉子？
秦初梦看着面前被戚舟渡摆放在餐盘中的叉子。
可她又用了我用过的。
她想起那时候拍摄综艺《人生旅途》时那天住在温泉酒店里也是这样，她都说过不介意了怎么还。
见秦初梦的视线投向自己，戚舟渡匆忙挖下一块小蛋糕来送进嘴里，她这块是抹茶味的，相比樱桃小蛋糕要苦上一些，但并不难吃。
“我不介意。”秦初梦打量着戚舟渡，半晌后吐出句，她拿起戚舟渡不久前放在餐盘中的小叉子吃起蛋糕来。
戚舟渡没回答低头吃着小蛋糕，但微翘的嘴角却出卖了她的情绪。
杀青宴常听雪喝了个酩酊大醉，和那天戚舟渡在异国他乡捡到她的样子一样，但这一回不用再担心她会被谁带走，她会被剧组的工作人员妥善的送回休息室。
“什么时候走？”秦初梦与戚舟渡并肩往休息室走。
她簪子上四方方的白玉坠子勾住了戚舟渡的目光：“明天。”
“这么快？”秦初梦凝眉，戚舟渡整日悠悠闲闲的样子，看上去没什么要紧的事，本以为她会再多待些日子，却没想到杀青的第二天她就要走。
她三天之后才会进组《如泣如诉》。
就这么着急吗？
秦初梦在休息室门口停住脚步，看着戚舟渡，眼神中带着几分哀怨。
“嗯，去霍拉司纬期。”戚舟渡回答，她感受到秦初梦情绪不佳，也知道这种情绪多半来自于自己，但她更知道再待下去她只会越来越舍不得，如果秦初梦像开口让她演《三十岁死亡》那样让她留下，那她......
这种假设一在心中出现就有了答案。
可她不能这样。
“然后呢？”秦初梦问，她盯着戚舟渡的眼睛想从戚舟渡看到些不舍或者是其他别的情感，可她垂着眸将所有情绪隐藏什么都看不到。
“艾瓦尔多...弗罗斯特利亚......”戚舟渡回想着说出几个国家来，这些都在路望舒给她制定的旅行路线上有。
听戚舟渡熟练的说出一个又一个国家的名字来，秦初梦垂在一边的手微微攥紧。
原来早就计划好了吗？
她根本没想过要留下来，连多留几天都没想过。
她本以为在拍摄《三十岁死亡》之后两人的距离能慢慢拉近，能自然而然的进行过渡，可直到拍摄结束，她也没弄清楚戚舟渡究竟对她是怎样的情感。
“还会回来吗？”秦初梦问。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心里仍有隐隐的期待。
但看到戚舟渡摇头的时候，她心里所有的期待就像水晶瓶里养着的色彩斑斓的小水球，“啪”得一声，水晶瓶碎裂，里面五颜六色的小水球蹦得满地都是。
不回来就不回来。
又不是没你活不了了。
秦初梦拉开休息室的门，连句再见都没说就将门在戚舟渡的眼前“哐”得一声关闭。
唉。
戚舟渡看着面前紧闭着的秦初梦休息室的房门，她默然站立了一会才回到休息室中。
戚舟渡将收拾好的行李箱合上，她环顾四周。
明天就走了，在逐渐下移的夕阳中她忽然明白，并不是这间休息室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是和秦初梦相处的每一天都让她难以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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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路望舒开车来接戚舟渡。
戚舟渡推着行李箱从秦初梦的门口经过的时候曾想过秦初梦的门会不会是开着的，或许她会像上次一样送送自己，可门紧闭着，秦初梦也没有从里面出来。
她的手在秦初梦的休息室门口几欲落下，但终是没有敲下。
秦初梦或许根本不想见她吧。
戚舟渡蹲下身子在休息室的门口放下一个小物什，转身拉着行李箱朝拍摄基地的大门口走去，一路上遇到很多工作人员和她打招呼，笑着和她说再见，还遇到了秦初梦的助理纪双乐。
她叫住纪双乐：“麻烦你和秦初梦说一声，我走了。”
“哦好，好的舟渡姐，祝您一路顺风。”纪双乐惊讶的看着戚舟渡，不久前她还和初梦姐发阅信呢，初梦姐和舟渡姐向来关系好，怎么没出来送送？
“嗯，走了。”戚舟渡站在拍摄基地的玻璃门前同大家挥手，而后戴上口罩、墨镜走入一片黄沙之中。
秦初梦以为戚舟渡会敲门和她道别的，怎么也会说句再见或是什么吧。
但她听着行李箱推拉的声响在她的休息室门口停留又再次响起，接着越来越远，直到近乎听不到了。
她走了。
什么都没有说。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秦初梦感到她的心陷入了一桶湿漉漉没有搅拌均匀的水泥之中，一边沉重一边干涩。
嗡嗡——
「纪双乐：初梦姐，舟渡姐走了，你们关系那么好，你不来送送吗？」
秦初梦拿起手机钝钝的看了手机上纪双乐发来的消息一眼。
看，别人都知道我们关系好。
但当事人却不知道。
去看看吧，哪怕是个背影。
秦初梦这么和自己说。
她拉开门，一路小跑着往拍摄基地的玻璃门前去。
等她跑到拍摄基地的玻璃门前，只来得及看到戚舟渡坐上越野车离开的背影，连叫她停住的时间都没有。
“初梦姐，你还好吧？”纪双乐关切的看着秦初梦。
初梦姐眼中实质化的悲伤无法让人忽视，只是这么看着便能让她带入那种伤感的情绪中去。
这就是演员的实力吗？
初梦姐是在为舟渡姐的离开而伤心吗？她们的关系还真是好啊。
她又走了。
又走了。
秦初梦看着那辆载着戚舟渡的黑色越野车在她的视线中越来越小，直至驶离她的视线，这次连再见也没有，她就这样离开了。
她怎么能这么潇洒的离开，好像一点都不会因为她们的分离而伤心。
“初梦姐？”纪双乐担忧的开口：“您是为舟渡姐的离开而难过吗？她刚刚还叫我跟您说她走了呢，日子这么长总还会见面的。”
纪双乐开口安慰。
“嗯。”秦初梦看着黄沙顺着风逐渐将越野车离去的踪迹掩盖，她敛去眸中的悲伤之意往休息室走。
正当纪双乐准备跟在秦初梦身后的时候却听秦初梦同她说：“今天不用跟着我了。”
“好。”纪双乐停在原地看着秦初梦走远。
说起来初梦姐从今天早上就不大对劲，一开始说要喝醪糟吃包子，后来又说要吃豆皮，再后来又和她讲抱歉，什么都不要了。
秦初梦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休息室，开门的时候突然在门边发现了一个倒在地上的小物什。
刚出门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个？
秦初梦弯下腰，将地上的东西拿起来，是一个小小的木雕，比手掌高不出多少。
是我？
秦初梦一眼便认了出来，木雕上的她婀娜多姿，五官活灵活现，手上还拿着朵盛开的花朵，连花瓣都是一瓣一瓣的。
戚舟渡留下的？
秦初梦猜测，除了她没有别人了吧。
方才因为戚舟渡离去的心情微微好转了些，秦初梦将木雕拿至鼻尖，那上面淡淡的清香逸入她的鼻尖，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到上面有戚舟渡的味道残留。
秦初梦拿着木雕进入休息室，她坐在沙发上将那个雕刻着自己的木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木雕的线条并不算十分完美，有些地方稍显阻塞，不像是机器雕刻的，难道？
秦初梦拿起手机打开阅信和戚舟渡的聊天界面，犹豫许久才对着木雕拍了张照发送信息。
「暗：这个木雕是？」
嗡嗡——
坐在车里的戚舟渡抬手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看到是秦初梦发来的信息后打字回复。
「-：嗯，送你的，不知道你在不在休息室就放在门口了。」
「暗：谢谢。」
「-：不用谢。」
秦初梦拿着木雕看着手机中戚舟渡发来的信息发愣，她们的交谈又要这么结束了？
她回想过往与戚舟渡在阅信上的交谈就头痛，难道她们还要这样下去吗？
她看着被雕刻的惟妙惟肖的木雕，想把这个雕刻好要花费好长的时间吧，这么用心，为什么她们又成了这样。
戚舟渡盯着手机界面看了好一会，才抬头看向别处，她们正在前往最近的机场，转机几次后便会到达霍拉司纬期。
戚舟渡的目光不经意的瞥过路望舒的身上，有一抹暗红进入她的视线。
咦。
“路望舒，这几天在清江市过的还好吗？”戚舟渡问，她的目光停留在路望舒的后颈上，那抹暗红太过显眼让人无法忽视。
坐在副驾上的路望舒转过身子，对上戚舟渡探究的眼神：“蛮好的，您呢，拍摄顺利吗？”
刚上车的时候没仔细看，现在一看路望舒何止是蛮好呀，整个人都散发着别样的滋味，面色红润有光泽，唇角微微上扬，哪还有最初见面的那副风里来雨里去的样子。
“还行。”戚舟渡说，本来是不该打听私事的，但那抹明晃晃的暗红实在让她好奇：“你后颈是怎么回事？”
“啊？”路望舒听到戚舟渡的问题语气明显慌乱：“我...我后颈有什么...吗？”
戚舟渡和路望舒待一起那么长时间都没见过路望舒现在这样支支吾吾的样子。
“对，有一个暗红色的......”戚舟渡正想继续说下去就被打断。
“啊啊啊...昨天住的地方蚊子太多了。”路望舒匆忙解释，将戴在脖子上的丝巾下拉几分。
什么蚊子能叮出这么大一块暗红色的痕迹来，还没有包？
戚舟渡看着路望舒反常的动作，心里有了答案。
说起来这个天气实际上不适合戴丝巾，但路望舒的丝巾从她进来到现在都没摘下来过，而且那抹暗红还在丝巾未能遮住的后颈处，那被丝巾遮住的地上......
啧啧啧。
戚舟渡在心中咂舌，看来她拍摄《三十岁死亡》期间，路望舒有情况啊。
就是不知道休工这么久又再次让路望舒来工作，她那位会不会不高兴啊。
路望舒坐在副驾驶位上脑子里却是混乱的可以。
都怪路崎颜。
早就和她说了今天要工作，飞去霍拉司纬期，她昨晚还不停缠着她，一声又一声酥酥糯糯的“姐姐”，迷惑了她的神志搞得她丢盔弃甲，今天才会这样。
嗡嗡嗡——
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在车内反复响起又被按掉，声音是从路望舒那里出来的。
难道是她家那位打来的？戚舟渡猜测。
“快接吧，别顾及什么。”戚舟渡开口说道，她可不想路望舒因为这个和她家那位吵架。
“没什么...骚扰电话。”路望舒扭头冲戚舟渡挤出笑容来，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小魔头”愁眉苦脸。
“哦——”戚舟渡了然，她只能帮到这里。
嗡嗡——
嗡嗡——
这次应该是短信的震动。
戚舟渡看着路望舒的方向眼神中有几分艳羡，她还记得那时候她和常听雪、路望舒在希特尼塔待的最后一天，现在常听雪和路望舒都算得偿所愿。
只有她......
可她又想想似乎她也算得偿所愿，因为秦初梦在追着她的梦想不断前进，《迷雾》《雾都变故》《夜半惊魂》《山河如画》《三十岁死亡》再到她即将进组的《如泣如诉》，她稳扎稳打逐渐在演艺圈站稳脚跟，粉丝量一路攀升，她看着也为她感到高兴。
「小魔头：姐姐姐姐，为什么不接颜颜的电话。」
「小魔头：姐姐不爱颜颜了吗？姐姐果然是坏人，把颜颜吃抹干净又去了大洋彼岸。」
「小魔头：唉，真是难过爱上了不回家的坏女人。」
......
小魔头又在大放厥词。
路望舒揉了揉因为昨晚折腾而刺痛的太阳穴，信息还在不断被发来。
七年了不该沉稳一些了吗，怎么还搞消息轰炸这一套。
「路望舒：再发我就真不回来了。」
对面终于消停了一会，但没多久就又发来一个消息。
「小魔头：【可怜.jpg】崎颜不发了，姐姐不要不回来。」
「路崎颜：嗯。」
隔了五分钟路崎颜才再次发来信息。
「小魔头：那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路望舒：一年多吧。」
「小魔头：那么久？？？」
「路望舒：嗯。」
「小魔头：【哭泣.jpg】姐姐真的是坏女人，你出门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你骗人！」
路望舒莞尔摇头。
倒计时463天。
戚舟渡更改用户71账号上的个人简介信息，她打算重新启用这个账号。
「用户71:旅途重启。」
「不是前面说有新挑战吗？什么挑战啊。」
「是啊是啊，快把成果发来看看。」
「对啊，什么时候能不追星？」
......
戚舟渡看着发出推文下的新评论，不追星这辈子是不行喽。
不过如果她是正儿八经的粉丝的话，她这算不算是圆梦了。
和追的星共拍一部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