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治疗晏临安

云祈确认云别尘没事之后,当天就下了山。

他走的时候没回头,步子很快,转眼就没了影。晏临泽拿了东西过来,他得尽快去将那东西拿到手。

而晏临渊守在云别尘床边好几日,哪儿也没去。

奏折搬到了司天监,王顺德一趟一趟往山上送。他就在屋里批,批一会儿抬头看一眼床上的人,看一眼继续批。

云别尘睡得很沉。

比平时更沉。平时睡觉还能叫醒,现在叫都叫不醒。晏临渊试过一次,轻轻喊了几声,没反应。他就不喊了,就那么守着。

团团也蔫了。

那小白狐狸平时活蹦乱跳的,这会儿趴在云别尘枕边,一动不动。有时候晏临渊伸手摸它,它抬眼看看,又闭上。

王盛做了饭端进来,晏临渊就着桌案吃两口,又放下。草草吃完,他便拿了王盛做好的稀粥一勺一勺喂给云别尘。

云别尘偶尔清醒,便就着他的投喂,进了一些食。

过了四五天,云别尘终于清醒了。

那天早上晏临渊刚批完一批折子,抬头就看见床上的人睁着眼,正看着他:“云儿?”

云别尘眨了眨眼:“嗯。”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大概率是刚醒。

晏临渊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还睡吗?”

云别尘想了想:“不睡了。”

后来他就慢慢恢复了。虽然还是比平时能睡,但至少醒着的时候是清醒的。也能下床走动了,也能看书了,也能抱着团团晒太阳了。

晏临渊便不能再天天守着了。朝堂上积了一堆事,他再不回去,那些大臣得把乾安殿的门槛踏破。他走之前,在床边坐了很久,握着云别尘的手,什么也没说。

云别尘看着他:“去忙。”

晏临渊点点头,听话地赶回了皇宫。

过了几日,云别尘让王盛把晏临安叫到了院子里。

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云别尘靠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慢悠悠的。团团趴在他腿上,眯着眼,尾巴偶尔扫一下。

听见脚步声,团团先动了。

它竖起耳朵,从云别尘腿上跳下来,颠颠地跑过去。

去安正跟在晏临安身后。两只小家伙一见面就滚成一团,你扒拉我一下,我扒拉你一下,玩得欢实。

云别尘放下书,坐起来。他看了晏临安一眼:“坐。”

晏临安点点头,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他戴着兜帽,低着头,手攥着衣角。

云别尘站起来,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他出来,手里拿着一株药草。

那药草不大,叶子枯黄,根须倒是长。最显眼的是茎上挂着的那颗珠子,红得像血,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血菩提。

晏临安盯着那颗珠子,没有多问。

云别尘走到他面前,站定:“除了脸和手,”他问,“还有哪里?”

晏临安愣了一下:“什么?”

云别尘说:“伤。除了脸和手,还有哪里?”

晏临安的手攥得更紧了:“……上身。”他的声音沙哑,“上身几乎所有地方都有。”

云别尘点点头。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王盛:“龟龟,打盆热水来。”

王盛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很快,一盆热水端了过来,冒着热气,旁边搭着干净的帕子。

云别尘看着晏临安:“把上衣脱了。”

晏临安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从血肉里露出来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是期盼,也是害怕。

怕又是空欢喜。

云别尘没再说话,就那么站着。他不是很喜欢重复。

晏临安慢慢伸出手,解开衣带。外袍滑落,里衣滑落。他的上身露了出来。

猩红的,血肉模糊的,没有皮的。和脸一样,全是外翻的肉,红的白的混在一起。有的地方结了痂,硬邦邦的;有的地方还在微微渗液,黄黄白白的,顺着皮肤往下流,这是被他蹭的。

没有一块好肉。

云别尘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递给晏临安:“吃了。”

晏临安接过,放进嘴里,咽下去。

药丸入喉,一股凉意散开,从喉咙蔓延到胸口,到肚子,到四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血肉模糊的地方。明明那些伤口还在,可他不痒了。

什么感觉都没了。

他抬起头,看着云别尘。

云别尘已经拿起一把小刀。刀很薄,很小,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看起来似乎被火烧过刀身。

他走到晏临安身边:“会有点痒。”他说,“忍着。”

刀落下。

晏临安看着那把刀划开自己的皮肤,划开那些结痂的地方。刀口很深,血涌出来,可他不疼。他只是看着,看着那些疤被一刀一刀剜掉。

云别尘的动作很稳。每一刀下去,都精准得很。他剜掉一块疤,就从旁边的碗里抓起一把药渣,敷在伤口上。

那药渣黑乎乎的,掺着血菩提的碎末。敷上去的时候,晏临安感觉到一阵凉意,然后是痒。

很轻的痒。

然后他看见,那些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肉芽开始生长,皮肤开始合拢。那速度快得惊人,像是有人在按着快进键。

晏临安愣住了,这是什么东西?为何会有这样神奇的药草?

云别尘没停。他剜一刀,敷一把药,剜一刀,敷一把药。从左肩到右肩,从胸口到肚子,一处一处地处理。

晏临安就那么看着。

看着那些折磨了他这么久的旧疤,被一刀一刀剜掉,然后长出新的皮肉。

眼眶有些热。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别尘停下手。

他站起来,把手里的刀放下。明显是已经处理好了。

晏临安低头看着自己的上身。

那些地方,不再是猩红的、血肉模糊的了。长出了新的皮肉,粉粉嫩嫩的,像是婴儿的皮肤。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不疼。

是真的不疼。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可就在这时,一阵剧痛袭来。

从那些新生的皮肉里,从那些伤口深处,像是有人拿着刀在里面搅。

晏临安闷哼一声,整个人抖了一下。

紧接着,是痒。

不是刚才那种轻轻的痒,是钻心的痒。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面爬,在骨头缝里钻,怎么挠都挠不到。

晏临安的指甲掐进掌心,死死忍着。

云别尘看了他一眼:“药效过了。”他说,“忍着。”

晏临安点头,说不出话。

那疼,那痒,一波一波地涌来。他咬着牙,浑身都在抖。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往下落,后背也湿透了。

他想喊,喊不出来。想挠,不敢挠。

只能忍着。

云别尘没再看他。他走到桌边,把那株血菩提收好,王盛立刻把那些药渣收拾干净。

然后王盛在旁边看着,急得不行:“公子,四皇子他……”

“没事。”云别尘说,“能撑过去。”

晏临安听见了。

他撑着。

这是唯一的机会。是二哥花了大代价请来的人。是他唯一能重新做人的希望。

他咬着牙,浑身抖得像是筛糠。

那疼,那痒,一刻不停。

他不知道自己忍了多久。只知道最后他撑不住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他听见云别尘说了一句话。

“抬回他屋里。”

然后是王盛的声音:“是,公子。”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