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遣散后宫

云别尘看着她。

“师徒。”

慕瑶点了点头。

“我猜到了。”她说,“你长得不像他,可你看人的眼神像。周身气质和云祈极为相像,他从没提过有徒弟,可我知道他那种人,不会一个人待着。你应该是他后来收的吧。”

她顿了顿。

“他怎么样?”

云别尘说:“活着。”

慕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活着就好。”她说。活着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株药草。干枯了,可还能看出来原来的样子。和他在预知里看见的那株一模一样。

“这是当年那株药草的根。”她说,“我偷偷留的。那时候我不完全信他能救我娘,就切了一小截根藏起来。后来我娘真被他救活了,我还是把那截根种下去,养了好多年。”

她把药草递给云别尘。

“你是为他来的吧?”

云别尘接过药草,点了点头。

慕瑶又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本册子,用油纸包着,封得很严实。

“这个给你。”她说,“我死了之后,你把它交给该给的人。”

云别尘看着她。

慕瑶说:“镇北将军府还有些旧部。有个副将叫周广,他会带着他们。册子里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和一些东西,你到时候交给周广。他会知道怎么做。”

她顿了顿。

“我儿子快登基了。太后和林修行盯着他,我需要有人帮他一把。册子里那些旧部,关键时候能用上。还有里面记的一些账,能扳倒那些人。”

云别尘看着手里的册子,又看着那株药草。

“我帮你。”他说。

慕瑶点了点头。

“谢了。”

她站起来,又变回那个疯疯癫癫的淑妃,对着空气胡言乱语。

云别尘知道,这是演给外面的人看的。

他把药草和册子收好。后来他找了个机会,溜进了晏临渊的私库。

那私库在乾安殿后面,有侍卫守着。他观察了几天,发现侍卫换班的空当,有一盏茶的时间没人。他就趁着那点时间,翻窗进去。

晏临渊私库里好东西成片。金银珠宝堆成山,他不感兴趣。他找的是药材库房。

药材库房在最里面,门没锁。推开一看,里头一排排架子,摆满了各种药材。人参、灵芝、何首乌、茯苓、当归、黄芪,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都整整齐齐摆在那里。

他每次拿一点,拿完就走。第一次拿了几株灵芝,第二次拿了几块何首乌,第三次拿了一包黄芪。他算了算需要的量,分了七八次才拿完。

有一次差点被发现。他正在翻找一味药材,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他赶紧躲到架子后面,屏住呼吸。那人进来转了一圈,又出去了。他等那人走远,才悄悄翻窗出去。

晏临渊从来没发现过。内库里的东西太多了,少几株药材根本看不出来。

他拿了整整两年。从冷宫到临华殿,只要有机会就溜进去。有时候拿几株,有时候拿几块,从常见的到珍贵的药材,慢慢凑齐了所有需要的药材。

药材集齐之后,他又溜进去,用内库里的丹鼎把丹药炼成了。

那丹鼎也是好东西,纯铜的,底下刻着符文。他把药材按顺序放进去,守着炉子熬了七天七夜。

那七天他几乎没合眼。困了就靠着墙眯一会儿,眯一会儿就醒,醒了继续看火。火候不能大不能小,大了药会焦,小了药效出不来。

他就那么盯着炉火,盯着那些药材慢慢融化,慢慢融合,慢慢凝成一团。

炼好之后,丹药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泛着莹润的光。他拿起来闻了闻,药香很淡,很好闻。

他把丹药装进锦囊,收好。

后来他做了几件事。

一是让晏临渊看到了天灾后的景象。他用预知能力,让晏临渊在梦里看见了那些画面。大旱,大涝,瘟疫,人吃人,那些人喊着要杀暴君。让晏临渊提前避免。

二是通过林泽轩之手,将淑妃交代的册子送到了周广手里。

三是把丹药交给王盛。他找了一天,把王盛叫过来,把锦囊塞进他怀里。

“如果有人来找你要这个锦囊,就给他。”他说。

交给王盛,是为了防止晏临渊发现东西少了追究。王盛是冷宫里的小太监,不容易引起怀疑。

回忆到此处,云别尘回过神。他正在被云祈拉着逐渐走远。

晏临渊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周广。”他说。

周广上前一步:“末将在。”

晏临渊看着他。

“你手下那两万兵马,改名慕家军。你任统领,直接听命于朕。”

周广愣住了。

“陛下……”

晏临渊摆了摆手。

“母妃的旧部,就该叫这个名字。镇北将军府没了,可她留下的这些人,不能没名没分。”

周广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

“末将叩谢陛下!”

晏临渊没再说话,往营地走去。

宋承烨站在那个大坑旁边,看着那些士兵把一具具尸体抬出来。

坑里的尸体堆成了山。有感染的士兵,有被巫虫控制的活尸,有太后带来的人。那些尸体挤在一起,手脚纠缠,分不清谁是谁。

有的还有脸,有的已经烂没了。有的穿着黑骑的甲,甲上还刻着名字。有的穿着太监的袍,袍子已经看不出颜色。有的光着身子,什么都认不出来。

宋承烨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把每一具尸体都抬出来,放到另一边。认得出的,让人记下名字。认不出的,就记下特征和发现的位置,回头再查。

坟头一个一个立起来。

整整齐齐排了几排,横平竖直,和军营里一样。

每一座坟前都竖了块木板,上头写着名字。有的木板上有名字,有的木板上只有“无名”两个字。风一吹,那些木板轻轻晃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宋承烨站在那些墓碑前面,一排一排看过去。

看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来。

对着第一排墓碑,磕了一个头。

磕完,他站起来,走到第二排前面,又跪下,又磕头。

就这么一排一排磕过去。

磕到最后一排的时候,他的额头破了,血顺着眉心流下来,流过鼻梁,流过嘴唇,滴在地上。

他没在意。

他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兄弟们,”他说,“走好。”

他转身,大步往营地走去。

他又让人把那些感染的士兵单独抬出来。那些士兵躺了一排,脸色发白,可呼吸还在。有的睁开眼,看见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军医挨个把脉,说没什么大事,养一阵子就好了。

王盛则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远。

他的眼泪哗哗地流。

“公子……”他喃喃着,“公子你不要奴才了吗……”

他追了几步,又停下了。

追不上了。

公子走远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晏临渊。

晏临渊正在和周广说话,没看他。

他又看着那些士兵,那些锦衣卫。那些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抬尸体的抬尸体,扎营的扎营,烧水的烧水,没人理他。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可怜。

公子不要他了,陛下也不理他。他以后要伺候谁去?

他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小跑着跟上队伍。

队伍往南走。回京城。

他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可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风从远处吹来,吹过那些新立的墓碑,吹过那个被填平的大坑,吹过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

晏临渊回京之后,第一件事竟然是遣散后宫。所有妃子都按位分,封了县主,郡主,恢复了自由之身。

自此,除了所有人都默契没有提起的云公子。这位彻底坐稳了皇位的新皇,后宫再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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