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冷宫东墙

遣散后宫的圣旨一下,整个后宫都炸了锅。

可那些嫔妃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后续的旨意就到了:按位分,封县主、郡主,恢复自由之身,愿意回家的回家,愿意留在京城的留京城,晏临渊都让人安置。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着磕头谢恩。不出三日,后宫就空了。

那些宫殿的门一扇一扇关上,锁链哗啦哗啦响。

太监宫女们进进出出,把东西搬走,把门窗封好。风从宫道上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往前滚。

晏临渊把自己埋进了政事里。

每天卯时上朝,午时批折子,申时见大臣,酉时还在乾安殿里对着那些奏折批阅。

他从早忙到晚,一刻不停,像是要把所有时间都填满。

可只要是在乾安殿伺候的人,都知道陛下心情不好。

不是那种发脾气的不好,是那种……气压特别低。

他坐在那儿,不说话,不骂人,可就是让人不敢靠近。端茶的太监手都在抖,生怕一不小心弄出点声音,惹他不快。

其实自从云公子住进临华殿之后,陛下就很少动怒了。

以前那个一言不合就杖杀人的暴君,好像慢慢消失了。可这会儿,虽然他还是不发脾气,但那种压抑的感觉,比发脾气还让人难受。

没人敢触陛下这个霉头。

晏临渊回京之后,先处理了后宫,然后开始清算朝堂。

第一个开刀的,是林家。

林修行首辅之位被革除。罪名是豢养私兵,意图谋反。那些藏在庄子里的两万兵马,就是铁证。

刑部的折子递上来,晏临渊批了四个字:株连九族。

满朝哗然。

可没人敢求情。

林修行被押出金銮殿的时候,头发散乱,脸色灰败。他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在看谁,然后被人推着走了。

林泽轩跪在殿外,听着里面的宣判。

圣旨念完,他低着头,一动不动。

“次辅林泽轩,”宣旨太监继续念,“在天灾之事上力挽狂澜,揭露林修行罪证有功,功过相抵。准许其脱离林家自立门户,其父林修行之事,祸不及他。但次辅之职革除,调任户部侍郎。”

林泽轩叩首。

“臣,领旨。”

他站起来的时候,挺直了后背,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出宫门,他抬头看着天。

天很蓝,云很白。

他想起小时候,林清晚跟在他身后喊“哥哥”的样子。

他加快脚步,往林府走去。

林府已经被抄了。大门上贴着封条,门口站着锦衣卫。

林泽轩站在门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去了另一个地方。

凤仪宫。

林清晚坐在宫里,身边只有几个宫女。太后倒台之后,她这个皇后其实已经名存实亡。可晏临渊没动她,她就一直在这儿待着。

直到陛下回京,遣散后宫。她也不再是万人之上的皇后。

她先被困在太子妃之位上,后又被架在皇后之位上。突然间,这将她人生束缚住的枷锁没了,带给她的不是狂喜。是迷茫。

林家……没了……诛连九族。

所以,到最后……她还是逃不过命运的戏弄吗?

林泽轩进来的时候,她正对着窗外出神。

“晚晚。”他喊。

林清晚回过头,看着他。

林泽轩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没事了。”他说,“哥把你划到哥哥家谱上了。以后你是我林泽轩的妹妹,不是林修行的女儿。没事了,晚晚,跟哥哥回家。”

林清晚愣了一下。

“那……”

“你没事。”林泽轩说,“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

林清晚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我……自由了……哥哥……我自由了吗?”她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林泽轩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哭。”他说,“我们晚晚自由了。”

林清晚没说话,埋在林泽轩怀里大哭了起来。

林泽轩轻轻拍着她的背:“日后,只要哥哥在一天,便没有人能强迫晚晚做不喜欢的事。”

晏临渊对林泽轩怎么处理林清晚的事没什么关注。云别尘不想让林清晚出事,哪怕在去救云祈的路上,也还是要先进皇宫将她救下。

那么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坐在乾安殿里,批着那些奏折。林修行的事,林泽轩的事,林清晚的事,他都知道。可他懒得管。

他看着那些折子,看着看着就出神。

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盯着的那行字,已经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怎么又想到云别尘了。

他揉了揉眉心,继续看。

正批着,王顺德走了进来。

脸色不太好。

晏临渊抬起头。

“怎么了?”

王顺德走到他面前,躬身道:“陛下,伺候云公子的王盛……跑了。”

晏临渊的笔顿了顿。

“跑了?”

“是。”王顺德说,“今儿个下午,临华殿突然飞来一只信鸽。王盛把信鸽抓住,取了信,看完之后就跟疯了一样往外跑。”

他顿了顿,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原来自从云别尘走后,晏临渊一直没提临华殿的事。临华殿那些宫女太监就没重新安置,一直待在殿里。

王盛也待在那儿,每天没什么事做,就仔细照料着那只小白狐狸团团。

他整个人都蔫蔫的,没精打采。

今儿个下午,临华殿突然飞来一只信鸽。那信鸽落在院子里,咕咕叫着。

王盛还在纳闷,哪来的信鸽能突破皇宫的守卫?可他也没多想,抓住信鸽,取下腿上的信,打开一看。

是云别尘的字迹。

信上写着:冷宫东墙角第三块砖,拿上盘缠,去司天监。

王盛看完信,眼睛瞬间亮了。

他抱着那封信,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然后撒开腿就往冷宫跑。

跑到冷宫,找到东墙角,撬开第三块砖。底下有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一些碎银子,还有一本厚厚的账本。

王盛看不懂账本,随手往怀里一塞,拿着碎银子就往回冲。

冲回临华殿,他速度飞快地打包了几件衣服,抱起那只小白狐狸团团,就往外跑。

一路上,他跑得跟疯了一样。

“公子!奴才来了!!!”他一边跑一边喊,嗓子都喊劈了。

那些太监宫女看见他,都愣住了。可谁都知道他是云公子身边伺候的人,没人敢拦。

他就那么一路狂奔,从宫道跑到宫门,从宫门跑到宫外。

等有人反应过来,去报信的时候,他早就没影了。

晏临渊听完,沉默了很久。

王顺德站在那儿,心里直打鼓。陛下这些日子心情不好,这王盛又闹出这么一出,万一陛下动怒……

“让他出宫。”晏临渊忽然说。

王顺德愣了一下。

“陛下?”

晏临渊看着他。

“让他出宫。”他重复了一遍,“找个人跟着,看他去了哪里。摸准了,立刻禀告。”

王顺德愣了愣,随即应道:“是。”

他转身要走,又被晏临渊叫住。

“等等。”

王顺德回头。

晏临渊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去吧。”

王顺德应了声,退了出去。

晏临渊坐在那儿,看着面前那堆奏折。

看了一会。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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