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伦不类(二)

◎疯疯癫癫◎

三人沿着廊道拐了几拐, 蓦地看见前面梯上站了个白色的身影。

那名弟子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暖和的阳光落在她身上, 仿佛度了层光。她的年纪介于少女与青年之间,身量高挑, 白衣圣洁, 明明没有多少饰品却宛若天上仙女。

十二遥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他一见钟情了。

弟子慢慢走下楼梯:“你们要找金铃?”

眼见着十二遥眼睛都快长人家身上了,明缨接过队长重任:“对, 不知道友是?”

弟子的声音清冷, 十足的高冷美人音:“我是无相宗弟子,热罗。”

十二遥冷静下来, 笑着奉承道:“热罗, 好名字好名字。”

燕衡翻个白眼,径直问:“你有金铃的线索?”

“是, ”热罗往廊里走, “金铃是我师父花费数年心血所制, 我一直想将它寻回。”

赵沨影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拐角处, 他的眼神颤了颤,不安地巡视这四个人:“师妹。”

他上前几步,将热罗与明缨他们分开,扭头笑着告诉她:“真人唤你呢, 快去。”

热罗与他对视片刻,点头离开。

十二遥眼睁睁看着美人远去, 冷眼看向赵沨影:“道友不愿告知我等线索便罢了, 为何诓骗我们去翻旧书?”

赵沨影擦了擦额上不存在的虚汗, 长叹一口气:“道友, 并非我想要隐瞒, 实在是这金铃太过诡异。”

明缨疑问:“诡异?何处诡异?”

赵沨影唇角抖了抖,面色瞬间煞白,打了个冷战:“这里太过阴冷,我们还是出去再说吧。”

温和的光照在男人身上,他四肢舒展开,好像缓了过来。

他抻了抻袖子,陷入回忆:“我十七岁时便开始守藏宝楼,二十岁时空象真人制成了可以破开一切幻象的金铃。”

一片乌云罩顶,遮住了温暖春光,风也变得凉飕飕,下一刻彷佛要下雨。

“但不知为何,空象真人不允许任何人触碰金铃,后来更是将法器赠与了宗里。那天,我与李真一起去查看法器的时候,李真没忍住,拿起金铃看玩,奇怪的是金铃明明有芯,却怎么摇也没有声音。”

燕衡骤然抬眼,紧紧盯着他。没一会,他又去看明缨,明缨一脸认真,察觉他的视线还笑了笑。他心口一紧,做贼似的迅速撇开目光。

赵沨影的脸上现出恐惧:“空象真人突然出现了,他问李真为什么要触碰金铃,李真不敢说话,真人却笑了,他问李真想不想听听金铃的声音。李真点头,真人摇了摇金铃,然后——李真就像冰一样化了!”

他声音颤动,手上抓紧袖口用力抠着:“我当时非常害怕,但真人只是看了我一眼便走了。我越想越害怕,便去找了掌门,但是掌门说自始至终守楼的只有我一个人,宗里也从来没有一个叫李真的弟子。而空象真人从那以后,我便再也没见过他了。”

明缨专注地听着,却有疑惑:“照你所言,诡异的应该是空象真人吧?”

“我不知道,”赵沨影额上冒出涔涔冷汗,出现癫狂之态,“金铃丢失以后,掌门派出三个弟子去找,但找了不到半年便失踪了。”

他拍拍桌子,恳求他们:“你们不要再找了,那是邪物,莫要为此丢了性命啊!”

十二遥问:“空象真人的弟子呢?没人找他吗?”

赵沨影怔怔的:“没有,谁也没有找他。”

他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还有那个热罗,你们离她远点!”

乌云散开,天光乍现。

燕衡站起来走出藏宝楼,剩下两人紧追而上。

十二遥侧头问他:“你没什么要问的?怎么突然走了?”

燕衡默了会,伸手将走在后面的明缨拉过来,回答:“他不对劲,先问问其他弟子。”

十二遥恍然大悟:“奥对对,不能只听一家之言。”

热罗远远地走过来,纯白的裙摆如水花四溅,宛如一道风景画。

十二遥屁颠屁颠地迎上去:“道友回来啦?”

明缨捂了捂眼,不忍直视。

她没什么表情的打量几人:“赵沨影都跟你们说什么了?”

“没什么,”十二遥摸出他的扇子,“就是说了一些金铃被盗之前的事。”

热罗盯住燕衡,下一瞬又移开眼睛:“他一定说了一些类似金铃诡异之类的话。”

燕衡对敌意有着无与伦比的敏感度,他立刻便从方才的眼神里感觉到了恶意。

明缨凑上去,好奇:“怎么说?”

热罗道:“赵沨影曾被我师父打过,因此对师父怀恨在心,一直不遗余力地抹黑他。”

“真人现在在哪里?”

“他早已闭关多年。”

燕衡漆黑的眸子闪烁危险的光:“所以,真相是什么?”

热罗轻描淡写:“真相就是金铃被空象真人制出,然后被盗,其它的什么也没有。”

十二遥追着问:“李真呢?”

热罗直视他:“世界上从来没有李真这个人。”

身后一人声音响起:“你们可是参加百派历练来寻金铃的道友?”

三人回头,只见一个气喘吁吁奔跑过来的三十多岁的弟子,他责怪道:“你们怎么乱跑?害得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

三人有了不好的预感,十二遥问:“你是?”

那人很是困惑:“我是接待你们的人啊。”

十二遥瞪着大眼:“那,那赵沨影是谁?”

那人吐出一口浊气:“赵沨影把你们接走了?他说什么了?是不是说了一些诡异的话?”

“是……”

那人一拍大腿:“别听他胡说,他有病。”

燕衡:“他有癔症。”

“对,”那人说道,“金铃丢了半年后他就这样了。”

“你早看出来了?”明缨双眼遽然一亮,扯了扯燕衡的袖子,“怎么看出来的?”

燕衡被她的眼神亮地心悸,不自在地将袖子抽出来:“赵沨影说话时总是捋袖子,即使袖口再平整他也要拽,这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会有的行为,后来他说到李真的时候我便猜到一些。”

明缨高兴道:“我可是一点没瞧出来,咱们团的智囊之名非你莫属了。”

十二遥也在一边同意:“别谦虚了,我跟明缨哪一个都跟聪明挂不上钩。”

燕衡更不自在了,在燕家时从未有人夸过他,每当他表现出一点出众之处,等来的只有谩骂与殴打,所以他学会了隐藏,学会了躲在众人身后。

那弟子缓过来一些,不那么喘了:“我是李路岑。”

他领着三人进了藏宝楼:“金铃被盗后我曾被派出去寻了半年,你们若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问我,我一定毫无保留。”

正说着,赵沨影面容凶狠地从后面扑上来:“不是,去找金铃的里面没有你!我根本不认识你!”

他掐着他的脖子:“说!你把他们藏哪了?”

明缨几人连忙把他拉开,赵沨影跌坐在地,眼神阴狠,口里喃喃自语,听不清在说什么。

李路岑捂着脖子,气急败坏:“这个疯子!”

他指着地上的赵沨影对明缨他们说道:“他非说当年去找金铃的弟子里有他青梅竹马的小师妹,但是整个宗里都知道他根本没有什么小师妹!”

听见小师妹,赵沨影痛苦捶地,痛哭流涕:“不是啊,不是,我记得她,我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我记得她送我的香囊……”

李路岑见他痛苦模样也很不忍:“你说香囊,香囊呢?你拿出来呀!”

他与赵沨影自幼相识,也曾一起外出历练,对他现在疯疯癫癫的样子很是无奈,但他与其他同门真人找过无数法子,依然医不好他的癔症。

赵沨影怔住了,对,他的香囊呢?

他立刻坐起来,上下摸索。

“香囊呢?”他爬起来,定定地望着地面,然后一路嘟囔着出去了。

李路岑理了理衣领,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让各位看笑话了。”

十二遥看着赵沨影踉跄的身影:“既然知道他得了癔症,为何不将他单独隔离?”

李路岑闻言苦笑:“他自幼长在宗里,真人同门几乎都与他相识,怎么忍心将他囚禁?更何况若不谈论金铃,他很少发病。”

明缨靠近他问:“他为何会得癔症?”

李路岑引着他们往屋里去:“我们也不清楚,十年前他便隐隐有了症状,总是说与他一起守楼的还有李真,后来我与其他三位同门寻金铃归来,他便彻底疯了。”

燕衡道:“他的癔症都与金铃有关,道友不若与我等详细讲讲金铃。”

李路岑煮起一壶茶,细思片刻:“十年前空象真人花费数载炼制了法器金铃,这金铃可破一切虚幻之境——”

十二遥打断他:“谁都可以碰?”

他取出糕点瓜子摆放在桌上:“当然不是,听闻空象真人有个怪癖,不喜欢任何触碰他,更不喜欢自己的法器被人触碰,当时因为有人碰了金铃一下,他一气之下便将金铃赠进藏宝楼。”

明缨顺手摸了一块糕点:“碰了金铃的是谁?”

李路岑神思一顿,他仔细回想,却发觉脑海中那时的记忆一片混乱:“这个……我并不清楚,只是听说。”

奇异的感觉从脑海升起,燕衡捕捉到重点:“这些都是你道听途说?”

李路岑尴尬笑了下:“也不全是,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很多细节我也不确定。”

燕衡眸子沉沉地看着他:“空象真人现在何处?”

“许久不见了,已闭关多年。”

十二遥拍掉唇边的糕点渣:“算了,别纠结这些了,先找到金铃是最重要的。道友讲讲你们那半年有什么线索。”

现下首要的的确是找到金铃,燕衡默然,心里却隐约不安。

李路岑道:“金铃丢失后我们第一时间排查所有弟子,顺利发现了盗贼。根据盗贼所言,我们顺着交易的链条一路追下去,最后抵达大冥洲后不得不放弃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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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遥接问:“为何不得不放弃?”

李路岑面色遗憾:“十年前魔族与人族正是关系最紧张的时候,掌门真人宁愿放弃金铃也不愿我们涉险,我们便回来了。”

他很快又笑了:“如今魔族沦为我人族附庸,相比各位去大冥洲寻找金铃要容易一些。”

乍闻魔族,燕衡遽然色变。

其他人毫无所觉。

明缨抓了把瓜子:“大冥洲这么大,我们要去何处寻?”

李路岑笑容消失了片刻,缓慢道:“当年冥王有一母族侄女名玉惊声,其生性喜铃,最喜欢高价收集各种铃,最后的消息是金铃被人带去大冥洲卖给了她,如今她是魔族丞相。”

*

已经接近秋日,天气没那么炎热,以往绿色葱茏的树叶染了一圈不甚清晰的黄边,远处吹来的风也带了萧萧凉意。

“我们明日便出发去大冥洲吧?”

十二遥摇着扇子,满是憧憬,他还没去过大冥洲呢。

明缨抓着没扎起来的一缕头发晃了晃:“好啊,反正也没什么好问的了。”

十二遥等了会,不见燕衡发表意见:“燕衡,你什么想法?”

燕衡从神游中回神:“我都行。”

十二遥惊奇地绕着他看了一圈:“我以为你只会嘲讽我们呢,没想到你还会都行。”

方才见他不说话,他还以为他在想如何嘲讽他们。

燕衡推开他,面上生出讥诮之意:“如果你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十二遥正要求饶,忽地被一棵树吸引了目光,他几步奔过去:“明缨快来看,这里竟然有一棵柰树!”

高大茂密的树青翠欲滴,密密的叶子间隐隐坠了许多红果,不时有小鸟啄食。

“柰树?”明缨想要过去,却身子一顿,转身挎起燕衡的胳膊,快步跑着将他往那里带,“我还没见过柰树呢。”

燕衡一愣,再回神已经跟着她跑起来。

“我一直想着你呀。”

他突地想起在藏宝楼里说这句话时她疑惑的表情。

其实明缨真的从来没有忘记过他,无论得了什么东西,她一定会分他一份。

只是他不满足……

他骤然怔住,不愿再往下想,脸色难看地挣开了她的胳膊。

明缨顺势松开手,丝毫没有察觉他内心波动,静静地望着眼前:“我之前在话本里见过柰树,描述的很漂亮。”

燕衡被她的话吸引,记起她很少离开奇岁门,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心里纠结又复杂。

最终还是脱口而出:“一棵树而已,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大部分的树都差不多模样。”

他觑着她的脸色,想从上面看出些许扫兴来,明缨却笑了,小鹿眼弯成小月牙:“对啊,这柰树也不过如此。想来是作者写得好。”

燕衡的眼神一瞬沉下来。

十二遥从树后转过来,拉过明缨:“你快过来看,这好像不只是棵柰树。”

明缨跟着他绕到树后,抬眼一瞧,的确与前面的树不一样。

翠绿青葱的树茂盛,上面结了两种果子,一种柰一种梅,两边树叶大小形状皆不相同。

十二遥奇怪:“一个树根也能生两种树?”

明缨绕着树仔细地看:“这有什么稀奇?同一个母亲还能生两样人呢。”

十二遥恍然,扇子一拍掌心:“聪明!聪明!我宣布你是我们队的第二智囊。”

明缨揪了把树叶子甩到他身上,抿唇笑:“你怎么不说你自己是第三智囊?”

“我是队长,”十二遥理直气壮地挺直腰,“当什么智囊?这种重任当然是交予队员比较合适。”

明缨指着他,双髻像两个兔子耳朵:“你才是最聪明的吧?给队员戴高帽,自己就能撒手不管。依我看,你才是当之无愧的智囊!”

十二遥扯了一把草叶,趁其不备丢回去:“你竟然这么想我,可恶!”

明缨落了一头一身的叶子,手上却不停,已撸了一手草,哈哈笑着趁机扔过去。

燕衡独自在一边看两人嬉笑怒骂,心里不由窜起一股火气。

明缨扑过来,拉着他挡在身前,问:“你说十二遥是不是最聪明的?”

“你说明缨可不可恶?”十二遥追过来,也问他。

燕衡面色阴沉沉,耳边全是两人的戏笑,无比烦躁,风雨欲来。

他一把抓住十二遥的手,将他推开,又把明缨从背后拉出来,嫌弃:“离我远点。”

两人仍不放弃,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只是不再碰他。

一袭白衣慢慢靠近,霎时吸引了十二遥的目光,他立刻丢下两人,几个健步窜过去。他的身上还有明缨扔过去的草叶,一晃一晃好不滑稽。

美人还是那么高冷,对他毫不在意。

美人到了树前,取出灵液,缓缓倾倒。

明缨问:“这是你的树?”

美人一举一动都赏心悦目:“嗯。”

十二遥抢过话头:“为什么上面生了两种树?”

热罗语声清冷:“此为民间技法,名嫁接,将两种树结合,可得两种果子。”

十二遥道:“这不就是杂种吗?虽然形像,两种果子却都不是原种。”

燕衡对杂种两个字异常敏感,下意识沉了脸。

热罗提着灵液要去浇其它树,临走转身招呼明缨:“道友想吃便摘吧,宗里许多果树,每年都分不完。”

明缨惊喜道谢,十二遥跟上热罗去了其它树下。

她唰唰两下撸好袖子,脚下蹬着树干便要往上爬。

“最新任务:请宿主帮明缨摘果子。”

燕衡眼睫上翻,望着夹抱着树干的明缨,蓦地深吸一口气。他一手揽过明缨,一脚踢到树上。红彤彤的像柰一样的果子扑簌簌下雨般落下来。另一边的青果大概还未成熟的缘故,一个也未掉落。

明缨呆愣愣地望着地上的红果,用力拍他:“暴殄天物啊你!我就想摘四个,这下好了……”

燕衡将她从怀中放下,抱着手臂睨她:“那又如何?”

明缨长叹口气:“罢了,先收一收吧。”

她提起长长裙摆,蹲下身,开始一个个捡。

青绿的草丛里点的几点红正被一粒粒收入怀中,躬身捡柰的少女如斯亮眼,湖蓝的裙摆宛若一朵绽开的花,两根细长手臂似花蕊,正是生命最美好的时候。

燕衡鬼使神差地伸出脚,轻轻一点,便捉住她移动的裙边。

明缨不妨衣裳被踩住,往前一挪,刺啦一声,衣摆从中间裂开。她回首,看清状况怒目而视:“燕衡!”

少年不自在地收回脚,心里涌上一股窃喜,她生气了。

他面上却是一愣,缓慢地漫上尴尬之色,他没想到这衣裳竟然这么脆。

雪白的里衣一闪而过。

明缨一手抱着红果,一手捂着裙子,眼里罕见地弥漫着茫然。

燕衡小心翼翼地挡在她身前,伸手搀她,低声道:“先去……换个衣裳。”

少女半边身子靠着他,浓郁又香甜的果香夹着皂角气涌入鼻尖,熏得他头脑晕沉沉。

这一段路走得格外漫长,路过了多少棵树他都数地一清二楚。

燕衡戚戚然地将明缨送进房间,低着头关上门。

一颗枕头带着风砸到他身上,少女的声音清脆而饱含羞恼:“你还想看我换衣裳!”

他这才反应过来,火烧般推门出去,耳朵也好似被火烧了粉红一片。

燕衡倚着墙壁,抬头看天上往来飞鸟。

等了不多时,屋里传来声音:“好了。”

他在门前待了片刻才进去,眼前一新。

明缨换下她惯常穿的蓝色,变成鹅黄,鹅黄娇嫩,衬得她一举一动都鲜活可爱。十六岁的年纪不需多少装饰便灵动讨喜,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彷佛含了所有情绪。

“下次再踩我衣裳,你就给我买件新的,”她摸着换下来的裙子,眼里全是心疼,“这件我可喜欢了,让你踩坏了。”

燕衡默然,从怀中掏出钱袋,递到她面前:“给你。”

明缨哼一声,扭过头去:“谁稀罕你的臭钱,千金也买不回这件裙子。”

燕衡不知道要如何宽慰她,对不起三个字也说不出口,只会固执又沉默地站在一边。

若是平时,他定要说上一句“不就是件衣裳吗”。

明缨气哄哄地,大步走到桌边坐下,手里捞了个方才捡的红果,啃了一口。

燕衡跟着她,在一边坐下。

少女腮帮鼓鼓,眼睛圆圆,活像个小仓鼠,让人很想捏上一捏。

她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生了会闷气,很快便消气了。此时一看燕衡,心里竟然漫上一股快感,毕竟,她可是从未见他低过头。

她挤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你为何要踩我裙子?”

“……没有为什么。”燕衡忽而起身,拽着自己的衣裳,“你把我的衣裳也踩坏,咱们就扯平了。”

明缨险些气笑:“凭什么?我偏不要扯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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