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碧波莲花(二)

◎傻孩子◎

十二遥目光警惕:“何出此言?”

“几位一看便非黑市常客, 不清楚黑市规矩也是寻常,”老者看着朦胧着双眼的明缨,笑道, “更何况这位姑娘困顿至此,打眼就知在找客栈。”

明缨立刻不好意思地站直了。

“所以?”燕衡扫一眼藏在街头探头探脑的人, 眼神微沉。

老人皮肤黝黑, 说起话来和蔼可亲,很容易让人放松:“本地虽无客栈, 却有酒楼, 小老儿主家酒楼包间有榻,若几位不嫌弃, 可来休息片刻。”

四人互相对视, 暗暗摇头,发觉都没有想去的意思便果断拒绝:“对不住, 我等并非在找客栈。”

转身欲走, 老人也没有要拦的意思, 他背手望着这四个年轻人徐徐开口:“若我说, 我知道虞三千呢?”

几人顷刻回头,十二遥重问:“你知道虞三千?”

“自然,”老人伛偻的背直了几分,面上自信, “来小店消费一番换一个消息,几位不亏吧?”

热罗冷静地审视他:“你跟踪我们?你如何得知我们在找虞三千?”

“哈哈, ”老人豁达地笑了几声, “诸位大概不知, 这黑市里牵一发而动全身, 各店消息都是互通的。你们从悬赏阁离开, 将要去客栈的消息还是悬赏阁卖给我的呢。”

明缨忽然问道:“那你们酒楼的花费肯定很贵吧?”

老人觉得好笑:“黑市黑市,在黑市里开酒楼,价钱怎么会白?”

他们心头仍有疑虑,这个突然蹦出来的人太过可疑,单单只为了酒楼生意根本说不通。

但他们确实需要虞三千的消息。

如黑市这样的地方阴私不少,其阴暗不是名门正道出来的弟子能想象的出来的,一旦进入陷阱,很难有机会逃脱,许多外出历练的师兄师姐便是如此悄无声息地失踪了。

为了安全着想,十二遥还是决定拒绝,他们不清楚老人是不是真的知道虞三千,也不清楚老人底细,虞三千可以找不到,但所有人必须平安。

他抱歉道:“多谢老伯,不过我等确实不是在找客栈。”

其他三名队友显然也是与他一样的想法,对他的拒绝未有不满。

老人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轻轻颔首:“无妨,祝各位顺利。”

与老人告别后,他们继续寻找客栈,又看了几条街,发现确如老人所言。无奈,他们只得找了家酒楼包了单间。

楼里人不少,到处是吃酒猜拳的喝声。房间装潢清雅,虽是酒楼却不闻菜食之气,门边小桌上点了一根线香,香烟袅袅而上,宛如女子裙摆。

燕衡绕着包间走了一圈,最后掐灭了线香。

十二遥盯着菜单上以两为单位的菜价,肉疼地点了四道:“好贵的菜。”

堂倌面无表情地看他点了最便宜的四道:“客官要什么茶?”

十二遥眼皮迅速上掀:“免费的吗?”

“最便宜的三钱银子一壶。”

他险些掀了桌子:“你们怎么不去抢?”

“不要茶水,”明缨也颇为心疼地摸摸钱袋子,“就白水就行。”

堂倌脸上更木:“十个铜板一壶。”

十二遥虚弱问:“你们这,有什么是不要钱的?”

对他的计较,堂倌依然甚为耐心:“客官,在这里还能免费的东西您敢吃吗?免费的往往价钱更高哦。”

道理不假,十二遥将菜单还给他,咽了咽口水:“来一壶白水。”

洁白的窗纱被风吹起,飘逸自如,没有了线香,房间里的香气慢慢归于平淡。

“叮、叮、咚——”清脆的琴音穿过窗子被风送进来,瞬间遮掩了楼外纷纷凡世的嘈杂,耳内清净下来,心旷神怡。

十二遥一手掀开薄纱,纱帐外茶楼下的看台上红衣女子遮面,端坐抚琴,肌肤隐藏在空透的绸缎之下,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嗬!”他眉开眼笑,招呼明缨快来瞧,“这顿饭还是值的,你看还有小曲儿听呢。”

明缨坐过去,惑然问:“堂倌不是说这里没有不要钱的么?这小曲儿不会也要收钱吧?”

十二遥的脸上的笑迅速降下,他放下窗纱阖上窗子,起身往外走。

正对上端着一壶热水的堂倌。

“客官有何吩咐?”

“那琴伎不收费吧?”十二遥指着窗外,一脸紧张,“听了曲的可不只有我们四个。”

倒不是他抠,实在是外出历练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他没那么多闲钱。

“客官放心,”堂倌微笑放下托盘,“琴伎是免费的。”

燕衡突然插话进去,话里探究:“你不是说没有免费的?”

“当然,”堂倌毫无犹豫地回答,“羊毛出在羊身上,这琴伎的钱早算进菜单里去了。”

十二遥咬牙:“奸商!”

房外琴音更盛,由平缓的冷调转为激烈,听得人心头一悸。

一壶水四人喝了几口便尽了,明缨起身想要再要一壶,刚站起来,眼前一阵眩晕。

她摇晃几下,只看见燕衡急促朝她伸出胳膊,便神思一黑。

“最新任务:请宿主把明缨身下的小石子拿走。”

系统的声音一下将失去意识的燕衡拉回来,他当即睁开双眼。头脑还很昏沉,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环境,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低矮的地牢阴暗腥臭,只有门外一盏油灯勉强照亮,角落瑟缩着十几个人,俱双目无神地望着地面。中央空阔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他们四个人。

明缨还在昏迷,眉头微皱歪躺着,两个发髻不知道被什么勾开,散了一半,水蓝的外衣染了灰被压出褶皱,不复之前平整。

燕衡用力锤锤脑袋,踉跄着爬起来走到明缨身边将她扶正。他摸摸她身下,掏出一块指甲大的小石子。

明缨的眉头慢慢平复下去。

他倚着墙面坐下,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静静看着生锈的铁门。

系统:“恭喜宿主已完成一千个任务,即将开启反向触摸回忆。”

一千个,竟然已经一千个了,不过数月而已……

燕衡感受着身旁温热绵长的呼吸声,他已经与身边人有了一千个联系。

紧接着他心头一凛,总感觉这不是什么好的技能:“反向触摸回忆?”

系统心虚地闪了闪,隐声装没听见。燕衡此时没有心思深究,见它不吭声也就不再问。

很快,热罗与十二遥陆续醒了,只有明缨还在沉睡。

热罗脱下身上外套,盖在她身上,担忧道:“怎么还不醒?”

十二遥蹲在一边,用手要去拽明缨的眼睫毛,脸上是同样的担忧:“是啊。”

燕衡打掉他的手,冷静解释:“她修为最低,自然醒得最晚。”

“哦哦。”十二遥讪讪地收了手,偷眼瞄他。他总觉得燕衡不太对劲,但具体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看着角落紧紧挨在一起的一群人,偷偷问:“我们这是被拐了?”

燕衡很少主动搭话,明缨又昏着,接话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再热罗身上:“是。”

即使到如今的境地,她也没什么表情:“那堂倌所言不假,酒楼果然没有免费的东西,琴伎也是要收费的。”

只不过琴伎的费用是他们自己罢了。

十二遥这才反应过来:“问题出在琴伎上?”

“不,还有那壶水,”热罗将自己皱了的衣摆扯平,盘腿坐下,“那壶水下了药,可封住我们的灵力,琴为音修所弹,可封住我们的神智。”

明缨及时清醒,听见话连忙问:“封了灵力,那我们岂不是很难出去?”

所有人一时沉默,热罗低声宽慰:“总有办法。”

明缨重新靠回墙上,发现燕衡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连眼神都是发散的。

她将手放到他的额上去试温:“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燕衡的目光慢慢集中到她的脸上:“……没有。”

她的脸上写满不信,手甚至去摸他的衣裳:“那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他一把握住她乱动的手,眼睛重新盯向铁门:“没有,我好得很。”

他的手指动了动,揪住她散下来的头发,如常讽笑:“倒是你,像个难民一样。”

见到他与平日如出一辙的讥讽笑意,十二遥和热罗登时放下心来,燕衡的异常他们并非感觉不到,只是不知缘由更不知如何安慰。

对付燕衡,果然还是得明缨来。

明缨却没有他们那么乐观,她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她的眸子充满探究地望着他:“你也没好到哪去,衣裳比我还脏。”

燕衡朝下瞥了眼自己灰一块黑一块的长衫,浑不在意:“进了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干净?”

明缨解着外衣的系带:“把外面的脱了不就干净了?只是件外衣而已,谁在乎?”

这就话彷佛利箭,一瞬戳了燕衡的痛脚,他的表情扭曲一下:“脱了就不脏了吗?已经发生了怎么可能当作从未发生?”

她漫不经心地道:“那怎么办?你不脱,你就一直是脏的,再说了,这只是一件外衣而已,干净重要还是衣裳重要看你怎么选择喽。”

燕衡沉默下来,继续一动不动地靠着墙。

明缨脱了外衣,露出里面干净的襦裙,幽暗的地牢阴冷潮湿,刚脱了没多久她便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她揉揉鼻子,赶忙拾起地上外裳重新穿上。

他觑着她:“不是嫌脏吗?怎么又穿上了?”

明缨不自在地嘴硬:“我拿得起放得下,脏而已,哪有我的健康重要。”

十二遥惆怅地看着他们拌嘴,整个牢里只有他们在说话:“你们是不是太嚣张了?我们可是被拐了哎。”

两人都没理他,燕衡侧过身谁也不再看。

过了一会,明缨忽然反应过来,她跑到燕衡面前蹲下,质问:“你方才说的其实不是衣裳吧?”

他定定看她,他的眼前发涩,很想眨眼:“……你说的什么我说的便是什么。”

“你总是嘴硬,”她拽拽他的衣袖,“坦诚一点就这么难么?只是承认你心情不好这么难么?你不想告诉我们原因我们也可以不问。”

许久,燕衡闭上眼,将头埋进臂弯:“是,我很难受。”

“这才对嘛,”明缨摸摸他的头,像安抚伤心的小狗一样,“又不会嘲笑你。”

大门的铁链一阵响动,安静缩在墙角的人突然动了,他们全部站起来,恶鬼似的扑过去。紧接着门下塞进来一盆窝窝头似的东西,十几个人纷纷探手,窝窝头眨眼被抢一空,即使如此,依旧有人没有抢到。

十二遥目瞪口呆,刚探出去的脚慢慢收回。

那些人拿了吃的,迅速缩回墙隅,整个过程飞快无声。他们有男子有女子,有孩子有青年,有人有魔,全都披头散发,衣裳又脏又破,面上是麻木的宁静,大概被关在此处许久。

大部分人瘦骨如柴,身上或多或少地横亘着鞭伤,在微弱的灯光下彷佛行尸走肉。

地牢飘散着面香与腥臭,抢不到吃的人便眼巴巴地望着,肚子咕咕作响,四周充斥了沉重的压抑。

看着这场景,燕衡蓦地笑出声:“可怕吗?”

明缨还在震惊,她见过试炼场上血肉横飞,见过同一组里各怀鬼胎,却从未见过这般无声的绝望。她一直以为人若到极处,必定是疯狂的,原来还有平静的麻木。

她的心骤然一抖,想起曾经在奇岁门的日子,那段时光于她而言,何尝不是平静的麻木、无可奈何的绝望?

他带着恶劣的笑意:“再待两日,我们也是其中一员。”

她收回视线,眼睫覆盖了瞳孔:“如果一定要选择,我宁愿一死。”

早死晚死都要死,不如在备受折磨前死去。

燕衡的笑脸僵住,他忽然有些慌乱,勉强维持着笑意:“不会,这里怎么可能困得住我们?”

“我开玩笑呢,阿婆还没找到我怎么会死呢?”明缨噗地笑了,她抬起眼睫扬起唇角,近乎天真地道,“小鹿神会保佑我们。”

笑意消失,他的瞳孔一瞬放大:“别再提小鹿神!你你忘了你在她面前……”承诺过什么吗?

她拍拍屁股站起来,打断他的话:“好,不提了。”

热罗独自靠着另一面墙,抬头仰望潮湿的牢顶,不知在想什么。

十二遥偷偷靠近了那群躲在墙角的人,试探着想要搭话。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坐得像个木头,一片死寂,无人理他。

空气时间好像不再流通,这里的一切死气沉沉地令人郁烦。

明缨走到铁门处凑近铁门漏出的缝隙,想要呼吸外面的空气。

生锈的铁味很不好闻,像陈年的血腥,浓烈到刺鼻。她哇地干呕一声,下意识扶住这扇锈迹斑斑的门。

眼前一时错乱,绝望的窒息如海般涌来,将她一头打到地上。眼冒金星间,她彷佛听见冰冷的声音“反向触摸回忆开启——”以及痛苦的呼喊。

“放我出去!”幼小瘦弱的男孩扯着嗓子大声叫嚷,伴随着啪啪的拍门声不断在地牢回响。

她的眼前渐渐清明起来,男孩小小的身影如一竿清翠的幼竹,散发着勃勃生机,与整个沉闷的空间格格不入。

熟悉的地牢,熟悉的环境,不同的只是地牢此时只有一个人。

她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发觉自己竟是那扇铁门。

男孩又喊了片刻,大概是累了,一屁股坐到地上。他仰起脸望着铁门栅窗外的微光,眼睛里是无邪的童真。

看清男孩的模样,明缨惊讶地张大嘴巴:“燕衡?”

男孩长得像极了燕衡,五官带着他的影子,漂亮又精致,两颊含着婴儿肥,两三岁的样子。但仔细看来又不太像,男孩有着幼童独有的天真清澈,头发也是惯常人的长发。大概极受家人宠爱,他一身皮肉白嫩,衣裳描金绣银,两只小靴子边缘缝了一串漂亮的金珠,发上玉冠剔透,一看便知不菲。

最令她震惊的是,男孩一双晶莹的眸子,是黑红异色。

她冷静地告诉自己,这必定不是燕衡。

男孩急急喘了几口气,也不哭,安静地坐在地上,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打量整个地牢。过了一刻钟,他休息好了,爬起身继续敲门:“有人吗?放我出去。”

他的年纪太小,还无法完全站稳,敲几下便踉跄一步,看着可怜又可爱。

明缨试着出声安慰他,但他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

又是一刻钟的时间,铁门底下的小洞被打开,一个碗被推进来。男孩疑惑地趴下,两只小手扒拉着碗,与外面放碗的眼睛对上:“你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

他的声音稚嫩,含着奶气,问出的话却很清晰。

外面的人与他对视一眼,一言不发,啪地关上底下小门。

男孩被震地一颤,他慢慢地抱着碗重新坐起来,低头盯着碗里那一块可怜的窝窝头。翻黑的窝窝头,奇异的形状,与他平日吃的完全不同,他带着好奇咬了一口,接着眉头紧锁地吐出来。

他扔了碗冲到铁门前:“好难吃!我不要吃这个,我要吃鱼!”

明缨同情地望着他,傻孩子,人贩子哪能给你吃鱼。

初来乍到,小小的孩子还不能适应,几乎整夜都在闹,他的闹既带着家中宠惯的恶习,也带着孩子般的烂漫。他以为,世间万物只要他闹了,便能得偿所愿。

很快,他的童真被打破,他终于知道他进入的是怎样的地方。

哗啦啦的开锁声响起,不一会高大的男人开门进来。油灯的微光变成刺目的强光,将整间地牢照亮。

男孩微仰着脸,看着灯塔似的男人,脸上迸发灿烂的笑:“你终于进来了。”

大概是被家人保护的太好,他丝毫不会看眼色,他张开手臂抱住眼前人的腿:“我要出去。你为什么要抓我?”

男人冷笑一声,腿一抬,男孩便被掀飞出去:“小兔崽子,再喊一声试试。”

男孩重重摔在地上,柔嫩的胳膊擦出一片血痕。

门重新被关上,留下一地暗潮。

男孩怔了许久才站起来,他冲回铁门,怒气冲冲地叫嚣:“你敢打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本来还在心疼他的明缨差没点笑出来,这小孩好傻啊,又傻又笨。

他用力锤了几下,男人又进来,这一次带着绳子将他捆了个结实。

男孩不服,倔强地努力拱到门边,继续用头碰门,嘴里乌拉大叫。男人忍无可忍,一脚踢开门,手里圈着一根长鞭。

男孩笑起来,丝毫没认识到眼前的危险。

男人一手抽了他身上的绳子,长鞭接着落到他身上。男孩终于不喊了,睁着眼哭,豆大的泪珠下雨一样流下来,身体疼得拧成麻花却始终不肯出声。

男人抽了几鞭见他不喊了,便停了手,威胁地扬着长鞭:“再打扰老子睡觉老子抽死你。”

明缨对着男孩干着急,但身体就像寄生在上面,怎么也离不开铁门。

男人威胁完离开,男孩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才摇摇摆摆地站起来。他精致整齐的衣裳破了,束发的玉冠歪了半截,脸上身上多了许多伤痕。

他沉默地坐着,似乎认清了现实。不多时,他的注意力便被自己破了的衣裳转移了。他一边嘶嘶地倒抽冷气,一边去拽衣裳上的线头。

明缨看得失笑,不愧是孩子。

男孩玩着玩着便累了,他躺到地上,很快沉沉睡去。

之后男孩再也没喊叫过,他常常靠着墙壁,脸埋在臂弯中,只露出一双大眼默然地盯着窗外的一线光亮,不知在想什么。

地牢里是深沉的压抑与沉重的寂静,小小的一方昏暗天地里彷佛只有男孩一个人,无人与他说话,也无人照顾他,只由得他一人拥有禁锢的自由。

男孩干净的衣裳渐渐变得脏破,头发散乱,瘦骨嶙峋,整个人活脱脱一个小乞丐。他明亮的眼睛暗下去,失去原先的生机。

吃的不挑了,一个窝窝头也可以吃得津津有味。

本该在父母怀中撒娇的年纪,如今却被关在暗不见天日的地牢里浑噩度日。

过了不知多久,男孩忍受不了了,他猛地窜起来,像刚来时一样敲门。不同于那时的好玩,此时的他更多的是疯狂,多日的囚禁令他无比痛苦,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抓狂,但他的年纪太小,还不足以消化这种情绪。

他的指甲抠在铁门上,留下一条条长长的血痕,他大声喊叫,带着疯狂的怨恨:“放我出去!”

他喊了许久许久,直到嗓子沙哑,空气里都是血腥味才力竭倒地。可是依然无人理他,连原先会进来教训他的人也不在了。

他像一条濒临死亡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呼吸着门缝处的空气。

他用力咳了几声,时隔多日,他的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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