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入梦来(三)

◎莫去◎

“昨日实在是多谢几位了, ”乔玉竹拘谨地站在客栈门外,打了补丁的衣服被她用手抻了又抻,“若不是几位三千还不知何时能归家。”

她说着不好意思地捋了捋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发丝:“昨晚情绪一时激动, 失态之处还望海涵。”

明缨招呼她进到房里:“无妨,乔姐姐不必这么客气。”

坐下后, 乔玉竹更加拘束, 两只手捧宝一样捧着热腾腾的茶杯:“各位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待她说完, 十二遥直入主题:“你可知金铃如今在何处?”

似乎对他们的问题早有所料, 乔玉竹没多想便回答:“在云承府里。”

听到府名,明缨几乎失声, 张了多次口才说出声:“在哪?”

“……云承府。”没想到她的反应如此激烈, 乔玉竹压低了声音,无措地看着她。

燕衡他们疑惑:“怎么?”

明缨的指甲扣着掌心, 抠出一片红来, 她失神片刻紧张问:“你可知临水乡?”

“太川乡曾叫临水乡, 几年前便改了名, ”乔玉竹微微惊讶,“姑娘竟然知道临水乡。”

兜兜转转忽然回来了,明缨心里泛起一阵不真实的感觉,好像脚踩浮云, 下一刻便会掉下去从梦中醒来。

她觉得自己一刻也等不及了,刚站起身, 便与燕衡他们对上视线, 这才想起他们是来问金铃的线索的。她努力压下内心的不安与躁动, 重新坐下勉强挤出一点笑:“继续吧。”

她一时想立刻飞去云承府, 一时又有类似近乡情怯的感觉, 想了十年的地方没有任何准备地近了,她一下子就憷了。

脑子里一团乱麻,也听不进去其他人在说什么了,呆呆地坐在位置上胡思乱想,万一找不到阿婆怎么办呢?万一阿婆已经……她想得手脚冰凉,坐立难安。

正愣着,手里被人塞了一碗热乎乎的茶水,温度是正好的热,既不烫又能感觉到舒服的暖流,直达心脾肺腑。

她抬眼,正好看见一只迅速缩回去的手和一张正经认真地盯着乔玉竹的脸,仿佛方才塞茶杯的人不是他一样。

不知为何,她噗地一声险些笑出来……装什么?她又不是没看见。

一腔郁闷的心绪就这样顺着这声笑流了出来。

在奇岁门时,那些胡思乱想她翻来覆去地想了十年,最忧虑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感受到她移开目光,燕衡的视线重新游回她身上,心思敏锐地洞察一切。

少女的眼神是散的,圆圆的猫眼晶莹剔透,倒映着一切却又不在眼中,有一种别样的娇憨。

云承府是她的起始之处,或许也是她的灵魂所归之地。

他本能地有了危机感。

待一切真相大白,少女找到了阿婆,完成了她此生魂牵梦绕的愿望,她要何去何从?当支撑她的信念消失,她会做什么呢?

他心头一震,拒绝再思考这个问题。

十二遥奇怪地扫一眼明缨,转过头来:“金铃在云承府的何人手中?”

“我……”乔玉竹不安地抿了口热茶,温热的水流进冰凉的身体,激起一股颤栗的暖意,“你们……你们还是不要再找金铃了。”

热罗讶然:“为何这么说?”

她飞快抬眼看了看他们,只道:“金铃不祥。”

“要不要继续是我们的事,”燕衡对她的语焉不详甚感厌烦,出口毫不客气,“你只需告诉我们金铃现今在何人手中。”

“我不知道,”乔玉竹指甲扣着茶杯上的花纹,声音越来越低,“我只知三千将金铃卖给了云承府。”

一阵无言,燕衡审视着她,唇角勾起一丝漫不经心的笑:“看来有些事还是问虞三千比较好。”

“不要问他!”乔玉竹猛抬起头,眼中泛起苦涩的哀求,“他已经疯了,不要再逼他了!”

四人脸上俱闪过一瞬的错愕,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赵沨影。

“我仅知他将金铃卖到云承府,这些年一提到金铃他便发疯,”乔玉竹语气急促,一脸急切,“你们找不到金铃的,它与云承家一起消失了。”

闻言,明缨从心不在焉的状态里回神,急忙问:“什么意思?”

她的眉眼都皱在一起:“十年前三千将金铃卖给云承府后,云承家的人一夜之间全部失踪,至今也无线索,自那以后三千便疯了。”

热罗奇怪:“什么叫一夜之间全部失踪?无财物丢失?”

“没有,”乔玉竹连连摇头,“云承府什么都没丢,只丢了人。”

明缨重重地倚在椅子上,她知道那一晚,若奇岁门是噩梦,那一日夜晚便是她噩梦开始的地方。

热罗眉心微蹙,素日古井无波的眸子微起波澜:“云承府现下是何情况?”若是已被毁坏改建,那找到金铃岂不是更加遥遥无期?

大概看出她的言外之意,乔玉竹道:“上百人一夜失踪,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都嫌晦气,没人敢靠近。”

几人又问了一些问题,送走了乔玉竹,他们坐在一起商量。

“若真如她所言,那金铃必定还在云承府,”十二遥摸着下巴,“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

明缨热罗一致点头同意,只剩燕衡还未发表意见。

“我不同意,”燕衡忽然抬起头,眼中闪着倔强的光,“金铃卖给了云承府只是乔玉竹一人所言,谁敢保证她说的都是真话?”

他向来敏感,乔玉竹眼神游移不定,此人绝非表面。

这番话虽有一定道理,但他藏了私心,他不想让明缨靠近云承府,不想让她去找阿婆……

况且他清楚地知道,金铃根本不在云承府。

十二遥坐回去:“……那我们要怎么办?”

“去问虞三千,”燕衡断然,语气不容置疑,“他与乔玉竹即使通好了气,也必有破绽。”

明缨困惑道:“虞三千都疯了,他的话可信吗?”

“一个知道去青楼的人能疯到哪去?”燕衡勾起一抹讽笑,“难道他只在乔玉竹面前发疯?”

“依我看,我们不必顾虑这么多,”十二遥一拍桌子,这些东西思考来思考去的太麻烦了,“不过一个云承府而已,先过去看看,找不到再另寻它法。”

大家意见不一,纷纷扭头看向热罗。

热罗收到视线,淡定道:“不如我们分组行动,一组去云承府,一组去找虞三千。”

话音刚落,明缨高举双手:“我去云承府!”

十二遥第二个举手:“我也去!”探人话他实在不擅长,这种需要动脑子的活还是交给有脑子的人吧。

“那就这样……”热罗起身。

燕衡脸色霎时变得难看,他一把拽过来十二遥:“你们两个修为都太低了,若有危险难以反应,我与明缨一组。”

*

云承府原本位于太川乡最繁华的地方,但随着日新月异的发展,它已经被人抛弃。

两尊石狮子依旧矗立在门口两侧,高大威严的府门依稀可见几分往日的辉煌。无人维护的铁门锈迹斑斑,白壁掉了一层的墙皮,露出里面斑驳的石砖。

明缨站在外面,望着隐约与记忆重合的地方,心头一阵压抑的沉重。她艰难迈开步伐,朝府门走去。

尘灰扑面,透着时间的味道。

十年太久,曾经活泼的女童长成了少女,繁荣的云承府变成了一片荒芜之地。

她循着脑海中模糊的记忆,径直往偏院走去。燕衡见她情绪不对,默默跟在她身后。

府里既无妖气也无鬼气,仅有一种奇异的阴邪之感挥之不去。

因为一夜失踪的府内人,两人无比警惕地在府里穿行,燕衡望着府里摆设,心里的怪异感异常强烈,但因为他注意力一部分集中在明缨身上,便没有细想。

绕了几个院子,不多时明缨便找到了偏院。

五岁之前的事她已忘记大半,但突然看见那座承载了她五年童真的院子,脑中还是不由涌上一些回忆。

微笑的阿婆,和煦的阳光,红色的花绳,黑色的布沙包,金色的铃……铛……

金色的铃铛?

明缨脑海忽然蹦出一只金色铃铛的影子,再细想却没了头绪,她摇摇头将这一闪而过的念头抛之脑后。

院子还是从前的模样,晃神间她彷佛看见阳光正好,阿婆从房间走出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阿婆……

十年过去,她早便明白自己大概再也见不到阿婆,只是心中的执念让她固执地想要回来亲眼看看,想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偌大的云承府只有她一人活了下来。

“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她努力平复了沉重的情绪,扭头看向燕衡,“在入奇岁门前,我曾与阿婆住在云承府,府里所有人消失之后,我便被慈正真人带去了奇岁门。”

燕衡抬眼,似乎没料到她竟直接说了出来,他以为她会一直守口如瓶。

“我被真人关在门内十年不得离开,虽想要回来寻找真相,却有心无力。”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他毫无意外地点头,刚想要表示自己愿意帮她,却被她打断话头:“这件事与你无关,若找到金铃,你可自行离开。”

几乎一瞬间,燕衡的脸便黑了大半。

与他无关?分得这么清楚?

“与我无关……”他冷笑,黑浓的眉毛紧紧拧着,昭示着主人的不满,“是谁在奇岁门的时候说我是她的第一个朋友?”

明缨一愣,旋即不解:“可是你那时不是说只有弱者才需要朋友?”

这段时间他不是躲着她便是对她无比沉默,她虽心宽,但不代表不难受,只不过一想起他平日无言的好来,两种情绪一相抵就平了。

其实他的默然以对同时也在消耗她内心的亲近感,所以这种时候便会想要与他划一个界限,或许是试探,也或许是赌气。

燕衡眼里的冷笑一滞,没想到这句话她记得这么清楚。

对面的明缨眼里隐隐挑起了眉,他闷了会,咬牙道:“当然了,所以需要朋友的是你不是我。”

不出意料的回答,明缨撇撇嘴,情绪很低:“对,我确实需要你。”

燕衡一堆缺点,但不可否认的是某些方面他对她很好,一些她自己都从未注意过的事,他都能看见。尤其是奇岁门的那段时间,于她而言,他几乎可以算一根支柱。

同时也是枯燥无味、麻木不仁的生活里最大的变数。

听闻此话,燕衡漆黑的瞳仁飞速一颤,心跳也莫名快了许多。他移开视线,不自觉地抱起手臂:“好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当年真相……和金铃。”

他顿了顿,选择隐瞒金铃不在云承府的事。

“从乔玉竹的话来看,”明缨点点头,面上凝重起来,“云承府的怪事应该与金铃有关。”

“嗯,”燕衡的眼神深了一瞬,“金铃卖给云承府后,云承府的人便尽数失踪,这应该不是巧合。虞三千忌讳提起金铃,他必定知道某些内情。”

他眉头紧皱,之前在童年的回忆里,为何只有戴着金铃的小明缨活了下来?那个拿走金铃的小女孩究竟是谁?

想着,他问道:“你可还记得云承府有什么人?府里应该有一些与你年纪相差不大的孩子吧?”

“……记不清了,”明缨努力回忆,奈何孩时的记忆实在过于久远,“除了阿婆,我只模糊记得几位婆婆。”

“无妨,”燕衡扫视着整个偏院,“十二遥他们已去询问虞三千,我们便在云承府找找线索。”

云承府极大,规制复杂,不难看出当年的繁荣,但奇怪的是整个府虽然荒芜,里面的东西却完好,尤其是各个房间,家具摆件一样不缺。

走了两个房间后,燕衡终于明白那种强烈的怪异感从何而来。反应过来他即刻抓住明缨的手,拉住她往来路跑去。

“怎么……”看见他凝重的表情,明缨旋即闭上嘴,专注眼前的路,防止绊倒拖了后腿。

拐出院子,眼前的路忽然没了尽头,一方院子连着一方院子,云承府一望无际,连府门也消失了。

“怎么回事?”久违而又熟悉的恐惧漫上来,明缨靠近了他,手无意识地攀抱上他的胳膊,连自己过分的靠近都没有察觉。

压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燕衡下意识回头,一张明显带着惊恐的脸近在咫尺,漫着水光的眸子漫无目的地四处乱看,红唇抿在口中,唇角不安地下落。被抱住的胳膊如进了滚水,突然敏感发烫,长睫飞快地眨了眨,他的神思飞了霎那,又很快回神。

嗤笑一声:“我们被骗了。”

*

巷子里几个老婆婆坐在一起聊天,手里也不闲着,要么择着菜,要么扒着花生。见忽然走来两个穿得飘逸的青年男女,她们纷纷停了手里的活计,眼神偷偷往他们身上飘,视线里的八卦掩也掩不住。

十二遥热罗无视了她们,走到昨晚的木门前敲门,敲了一会,无人回应。

“都不在呢,出去了,”一个老婆婆出言提醒,顺便问了句,“你们找老虞家的干什么?”

“有些事要问,”十二遥道,“不知婆婆可知他们何时回来?”

“我怎么会知道,”老婆婆面露鄙夷,轻蔑道,“夫妻两个,都不是什么好玩意。”

“此话何意?”

老人意味深长:“你们别怪我说话不好听,跟他们打交道小心着点,别被他们给骗了,这夫妻俩平日看着人不错,其实一肚子坏水。”

正说着,乔玉竹从一边的巷子里拐出来,脸上带着自然的笑:“刘婆婆,择菜呢?”

方才的话必定都被她听了去,几个婆婆不自在地笑了下,如常寒暄:“回来了?”

“回来了,”乔玉竹打开门招呼十二遥热罗,“两位快进来。”

十二遥也不太自在,毕竟听人坏话还被当事人撞见实在尴尬,好在他脸皮厚,跟着进了门。而热罗向来不在乎这些人情是非,所以没什么感觉。

乔玉竹看了眼两人,发现另外两个人不在,眼睛眯了下:“怎么只有两位道长?”

“他们去云承府了,”十二遥接过她递过来的板凳,眼睛迅速扫视整间屋子,“虞大哥又出去了?”

“嗯,我都习惯了,”乔玉竹的脸上愁云惨淡,勉强挤出一个笑,“两位可是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必如实回答。”

十二遥想到门外婆婆们的评价,但这几个时辰的接触又感觉她不像多坏的人,一时有些踌躇。他们来是想要找虞三千,但虞三千不在似乎也不好直接离开。

见状,热罗冷淡开口道:“是有些事没问清楚,虞大哥为何听闻金铃便发疯?”

“这……”乔玉竹的眼神躲闪一下,“卖出金铃的晚上云承府便出了怪事,他便以为这事因他而起,过于自责,所以就听不得金铃了。”

热罗的眉微不可见地挑了挑,这个理由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十二遥也问了几个问题,乔玉竹翻来覆去地就是那几句话,要么不知道,要么说的明显不是真话,他多少听出一些问题。

离开虞家之后,十二遥困惑道:“不知道是不是受那老婆婆的影响,我总感觉她说的话很奇怪。”

热罗了然:“你没感觉错,她在敷衍我们。态度转变得如此快,很是可疑。”

十二遥抱着臂,心里越想越不对劲:“我们尽快找到虞三千,我总觉得事有蹊跷。”

出了巷子走不多远,又碰见了那群老婆婆,大概觉得继续在虞家门口太尴尬,她们换了个地方继续聊着。

见两人出来,几位婆婆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们。

那位刘婆婆挤出一脸皱纹,眼神既有向往又有八卦:“你们是修仙的吧?来找虞家的有什么事?”

两人行色匆匆,急着要去找虞三千:“我们是宗门弟子。”

看他们面色匆忙,几个婆婆又不想错过这个八卦的机会,便道:“我们几个活了几十年,整个太川乡的事没有不知道的,与其问虞家的,不如问问我们。”

这句话果然有用,两人一听,互相对视之后停下了脚步。

十二遥问:“婆婆可知十年前虞三千带回来了一只金铃?”

“知道,他媳妇还拿着在巷子里炫耀了好几日,”花白头发的婆婆眼睛一转,声音小了不少,低声问,“那金铃不是他的吧?他偷你们宗的?我当时就说那金铃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路子得来的!”

十二遥心里一喜,面上不动声色地继续问:“婆婆可知那金铃如今在哪?”

婆婆一辈子见过不少人,早就练出了火眼金睛,一看十二遥的面色便知自己猜对了,即使他不回答,她也乐得继续:“听三千自己说,在云承府丢了。”

云承府一直是太川乡的禁忌,乡长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也不许乡里人提,人们只能偷偷私下聊几句。

热罗的脸即刻冷了几分:“虞三千说?”不是提起金铃便发疯吗?

“是啊,”婆婆察觉她的变化,靠得离她近了些,“丢金铃的第二日云家人便失踪了,虞三千那时还颇为庆幸他离开得早呢。”

十二遥讶异,音调都高了几分:“他没疯?”

“谁说他疯了?他好得很,一分钱没有还日日去青楼耍酒疯,”一个脊背佝偻的婆婆啐了声,“前几日我家老头还听他说后悔当年去云承府卖金铃了呢。”

两人的脸色彻底变了,乔玉竹为何要骗他们虞三千疯了?为何要骗他们听不得金铃二字?

“莫去找金铃,”几个婆婆见他们要走,你一言我一语地提醒道,“千万莫去云承府,云承府吃人,以前有人进去过,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

“云承府可自由进入,十年来府里财物却一样未丢,说明这府里无人能进,或者进来的人无法出去,”燕衡的唇绷成一道线,眼底的阴鸷一闪而过,“乔玉竹有意隐瞒,并刻意引我们来云承府找金铃。”

那时他的注意力一部分集中在明缨身上,才没有及时看出乔玉竹躲闪眼神下的阴谋。

“她想把我们困在云承府,”明缨恍然大悟,“但她为何要这么做?”

燕衡的眼睛缓慢地转了转,一些东西忽然就清晰了,推测道:“虞三千根本没疯,他与乔玉竹都怕被无相宗追责,两人便商量了来害我们。昨晚所谓的疯,大概率是耍酒疯。”

两人踩着青石板路,石路踩出哒哒的声响,这声响慢慢放大,逐渐变得声如擂鼓,一声声擂在两人耳膜上。

“或许,我们很快就能知道当年失踪的那些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一阵强光袭来,两人眼前俱是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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