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入梦来(五)

◎乡志◎

“你怎么出来了?”明缨心虚了一秒, 随即理直气壮地质问他,“你不是说你头晕要再躺一会吗?”

“我……”燕衡心里五味杂陈,脑海里一直在循环播放方才那小厮靠近她的一幕, 刚要开口,他突然发觉他根本没有立场去管这些事。

他的眸中暗云翻涌, 声音略低好像压抑着什么, 命令道:“我找找阵眼,你跟着我。”

院子外种了一排青柳, 杨柳依依, 风把柳枝吹飘起来,宛如少女秀发。

“你这是什么毛病?不准人靠近, 都碰你多少回了还想着跟我保持距离呢?”明缨揪了根柳枝攥在手里, 拿着一甩一甩地玩,面上嫌弃道, “虚成这样还逞强。”

心里却在道:这人真是犟, 不管怎么样就是不认输, 不肯示半点弱。

旁边, 少爷拒绝了所有人的搀扶,独自裹着白毛狐裘,走得极慢。少爷生得白,又穿得白, 裹在一片毛绒里弱柳扶风,矜贵傲然, 让人不忍亵渎。

春日里的风暖洋洋, 吹在人身上如轻纱拂面, 不过这风在经过少爷时好像骤然降了温, 直将少爷吹得打了个哆嗦。

从生龙活虎到站着都头晕只过了一会的功夫, 燕衡很不适应如今的身体,每一步都在倔强地反抗。

他不甘心,也不认命。

少爷虽然瞧着恹恹的没有力气,眼睛却有力量,一看便知此人脾气不好。

明缨看着,哧地笑出来。以往燕衡见人时总是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任谁初见他也不会对他生出警惕,谁承想身体不好了,真的无害了,又换了一副凶恶狠戾的样子。

总归,要让人知道他不好惹。

府里丫鬟小厮来来去去,俱朝燕衡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个天还穿裘的只有天生畏寒的六少爷,只是六少爷很少出门,今日怎么一反常态出门了?

“怎么样?可看出什么了?”明缨跟在燕衡身边,一路看过去除了觉得云承府的春景好看外,再没看出别的东西了。

学习阵法要靠悟,她悟性不强,以前死记硬背的那点知识在离开了奇岁门后也还回去了。

燕衡在一棵树前停下,手扶住树干低低咳了两声,眼神凝重地扫了一圈周围:“有了点头绪,具体还要多走走才能确定。”

“六哥!”不远几个三五成群的孩子看见白毛裘衣的燕衡,高兴地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六哥,你怎么出来了?你身体好了吗?我们在玩捉迷藏,你能不能跟我们一起玩?”

孩子们七八五六岁的都有,扎着可爱的包子髻,头高高地仰着一脸期待地望着他。燕衡低眉看了眼把他簇拥在中央的孩子们,不耐烦往前走了几步。

孩子们扒着他的衣裳,他走一步,他们跟一步:“六哥?六哥?你陪我们玩嘛!”好几个孩子一齐发声,叽叽喳喳地宛如幼鸟叫食。

燕衡被一群孩子粘着,甩也甩不掉,他被吵地头疼烦躁,冷漠地道:“不玩,没空。”

“六哥!六哥!”孩子们拽着他的衣角,不情不愿地继续叫他,期望他回心转意。

燕衡低咳两声,手一用力把衣角从他们手里拽出来,愈加不耐。他沉着脸呼出一口气,眼睛望向一边看热闹的明缨,眼神流出一丝窘迫。

明缨又欣赏了一秒被一群小麻雀包围的燕衡的窘境,这才上前把这群小家伙挨个抱开:“六少爷头疼呢,等少爷身体好了再陪你们玩好不好?”

一个白白软软的小女孩歪着头,大大的眼睛无比疑惑地问她:“六哥身体什么时候能好呢?”六哥好像一直都这样,总是身体不好,也没陪他们玩过。

这问题问得明缨不会回答,她想了想,昧着良心诓骗她:“……等你们长大了,六哥身体就好了。”

小女孩咬了咬手指头,似乎难以理解两者的关系,她怔了会,忽然道:“那我要快快长大!那六哥就能玩捉迷藏了。”

“我也要!”几个孩子一起道。

“小少爷小小姐们愿意亲近少爷,少爷何必冷着脸呢?”等几个孩子离开,一旁看了半晌的老人上前一步,脸上笑纹一片,“他们平日难见您,冷不丁见了自然热情了些。”

燕衡冷眼睨着这突然跳出来的人,听他的语气与话语,差不多猜出此人身份。他裹紧白裘,语气微冲:“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云湖道,“老爷新请的郎中到了,派我来请您去把脉。”

“不……”燕衡刚要回绝,意识到这是个接触府里人的绝佳机会,便扬了扬下巴同意了。

云老爷的院子位于云承府中央,院子开阔,墙下一排高大的绿树。茂密树影落在墙上地上,遮了院子大半的光。

院子植物摆设极为讲究,刚好制成一张巨大的防护阵法,将整个院子保护起来。

“老爷,六少爷来了。”云湖弯腰,恭敬地朝榻上老人道。

老人闭眼仰面躺在椅上,右手伸着给旁边花胡子的郎中把脉,闻言点了点头。

他的头发白了一半,脸上成片的深色斑点,皱纹深深地刻在脸上,有一种莫名的匪气。他的衣裳是纯黑的绸缎,四处缝了一圈金边,让原本压抑的颜色多了几分精神气。

明缨跟着进入屋内,迅速地将所有摆设看了一遍,企图看出什么蛛丝马迹。她如今草木皆兵,感觉任何一个有点权力的人都是凶手。

片刻后,郎中把脉结束,呵呵笑着向他道:“云老爷身体极为康健,没有任何问题。”

云承廷缓缓睁眼,眼神锐利:“那为何我时常头脑发晕,腿软体虚?”

“正常,”郎中安抚道,“此为年老之兆,年纪大了自然会有各种小毛病。”

云承廷眉心微不可查地蹙起来,似乎对郎中的回答并不满意,但他没再问什么,而是指着燕衡道:“那是我第六子,自幼畏寒体弱,先生一并给瞧瞧吧。”

燕衡不动声色地将整间屋子观察了一番,伸出手来。

郎中把了脉,手指捻着胡子静静思索片刻,索来纸笔写下药方。

“少爷先天不足,只能后天尽量弥补,除药补外也需静心养性,切勿动气,注意防寒保暖,”郎中将方子递给云湖,“少爷脾气微燥,不利于身体健康,日后要多加收敛。”

云承廷颔首,请过数位郎中来府里请脉,他们说辞都差不多,无非什么年老之象、先天不足之类,但这些并非他想听的。他略有失望地挥挥手,示意云湖带郎中离开。

郎中离去,丫鬟从内屋拿出一杆烟枪,盛了几两烟放进去,点燃。

云承廷接过,抽了一口,屋里顿时烟云升腾,一片烟雾缭绕。

“咳咳咳!”原本便身体不好的燕衡闻了烟味,嗓子更痒了几分。

“郎中说你切勿动气,”云承廷像没听见咳声似的倚着靠背斜眼看他,眼睛里混沌蒙蒙,看不出什么情绪,他语调平平,“你哪来的气?”

燕衡嗤笑,开口就是一股火气:“身体如此,还容不得我动气?”

明缨立在他身后,闻言心惊肉跳,她暗暗戳了戳他,示意他不要激怒对方。

云承廷沉默良久,徐徐吐出一口浊烟:“人若要死实在太容易了,你年轻气盛尚不明白这样的道理,待明白时悔之晚矣。”

他隔着桌子拍拍燕衡的肩,面上多了些父亲的无奈:“为父知道你的心志,也清楚你的郁郁难平,但人生就是如此,难有圆满,看开些就好了。”

燕衡问道:“……父亲也有郁郁难平之事?”

“为父前四十年立业,后二十年成家,细数这六十年,顺我心意的很少,”云承廷说了几句,忽然顿住,“……你年纪还小,谅你也听不进去,罢了,回吧。”

“父亲总当我还是孩子,”燕衡试探着道,“您不说,怎么知道我听不进去?”

“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云承廷吸一口烟,斗里的烟丝挣扎着亮了亮,“你闲了多看看书,修身养性身体才能好。老三性子温和,平日多跟他学着点。”

*

明缨拍了拍燕衡的后背帮他止咳,嘴里小声抱怨:“这云老爷光会嘴上关心,明明知道你身体不好还抽烟。”

呼吸几口外面的新鲜空气,燕衡的嗓子没那么痒了,他摆摆手,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儿子哪有烟重要。”

像云承廷这样的人世上太多了,他们子女众多,孩子就如宠物一般,想起来就关心关心招过来逗一逗,想不起来便扔在一边。

“我看云老爷屋里有些低阶丹药,应该是个低阶修士,”明缨走在他身畔,“你觉得他是凶手吗?”

“目前还看不出什么,”燕衡把被风吹到身前的发丝抚在背后,“需观察一番再下定论。”

他的眸底闪过一丝阴沉,云承廷身上杀气极重,非良善之人,他说的话也令他感觉奇怪。

明缨踢一脚地上石子:“如果他真的是凶手,那他便已知道我们是外来人……不过看他说话举止自然,不像凶手。”

“不一定,”燕衡摇摇头,“他若极会伪装,我们也看不出来。”

他顿了顿:“他的话虽听上去没问题,但我总感觉他意有所指。”

明缨回忆一遍方才两人的对话,并未发现什么不对:“何处意有所指?”

“人若要死实在太容易了,你年轻气盛尚不明白这样的道理,待明白时悔之晚矣……

”燕衡眼中疑光闪烁,“这句话太奇怪了。”

“或许他在说他自己呢?”

燕衡抿抿唇,这样也说得通,但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不对劲,脑子里好像有什么衔接不上。

他集中注意力思索着,没发现明缨靠近了他,一双手抱住了他的胳膊。又慢吞吞走了几步,才察觉胳膊一轻。

停下脚步,眉眼拢上一层阴霾:“我自己能走。”

明缨立刻抽了手,好言道:“好好好,你自己能走。”

再后面,燕衡生了戒心,只要她靠近半步,他便警惕地看过来,她只好讪讪地挪回去。

明缨在心里叹气,她若不多管闲事,这人即使走到昏厥也不会轻易低头,等他自食其力走回去还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况且他们在这里不是只待一日两日,他总有需要自己的时候。

她袖着手看他过了桥,眼睛一转计上心头。

今日本就身子难受,又在云老爷那里受了烟气,燕衡感觉这具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但他不想在明缨面前表现出来,便强撑着往院子走。

“哎!”忽然,身边人绊到一块石头,惊慌地朝前扑去,燕衡眼疾手快,下意识伸手去扶,但他如今身虚体弱,力气不足以支撑二人身体,两人便一齐往地上栽去。

他手下一紧,想要用最后的力气护住她,结果对方快他一步,手臂藤蔓般缠上来,抱住他就地一滚,滚进腰高的花丛之中。

蓬松的草丛绵软,两人陷在一片蓬软里,谁也没有受伤。

“抓住你了!”明缨两只胳膊缠着他,嘴里快速嘟囔,“让你跑。”看着倒在地上的燕衡,她的眼里极快地飞过一点心虚。

天色是淡淡的湖蓝,白云似雾气缥缈,高高耸立的几丛花遮了明媚的日头,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沾染了暖洋洋的花香。

原来躺在草丛里看天,是这样的。

燕衡脑海一片迷蒙,不知是景色迷人还是骤然倒地的正常反应。

他眨了眨眼,脑海渐渐清明,紧接而来的是急促的心跳。

砰、砰、砰……

心跳万分清晰,充斥了整个耳膜,将其它声音全部屏蔽。

抓住你了。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他好像真的被抓住了。

他的人生漂泊无定,就这么被抓住似乎也很好……

“欸!”一只手在他眼前快速掠过,然后少女的脸在眼中放大,睫毛根根分明,似是在抱怨,“你想什么呢?跟你说话都没听见。”

“我……”燕衡先是一派茫然,随后眼神闪烁。

“你看看你,非要逞强,摔了吧?”少女手一撑地爬起来,探手来扶他,眸子里的狡黠一闪而过,开始颠倒黑白,“幸亏我反应快滚进草里,不然你非得摔个大跟头不可。”

她絮絮叨叨:“你又不是永远这么虚弱,让我扶一下怎么了?咱俩又不是别人,出去我也不可能乱说……”

燕衡的眸光渐渐变深,既然抓住了,就永远不能放手。

*

“红缨,你回来啦?”

明缨来厨房找吃的,抬头看见环玉探头探脑地扒着门框,连忙把盘子上堆成小山的糕点拿下来几块。

环玉奇怪地看了一眼:“你拿这么多绿豆糕做什么?”

明缨尴尬一笑,端起来要走:“少爷要吃。”

环玉想起少爷瘦弱的身体和脾胃:“这么多,少爷能吃得完吗?”

“吃不完也没办法……”明缨异常心虚,燕衡怎么可能会要这些东西。

“这些不是青萍管吗?”环玉更加奇怪,“少爷怎么让你来拿?”

明缨把事情一股脑推到燕衡身上:“少爷想吃哪管谁管这些?”

“也是,况且我今早上便没瞧见青萍了,”说到青萍,环玉四处瞧了瞧,声音小了,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虽然不认识青萍,但明缨凭借着八卦的本能精神一振,立刻放下托盘,配合着她弯下腰:“姐姐知道她去哪了?”

“那是自然,”环玉一脸骄傲的表情,嘴巴几乎贴到她耳上,“我昨晚上看见她进了微末院。”

“然后呢?”

“什么然后!”环玉拍她肩膀,很是激动,“那是三少爷的院子,这还听不出来什么意思?”

明缨有些失落,她还以为是什么家仇恩怨:“青萍对三少爷有意思?”

“何止有意思,”环玉说起来眉飞色舞,“几年前三少爷去修仙青萍就闷闷不乐了许久,上个月少爷回府就属她最高兴……”

“依我看呐,”她点点头,“咱们这个小院子快容不下这座大佛喽!”

“修仙?”明缨听见这两个字,立即问,“三少爷什么修为?”

“我哪知道,他天赋一般,肯定没多高的修为,”环玉拉着她,翻个白眼不屑道,“本来就不受老爷喜爱,以为修了个仙就能受宠了?”

明缨不明白她对三少爷厌恶从何而来:“我听闻三少爷性子温和,还好吧?”

环玉更不屑了:“男人要什么性子温和,像老爷那样,再不济像咱们少爷一般才好。”她就看不惯三少爷那样的温吞,没有一点棱角,好像谁都能上来踩一脚。

明缨好笑:“三少爷得罪过你啊?这么讨厌他。”

“胡说,”环玉捂住她的嘴,脸上露了笑意,嘴里却义愤填膺,“他一个少爷因为性子连自己母亲都保护不了,算什么男人?青萍眼皮子浅,被一张脸迷了眼。”

推开环玉的手,明缨好奇:“什么保护不了母亲?”

“你那时候年纪小,不记得也正常,”两人勾肩搭背地缩在灶台前,低着头说悄悄话,环玉道,“三少爷的姨娘活着时漂亮得很,只是可惜是个傻子,最后被其他姨娘骗着跳了井,当时少爷就在旁边看着,事后对那些姨娘照旧好脸相待。”

明缨大吃一惊,这样的人也算温和?明明是懦弱。

这般懦弱的人,有可能杀害整座云承府的人吗?

两人又聊了会,明缨问:“除了三少爷,府里还有谁有修为?”

环玉想了想,掰着指头数:“老爷,大少爷,二少爷,云管家……二十多个吧。”

“这么多……”明缨眉心一敛,那他们要排查到什么时候?

“哼,”环玉撇撇嘴,“别看这么多修炼的,就老爷有些天赋,在咱们太川乡也算有头脸。”

最后聊了几句,明缨端着装满绿豆糕的盘子往燕衡的屋子去。

进了屋,她随手拿了块绿豆糕塞进嘴里,两腮鼓囊囊地活像只小松鼠。

燕衡穿着一身白衣,看多了他青衣的样子,乍一看白衣还有些不适应。

他正坐在桌前,背上披了大氅,不知在翻看些什么。

明缨抱着盘子凑过去,伸着脑袋探看:“你在看什么?”

燕衡眉宇微蹙,长长的头发丛后背散落下来披在肩上:“《太川乡志》。”

她在桌子对面坐下来,讲方才与环玉的对话:“刚刚环玉告诉我,云承府里有二十多个修士,云老爷是一个,他提起的三少爷也是,并且三少爷似乎还是最近才回府里的。”

燕衡从书中抬头,静静听着她说话。

“我感觉三少爷有很大嫌疑,他年幼时姨娘因其他人而死,因此痛恨府内人也很正常,”说着话,她的手里也不闲着,往嘴里送了半块绿豆糕,却不小心噎了下,“咳——呃……但他修为好像不高,若要设置这样的死阵应该有些难度。”

见状,燕衡倒了杯水推给她,顺便将盘子拿走:“谁的修为最高?”

“云老爷。”明缨咕嘟咕嘟喝了水,偷偷探手去拿瓷盘,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住。

“我要绿豆糕。”她反手握住他的手,大大的眼睛咕噜噜转了转,透露出几分讨好。

“明日再吃,今日你已经吃够多了,”燕衡的眼神一闪,定睛在被反握住的手上,手心发痒发热,似乎变得极为敏感,“……再吃不用吃饭了。”

明缨非常不满,拿眼瞪他:“绿豆糕可以当饭吃。”

他耐心解释:“其属甜食,空腹吃多了会烧胃。”

她趴下,柔软的脸颊贴着他的手心,杏眼仰视着他,彷佛会发光:“我再吃一块,就一块。”

“……”燕衡的手不自在地紧了紧,他沉默片刻换了脸色,闲闲地撑起脑袋笑看她,“那你吃吧,晚上胃疼别叫我。”

她坐起来一把抢过托盘,面上得意:“哼,我才不会胃疼。”

燕衡将手收回袖子底下,指尖轻轻刮了刮掌心,激起一股战栗的痒意。

正走着神,一张白皙的脸凑近了他,眼睛认真盯着他的脸,手指往他唇上戳:“你脸上什么东西?”

“什么?”他微怔,被她认真的视线晃了神,下意识问道。

浓浓的绿豆香气扑鼻,一块绿豆糕迅速塞进他口中。少女拍掉手指的残渣,窃窃道:“原来是绿豆糕!”

她满脸得意,好像在说吃了她的东西就没资格拿她的绿豆糕了。

燕衡抿抿唇,掩饰般端起茶杯将绿豆糕用水灌下去,眼神躲闪:“这府里所有修士都有嫌疑,明日你随我一同出去再探查一番。”

语毕,眼睛望着太川乡志翻开的一页久久难以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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