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入梦来(六)

◎蝴蝶◎

天空无云, 月如弯钩,无数星子挂在空中闪烁。

眠浅加上身体原因,燕衡睡了两个时辰便醒了, 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门口榻上的明缨有没有盖好被子。

本来守夜的人是个小厮,但他不习惯屋里有个生人, 便换了明缨来。

房里一团漆黑, 微弱的夜光透过窗子洒进来,仅能看清一片模糊的轮廓。他费神看了会, 还是披衣掀开被褥下了床。

明缨背对着蜷在榻上, 白日梳好的发髻散开,毛茸茸地散了一枕头。今晚睡得还算安稳, 被子服帖地盖在身上。

皎洁的微光落了一半在燕衡身上, 照出他亵衣上的暗纹,他静静站着看了片刻, 弯腰, 将微敞的被角掖好。

出人意料的, 在他抽手之时, 一只手从他刚掖好的被角里伸出来,迅速地握住他的手。

燕衡一惊,这才发现黑暗里不知何时睁开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她攥着他的手,眼里有些促狭:“你大半夜不睡觉, 跑过来看什么?”

耳根发热,他仍旧镇定, 语含诮意:“看看谁睡觉蹬被。”

明缨微微生恼:“小孩子睡觉蹬被, 我睡觉才不蹬被。”

他低低地讥笑一声:“你若不蹬被, 世上没有睡不安稳的了。”

明缨松了手, 把自己缩进被子里, 质问他:“所以,你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他如今身体不好,竟然还不好好睡觉。

“我睡醒了,”燕衡眯了眯眼,在榻上坐下,如水的黑发泻了一身,“你为何不睡?”

她坦言,脸上挤出一抹笑:“我睡不着。”

此处是她魂梦所归之地,几个院子之外是她夜思梦想的人……或许再过几日就会真相大白。

但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着她这是幻境而非现实。

任谁是她都会睡不着的。

燕衡一言不发,黑润的眼睛望着她。

他可以感受到她的恐惧,她的矛盾,他不喜欢她这样的表情。不知为何,眼前的人总是给他一种脆生生、随时可以消散的感觉,好像一个不留神她就会消失。

他有些害怕地扯住她的唇角把它们拉下来:“如果不想笑的话就不要再笑了。”

明缨的表情僵在脸上,叹口气不再笑了。

莫名的恐慌像一只大手撷住了他,这个人有着少女的天性:活泼生动,同时又有着极致的悲观,这两者都是她,谁会占据上风?

空气忽然鼓胀胀,闷闷的让人难以喘息,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来打破这憋闷的氛围,憋了许久,终于憋出来一句话:“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干嘛突然说这样的话,”明缨一怔,有点好笑地戳他,“你自己信吗?”

燕衡的唇崩成一条线,眼里反射出窗子的光。

他当然不信。

伸出脚来踢了踢他,她打个哈欠整个人埋进被窝:“天太晚了,你不睡我要睡了。”

燕衡盘着腿坐在一旁,长毛的大氅包裹着他,苍白的脸颊像是瓷娃娃:“你睡吧,我再坐一会。”

明缨照旧蜷着,闭上眼:“我不管你。”

不知是因为半夜谈了心还是因为燕衡在身边,缠绕明缨半个晚上的情绪忽然沉淀下来,没一会她便睡着了。

只是这觉也睡不好,片刻便被胃部的胀疼唤醒。

一只手擦去她额上冷汗,眼神似乎隐含关切:“你做噩梦了?”

“没做噩梦,”她勉力笑了下,手捂着胃,“就是胃有点疼。”其实入了夜胃便开始疼了,只不过她好面子没好意思说。

没料到自己一语成谶,燕衡隔着被子摸她的肚子,眉头挤到一块:“只吃了绿豆糕,连晚饭都没吃多少,胃不疼才怪。”

明缨哼一声,将责任推到他身上:“谁让你拦我的,你不让我吃我偏要吃。”

燕衡没说话,穿鞋下榻,往门外走去。

探手去拽他衣裳:“你去干什么?”

他的声音透出一点无奈:“这个时候还能干什么,自然是去叫郎中。”

“我不疼了,”明缨急了,“不许去!”她因为吃绿豆糕不吃饭胃疼传出去得多丢人,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份是少爷,更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燕衡扭身,与她对视:“真的?”

“真的!”明缨没抓住他,白嫩柔软的脸像只可怜的小兔子,“……我再揉一揉就好了。”

燕衡眼里闪过沉思,没应声,推开门径直出去了。

明缨颓丧地趴在榻上看他的身影消失,嘴中嘟囔:“别去……”

过了许久也没听见有郎中过来,倒是听到几点飘浮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

“吱呀——”

门悠扬地唤了声,披着氅的少年端着一只碗回来了。

出去这一趟,被风一吹,他的脸更白了,彷佛下一刻便能倒下。

他摸遍厨房,仅包子是温的:“吃个包子垫垫胃吧。”

见他没去叫郎中,明缨一瞬精神了,从碗里抓出包子慢吞吞吃起来。

燕衡放下碗,手伸进被中,像条游蛇般精准地寻到她的胃,想要给她揉上一揉。不料刚碰到她的皮肤,她便短暂地惊叫一声,放下包子乌龟似的缩进被壳里。

他僵在原地,面露无措:“……怎么?”

她蜷缩得更厉害了,很痛苦的样子:“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啊?”

他将手放在额上试了试,虽不暖和,却也不至于是冰的。

用力搓了搓掌心,一股微弱的暖意开始流淌,他继续,直到手掌温热。

眼睛飞快颤了几下,他将手伸过去:“你试试,现在是热的了。”

明缨小心翼翼地捏了捏他的手指,比她的手还要热上几分,遂满意地点点头,引着他贴到自己胃部,胃上暖流阵阵,舒服不少。

触上的刹那,两人俱是一颤,蓦地意识到此举不妥,过于亲密。

燕衡掩饰般低咳两声,全身突然涌上一股奇怪的燥热,尤其掌心热到发汗,难以排解。

手下触感绵软、温热,彷佛能感受到其中热血的流动和蓬勃的生命力。

他的心神发散,不知要去想什么。

奇异的氛围在中间弥漫,两人默契地都没说话。

胃疼缓和,明缨立刻扔了他的手,翻身背对过他:“好了,你去睡觉吧。”

燕衡出神地在原地坐了片刻,给她掖好被角重新上了床。

只是这一夜他注定难眠。

*

太阳亮得刺眼,天上的云像人袄子里的棉絮,软绵绵地挂着,不时还有几只鸟雀飞过。

明缨端着一碗热腾腾冒着白汽的药进来:“药来喽。”

燕衡倚着床头软枕,手里拿着本书看。

大概昨日走的太多,晚上也没睡好的缘故,今早他便没起得了床。

远远听见声音,他信手扔了书,一股脑钻进被窝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喂!”明缨小心地放下药碗,不可置信地戳了戳鼓成一团的被子包。

“我不喝。”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传出来,变得又沉又闷。

认识他这么久,以为他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忍得下去,头一回知道他排斥吃药。

她觉得好笑,隔着被子拍他:“不行,你现在的身体必须喝药。”

“不喝!”

明缨爬上床,用力掀开他的被子,凶神恶煞地拿碗抵住他的唇:“喝!”

燕衡死咬牙关,用眼神表示抗议。

片刻,她没辙了:“你不喝,我今日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燕衡心一软,刚要答应,忽听——

“以往便听闻六弟喝药艰难,不想今日撞个正着,”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青年,笑起来如玉石似的,温和清透,“你的丫鬟也有趣得很。”

燕衡扭头看了他一眼,淡定地端起碗一饮而尽,然后明缨极其自然地给他塞了块甜糕。

云昭图的眼神促狭起来:“六弟什么年纪了?”

燕衡假装没听出他的促狭:“你做哥哥的不知道我多大年纪了?”

“三哥自然知道,”云昭图一揽袖子坐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我出去修仙多年,六弟长得真快。”

明缨不由多看他一眼,原来他就是三少爷。

燕衡捋了捋肩上的长发,一直以来习惯了短发,突然变成长发尚不适应。他盯着对面坐着云昭图,对他的打趣很是不喜:“三哥修炼多年,修为涨的也一定很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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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昭图面不改色,依然笑得温和:“哪里,我天赋不济,修了三年才仅入门而已。”

“……三哥来我这里做什么?”一拳打在棉花上,燕衡一哽没了继续刺他的意思。

“没事便不能来看看你了?”清风自门外吹在云昭图脸上,显得他有些温柔,“老爹说你最近脾火太旺,我便想着来开导开导你。”

“若是身体好些脾气自然便消了,听闻修炼可强身,”燕衡有意试探,“三哥修炼学了什么,不如教教我?”

“那六弟可要失望了,修了三年,只学会了背决,”云昭图赧然,“倒是领悟了世事易变,人生而脆弱,理应珍惜眼前的道理。”

燕衡的脸色微沉:“三哥竟然有了这般感悟,可见也不是什么都没学会。”

云昭图恍然一笑:“若是外出三载照旧一无是处,岂不是太废了。”

“六弟在看什么?”见燕衡身边一本书,云昭图颇感兴趣地凑近了,“看书也可修身养性陶冶心志……”

“《太川乡志》?”他看见书名,笑意加深,“太川乡万年历史,唯一有些名气的只有小鹿神了吧?”

“小鹿神?”燕衡眉心一跳,又是小鹿神。

“六弟不知道?咱们淮水之畔的太川乡可是小鹿神诞生之地,”云昭图语气悠然,“乡志上没有么?”

这乡志他只找来看了最近几年的大事,并未从头翻看,燕衡翻到书的最前面,果然有此记载,他的手指摩挲书页,一目十行:“……小鹿神为何唤作小鹿神?”

“小鹿神原本被称为淮水神女,死后才叫小鹿神,至于为何这么叫,”云昭图想了想,“似乎无人知晓。”

乡志上记载了小鹿神的生平,她出生于武将世家,自幼受到庇护百姓的教育。人族陷入灭族的危机之后,是她挺身而出救人族于水火。自那以后,她便被人奉为保家仙,凡间家家户户都供奉此神,以求平安。

燕衡看着书上工笔细描的神女,轻轻呢喃出声:“事实果真如此吗?”

云昭图轻笑,并未因为他的质疑有什么反应:“万年前的事,谁说的准呢。”

“对,谁说的准,”他话题一转,“三哥可信奉小鹿神?”

云昭图没有正面回答:“信也好不信也罢,都没什么影响。”

“我久病不能出门,日久也觉乏味,”燕衡阖了书,漆黑的眸子盯着他,语气轻松道,“三哥不如给我讲讲外面的新鲜事。”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云昭图笑眯眯的,让人如沐春风,“我与朋友曾经在一座山上迷了路,走了许久瞧见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的东西一应俱全,却不见其主人。我们在里面等啊等,等了几日也不见有人来。”

他吊胃口般顿了顿,一旁的明缨等不及,便问:“你们怎么出去的?”

“别急,听我娓娓道来,”云昭图勾着唇角,眼睛里如有微风荡漾,“那时带的干粮已经被我们吃的差不多了,正巧院子里一棵垂青的树,我们便商议采些嫩树叶来食。”

听他的话越说越玄,明缨不由聚精会神地听。

“我们一齐挪了围树的栏杆,正要爬树的时候,那棵树——”云昭图放轻声音,“旁边竟然生出了一个小孩!”

“小孩?”燕衡猜测,“是妖?”

“孩子身上没有半分妖气,且笑起来软软糯糯,很是喜人,”云昭图摇头,“我们一时有些害怕,但还是决定抱着孩子下山,奇怪的是,迷惑我们视线多日的浓雾一下就散开了,不过一刻钟我们便顺利下了山。”

明缨等了会不见他继续:“然后呢?”

“没然后了。”

“那孩子呢?”

“给了一个孤身的老婆婆。”

明缨住了嘴,心里有些不赞同他们的做法,万一孩子是什么凶神恶煞所化,岂不是害了老婆婆?

看了看天色,云昭图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起身离开了。

等他离开,明缨趴在桌子上,脑袋歪了歪:“我怎么觉得他奇奇怪怪的,有时候给我一种云老爷的感觉。”她如今草木皆兵,看谁都像凶手。

燕衡沉默,此人同样给他摸不透的感觉,却又没有破绽:“他回府已有一个多月,若有心早便来看我,为何今日才来?最重要的是,我们昨日刚进幻象之中。”

“是啊,他感概你长得真快,说明他第一回 来,”明缨反应过来,“我们是原本的相貌,他若是凶手,那他必定能认出我们是外来者。”

她说着有些苦恼:“问题是他表现自如,看不出来他是不是凶手。”

“不必着急,”燕衡穿衣下榻,慢条斯理道,“若真是他,他或许并不确定我们是外来者,这次来应该是前来确认,只看他有没有下一步动作。”

“哦……”明缨看他坐在桌前笨拙地拢起长发,便伸手拨弄了一下,“燕衡,我们若是出不去了怎么办?”

燕衡言简意赅:“不会。”

她低下头玩着他的头发,鸦羽似的睫毛遮住她眸中情绪,默然许久,再抬头她挂着一抹笑:“我会让你出去的。”

“是我们,”燕衡的眼神警觉地扫向她,“我们都能出去。”

她专注地玩着手心里的发,脸上的笑不走心,几乎是敷衍般应付他:“嗯,我们都能出去。”

*

“红缨,快跟我们来呀!”明缨刚出了屋子便被不远处的环玉拉过来,她不容置疑地塞了把小锄头和篮子给她。

周围围了一圈的少女,全部笑容满面地看着她,有几个凑上来拉她的手。

明缨一手抱着小锄头,一手挎着篮子,茫然地被她们拉着朝院子外走:“我们这是要去哪?”

“你记得府里中央废弃的那个院子吗?”环玉她们叽叽喳喳地问她,“刚才小团宁贪玩爬进去,发现里面生了许多花呢,好像还有蝴蝶。”

“奥奥……可是少爷……”

少女们的声音像无数的百灵鸟,团团簇拥着她:“管他干什么呀,今日当值的又不是你,谁当值谁干活。”

小丫鬟们正当年少,即使没有刻意打扮,也是生机灵活的,明缨没享受过被一群人簇拥着说话的感觉,一时有些飘飘然。

走了一会,一个丫鬟惊喜道:“到了!”

高大的围墙爬满绿藤,墙角阴暗处生了斑驳的青苔,黑色的院门掉了许多漆,一看便废弃已久。

听见她们来了,一个小小的女孩从一旁的狗洞爬出来,伸手招呼道:“这里!”

环玉立刻拉着明缨跑过去,身后十几个小姑娘呼啦啦地跟上。

“红缨——”环玉满面堆笑,其他人也期待地望她,“你能不能爬墙进去把门打开放我们进去啊?我们都没你俏皮,这么高的墙根本爬不上去……”

“是啊是啊,”身后有个小姑娘挤上来,眼睛弯成月牙,“你经常跟着黄辞爬墙上树,这点高度对你来说肯定也不难喽。若我们捉了蝴蝶,最好看的那只留给你。”

剩下的小姑娘纷纷应和,有的说要把最好看的花给她,有的说要把自己绣的帕子给她。

明缨被围在中间,四周吵吵嚷嚷的却不觉得烦,她被夸地如坐云端,飘飘然然地就飘上了墙头。

“哇——你好厉害!”底下爆发了惊讶的夸赞,少女们仰着头看她,无数双眼睛亮晶晶,就像等待投食的小鸟。

明缨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在墙头上,她摸了摸鼻子手一撑跳进院子。院子外的声音还在继续,她的脚步无比轻快,整个人膨胀得彷佛下一刻就能飞起。

院子里爬满五颜六色的花,最中央一棵粗壮的树,数不清的白色蝴蝶翩翩起舞。

这样的景象在院子外难以窥见分毫。

小女孩从狗洞爬进来,牵着她的手朝院门口走:“姐姐,那个门闩我够不到。”

明缨解了门闩,门外的姑娘们便如小鸟喳喳叫着纷纷飞进来。

“好多花啊!”

“好漂亮!移回去小姐肯定喜欢。”

姑娘们在这朵花前摸摸那朵花前看看,面上都盛满笑容。有几个想要移花的姑娘互相讨论着怎么锄花能让它们活下来,还有几个满院子追着扑蝴蝶。

放肆地玩了一会,姑娘们聚到一起坐着,头抵着头说着八卦,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转到了明缨身上。

环玉坐在一块石头上,脚尖晃啊晃,眼里闪动着好奇的光:“红缨,听黄辞说你们下个月便要成亲了?”

明缨心虚:“哈,是。”

“你要成亲啦?”小姑娘们玩笑着推她,“真不够意思,怎么不告诉我们?”

明缨擦擦太阳晒出来的满头细汗:“……最近才定的日子。”

“不好意思了,”环玉撞撞她的肩,坏笑,“黄辞多好啊,被你捡到宝了。”

一个黄衣裳的姑娘道:“就是,黄大哥长得不错,脾性好,我看对你也好。”

“不过,”一个圆脸圆眼睛的姑娘声音低了些,犹豫问道,“你昨晚是不是给六少爷守夜了?”

“是……”明缨一怔,反应过来她想说什么,解释,“只是守夜而已。”

“你没做什么但事情传出去不好听,守夜本应是小厮做的,”圆圆姑娘蹙着眉,“听闻昨夜六少爷还闹了一通换成的你。我们相信你,别人却不这么想,尤其你下个月便要成亲。”

“……”

圈子一时有些沉默,环玉率先打破安静:“说这些干什么,你们别乱传,红缨有数。”

她们嘀嘀咕咕了一通,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正聊着,一个姑娘抬头看:“咦?青萍怎么不见了?”

“你找她干什么?”旁边人拍了她一下,脸上是别有深意的笑,“春天来了,姑娘要嫁人喽,别去耽误人家的好事。”

“嗯——”其他人顿时露出了然的微笑,刚才就看见三少爷的贴身小厮在门外晃荡,原来是别有目的呀。

唯有明缨不明所以,看着她们的笑没反应过来:“怎么了?青萍去哪了?”

“你忘啦?我跟你说过的,”环玉恨铁不成钢,“除了去找三少爷还能干什么去了?”

“哦。”明缨沉寂下来,心里突然有点不安。

若三少爷就是凶手,他确认她与燕衡是外来者后必会进行下一步,而她们院子里的青萍是最好的人选……

她咚地站起来,将篮子和小锄头塞给环玉:“你们继续玩,我忽然想起来我有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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