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白头之约（一）
隔壁的桃花树伸了一根枝进来, 明缨看了一眼，燕衡便明白了，立即过去摘了一朵, 回来捧宝似的捧到她手上。
鲜嫩的桃花与枯老的手格格不入, 就像昭示着生命的流逝。
明缨看了一眼便笑了, 无限感慨涌上心头。
四十年前她也曾如此花一般鲜嫩, 但时光不饶人，人总会老去。
她颤巍巍地将花别到耳边, 问身边人：“如何？”
燕衡也老了, 皱纹堆在脸上，笑起来尤甚：“好看。”
明缨笑得更开心了，将花取下, 强硬地簪到他白花的鬓边，细细打量：“你也很好看。”
说完,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撕心裂肺，好像要将肺都咳出来。
燕衡熟练地拍着她的后背, 从桌上拿了梨水，等她不咳了递给她。
看她日益消瘦的身体与凸起的脊梁骨, 他拍着的手有点抖。
无论他做多少肉，喂她吃多少饭, 她都再也胖不起来了。
他不愿多想，一想起来便钻心的疼, 无法抑制的恐慌让他异常痛苦。
“好了。”明缨终于止了咳, 拉着他坐下, 像以往千百次那般钻进他怀里，无比依赖地牵着他的手。
他揽着她, 感受到她的呼吸她的温度，心里奇异地平静下来。
两人相拥着沉沉睡去，意识昏沉中，明缨似乎看见了一片耀眼的天光。
*
九转仙台上急匆匆地飞出一个蓝色的身影，她偷偷摸摸地东躲西藏，总算躲开了来送忘忧丹的小仙子。
历来神仙历劫，尤其是上仙以下的神仙历劫，回来后都需要清除记忆。
但明缨不想忘。
出了九转仙台，她又七拐八拐地溜到南天门，架着祥云下了凡。
短短半天时间，凡间已经过去了半年。
明缨直直奔着一间小院去，越靠近越是心酸。她与燕衡没有孩子，也不知道自己走了之后他生活得怎么样。
进了院子，却是一愣，小院已经不是以往的模样，里面生满了杂草青苔，屋顶上的瓦也掉下几块。
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她冲进屋里，发现屋里的东西都落了一层厚灰，显然房屋的主人已经很久没住过了。
她跑到街上，随意拦了一个人：“请问，这座房屋的主人去何处了？”
“死了，”那人撇嘴，一脸唏嘘，“他妻子走的第二日便自裁了，还是我们这些街坊邻居帮着下的葬。”
果真如此，明缨后退几步。
人老了便避免不了生病，她生病到最后时他很平静，她还以为他早已做好准备，没成想原是做好了与她一同离开的准备。
她记得他以往总是说，若谁先下了黄泉便在奈何桥下等上一等，两人携手过桥。
原来是这个意思。
明缨忍不住想哭。
以前她觉得白头偕老一辈子已是很好，但现在却想要永生永世。
她转身，立刻飞去了黄泉。
他说要一起携手过桥，定会在哪里等她的。
刚飞下去，便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少年进了一顶小轿。
说是簇拥，实则是绑了起来推进去的，明缨无暇多看，也只瞅见那少年的一双鞋。
奈何桥下人潮拥挤，都在排队等着过桥投胎。
明缨挨个人寻过去，却没找到燕衡。
她心中焦急，想去阎王那里找人问一问燕衡的下落，但那些小鬼根本不理她。
最后使了些银钱，有个小鬼接了她的活。
“这些日子太忙，你说的人须得一页一页翻找过去，如此要花不少时间，”小鬼阴面獠牙，口里吐着唾沫星子翻书，“这样，你先回去等着，有消息了我会传递与你。”
明缨看了看满屋子的阴阳薄，又在桥下等了一个月，无奈之下只得先回去等消息了。
她娘吐掉瓜子壳，算了算她下凡了几日：“这辈子活到了九十多？高寿啊！”
“别打趣我了，”明缨推开何以上仙凑过来的脸，“我都快烦死了！”
“咋的？情窦初开了？”何以细细地端详她的表情，“舍不得底下的生活了？”
明缇听见动静也靠过来：“什么？你没吃忘忧丹？”
“没，”明缨有点心虚，“我不想忘嘛。”
明缇苦大仇深地点点头：“那你惨了。”
何以也点头：“若是事情暴露你自己担着。”
见他们不但不安慰自己，反而还在撇清关系，明缨嫌弃地推开二老：“以前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现在管得松了，你们不说谁知道？”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惆怅地出了门，她还是出去散心吧。
天上的云一团一团的，踩在上面软绵绵，太阳神拉着太阳风驰电掣地一闪而过。
这样的景象根本不是凡间能看见的。
明缨看着，更惆怅了，好想让燕衡也看看啊。
她无聊地揪着自己的袖子。
燕衡已经变成她每日的习惯，似乎看不见他便不舒服。
难怪神仙历劫回来都要吃忘忧丹。
正想着，何以过来拍拍她的肩：“走，娘领你吃好吃的去。”
“不去。”明缨嘴上拒绝得快，心里却可耻地心动了。
何以也不勉强，再问一遍：“真不去？”
明缨只犹豫了一下：“……去！”
何以抱臂招来祥云：“这就对了，没什么是吃一顿解决不了的。”
想到美食入口的滋味，明缨的心情好转了些，但还是闷闷不乐：“去哪吃？”
“金伞伞上神要举办宴会，她有钱还大方，里面的东西肯定好吃，”何以一想到就要流口水，喋喋不休，“一百年前她办宴的时候我就去过，那道金枝花糕我至今难忘……”
明缨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怎么今日要办宴了？”
何以挑挑眉：“相亲宴，给她儿子相亲呢。”
“……”
明缨转身就要走，燕衡醋性大，若是知道趁他不在她参加了相亲宴，还不知道要怎么生气。
“哎哎哎，”何以拉住她，“她儿子脾气倔得很，根本不想成婚，你去了也白搭，他不可能看上你。”
她继续劝：“你是去吃的，又不是真的参加相亲的，怕什么？”
明缨又一次可耻的犹豫了，她觉得阿娘说的非常对。
“去吧？”何以鼓动她，“就当陪你娘了。”
明缨知道她不喜欢与人聊天，每次出去都要带个人才行。
“……好吧。”她摸摸鼻头，无比心虚。
宴席上来了很多人，男神仙女神仙都有，都是适龄的未婚男女，席上若有看对眼的，金伞伞也乐得做一次红娘牵线。
明缨闷着头在席上使劲吃，旁边有人来搭话就敷衍几句继续吃。
别说，她娘说的还真没错，席上的东西一样比一样好吃。
宴席进行了一半，也不见金伞伞的儿子出来，她正纳闷，有人在一旁聊天解答了她的疑惑。
红衣小仙问道：“金伞伞上神的儿子怎么还不出来？”
黄衣小仙回答他：“谁知道？听闻他上个月被绑着回来的，最近一直没露面，可能还想跑吧？”
“他要跑去哪里？”
“好像是黄泉那一块。”
“既然他不想参加宴会，上神办了做什么？”
“听闻是上神与他谈了条件，若是参加宴席便不再禁足了……”
明缨心头一动，他不会是之前在黄泉看见的那个少年吧？
旋即有些同情他。
吃饱了，明缨抚抚肚子，看看四周，打算先撤。
宴上觥筹交错，无人离开，为了不引人注意，她随便摸了个门出去，计划在外面逛一会等等何以。
门后神奇的出现一片桃花林。
四处都是粉红的桃花，一眼望去像波涛汹涌的花海。
明缨找了棵还算粗壮的树，爬上去想要睡一觉。
远处传来匆匆的脚步声，速度又急又快，好像逃命似的。
明缨扒开桃花枝好奇地看过去，正好看见一抹模糊的青影飞掠过来，急速逼近。
她眯了眯眼，潜意识觉得那青影与自己有渊源，便往前靠了靠，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结果不慎一脚踩空，从树上滚落下来。
青影刚好靠近了，大概是想避开她的，但不知为何又伸出了手。
此时为时已晚，那人被明缨砸了一下，与她一起扑到地上。
身下的人替她挡了大部分冲击，明缨有点懵，她明明感觉那人就要避开了，为何又反身回来接她？
她手臂一撑想坐起来，接着便被一双胳膊紧紧搂住，重又跌回去了。
跌回去的瞬间明缨睁大眼，这个怀抱太熟悉了。
熟悉到即使不看他的模样也知道他是谁。
几十年来，这双胳膊搂了她无数次，她闭着眼睛也知道胳膊线条的走向。
“燕衡……”
许多事都不必再言，燕衡定也没吃忘忧丹。
明缨趴在他胸口险些笑出声，真好，他也是个小神仙。
她摸索着他的脖子，一直摸到脸上，然后手臂一撑爬上去，在他失而复得的惊喜眼神下吻下来。
两人亲得天昏地暗，完全没察觉有人已经走到他们身后。
“咳咳咳……！”
后面的人爆发出剧烈的咳嗽，连着咳了好几声，两人才听见声音慌忙分开。
何以的眼神荒谬不可置信，又夹杂着一点窃喜和同情，朝着明缨偷偷竖了个大拇指。
周围好几个神仙同样感到荒谬，谁能想到金伞伞家洁身自好又固执的儿子竟然被个小女仙给强亲了！这下他得去跳楼了吧？
众人纷纷露出八卦好奇的神色来，假装在周围看树，实则不住地偷瞄两人。
明缨尴尬无比，只想找个狗洞钻进去。
燕衡脱了外衫罩到她头上，警告似的看一眼四周的人，把他们看得全部抬头看天，才拉着她往没人的地方走。
“我的脸没了……”明缨用头撞着他的肩，一想起来刚才的事就尴尬到想跳楼。
“没事，”燕衡的脸也有些热，安抚般抚着她的后背，“明日我便让母亲去你家提亲。”
“你是金伞伞上神的儿子？”
尴尬来得快去得也快，明缨被转移了注意。
“是。”燕衡看她鲜活的面孔，完全不是生命到了最后时令人绝望慌张的枯槁，心下一动，重见她的喜悦重新翻天覆地而来。
他慢慢凑过去，还想再亲一次。
方才的事有了阴影，这种地方她是再不可能与他亲密，明缨毫不犹豫推开他：“万一再被人看见怎么办？”
燕衡有些委屈地搂着她的腰，鼻子蹭她的脸颊，低声：“那我就杀了他。”
“你疯啦，”明缨一瞪眼，“这里不是凡间，哪能由得你……”
她说着说着，话一顿。
金伞伞在天界地位超凡权力很大，她还真能做到替儿子摆平一切。
明缨倒抽一口气，现在才发觉燕衡的背景到底有多强。
她以往不关注这些，只知道金伞伞的儿子很低调，却不知道他叫燕衡。
燕衡随手设了个结界，低头轻柔暧昧地吻着她的发顶，询问道：“现在总可以了吧？”
“好吧——”她刚发出两道短暂的音节，他便垂头吻了过来，堵住她的口。
明缨抓着他的衣领，几乎被他堵得喘不过气。
他已经许久没有表现出这般强烈的攻击性，明明是他在主动，但身体发软颤动的也是他。
他将她抵在树上，几乎忘我。
好半天，两人终于分开，明缨也终于能喘口气。
气还没喘顺溜，便听见耳边他幽幽低哑的声音：“你为何来参宴？”
明缨的动作一僵，坏了，这茬给忘了，来秋后算账了！
“这，这好吃的多嘛，”她扒拉着他的衣襟，手不安分地往里面钻，“我娘非要带我来，我拗不过她……”
隔着衣裳抓住她乱窜的手，用牙尖磨着她的耳垂：“宴上的男子如何？”
送命题！
明缨暗暗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我没看见，一个都没看见。”
心里的闷火难以平息，看见她又心头一软，明知她说的话不全是真的，他也不能对她生气。
“真没看见？”
“真没！”明缨主动揽住他，凑上去咬了他一下。
燕衡立即不动了，任她作为，憋了许久才憋出来一句：“……姑且相信你。”
得到这个回答，明缨知道事情过去了，接着便支棱起来：“你背我出去。”
他宠溺地笑了下，在她身前蹲好：“好。”
鲜嫩的桃花与枯老的手格格不入, 就像昭示着生命的流逝。
明缨看了一眼便笑了, 无限感慨涌上心头。
四十年前她也曾如此花一般鲜嫩, 但时光不饶人，人总会老去。
她颤巍巍地将花别到耳边, 问身边人：“如何？”
燕衡也老了, 皱纹堆在脸上，笑起来尤甚：“好看。”
明缨笑得更开心了，将花取下, 强硬地簪到他白花的鬓边，细细打量：“你也很好看。”
说完,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撕心裂肺，好像要将肺都咳出来。
燕衡熟练地拍着她的后背, 从桌上拿了梨水，等她不咳了递给她。
看她日益消瘦的身体与凸起的脊梁骨, 他拍着的手有点抖。
无论他做多少肉，喂她吃多少饭, 她都再也胖不起来了。
他不愿多想，一想起来便钻心的疼, 无法抑制的恐慌让他异常痛苦。
“好了。”明缨终于止了咳, 拉着他坐下, 像以往千百次那般钻进他怀里，无比依赖地牵着他的手。
他揽着她, 感受到她的呼吸她的温度，心里奇异地平静下来。
两人相拥着沉沉睡去，意识昏沉中，明缨似乎看见了一片耀眼的天光。
*
九转仙台上急匆匆地飞出一个蓝色的身影，她偷偷摸摸地东躲西藏，总算躲开了来送忘忧丹的小仙子。
历来神仙历劫，尤其是上仙以下的神仙历劫，回来后都需要清除记忆。
但明缨不想忘。
出了九转仙台，她又七拐八拐地溜到南天门，架着祥云下了凡。
短短半天时间，凡间已经过去了半年。
明缨直直奔着一间小院去，越靠近越是心酸。她与燕衡没有孩子，也不知道自己走了之后他生活得怎么样。
进了院子，却是一愣，小院已经不是以往的模样，里面生满了杂草青苔，屋顶上的瓦也掉下几块。
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她冲进屋里，发现屋里的东西都落了一层厚灰，显然房屋的主人已经很久没住过了。
她跑到街上，随意拦了一个人：“请问，这座房屋的主人去何处了？”
“死了，”那人撇嘴，一脸唏嘘，“他妻子走的第二日便自裁了，还是我们这些街坊邻居帮着下的葬。”
果真如此，明缨后退几步。
人老了便避免不了生病，她生病到最后时他很平静，她还以为他早已做好准备，没成想原是做好了与她一同离开的准备。
她记得他以往总是说，若谁先下了黄泉便在奈何桥下等上一等，两人携手过桥。
原来是这个意思。
明缨忍不住想哭。
以前她觉得白头偕老一辈子已是很好，但现在却想要永生永世。
她转身，立刻飞去了黄泉。
他说要一起携手过桥，定会在哪里等她的。
刚飞下去，便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少年进了一顶小轿。
说是簇拥，实则是绑了起来推进去的，明缨无暇多看，也只瞅见那少年的一双鞋。
奈何桥下人潮拥挤，都在排队等着过桥投胎。
明缨挨个人寻过去，却没找到燕衡。
她心中焦急，想去阎王那里找人问一问燕衡的下落，但那些小鬼根本不理她。
最后使了些银钱，有个小鬼接了她的活。
“这些日子太忙，你说的人须得一页一页翻找过去，如此要花不少时间，”小鬼阴面獠牙，口里吐着唾沫星子翻书，“这样，你先回去等着，有消息了我会传递与你。”
明缨看了看满屋子的阴阳薄，又在桥下等了一个月，无奈之下只得先回去等消息了。
她娘吐掉瓜子壳，算了算她下凡了几日：“这辈子活到了九十多？高寿啊！”
“别打趣我了，”明缨推开何以上仙凑过来的脸，“我都快烦死了！”
“咋的？情窦初开了？”何以细细地端详她的表情，“舍不得底下的生活了？”
明缇听见动静也靠过来：“什么？你没吃忘忧丹？”
“没，”明缨有点心虚，“我不想忘嘛。”
明缇苦大仇深地点点头：“那你惨了。”
何以也点头：“若是事情暴露你自己担着。”
见他们不但不安慰自己，反而还在撇清关系，明缨嫌弃地推开二老：“以前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现在管得松了，你们不说谁知道？”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惆怅地出了门，她还是出去散心吧。
天上的云一团一团的，踩在上面软绵绵，太阳神拉着太阳风驰电掣地一闪而过。
这样的景象根本不是凡间能看见的。
明缨看着，更惆怅了，好想让燕衡也看看啊。
她无聊地揪着自己的袖子。
燕衡已经变成她每日的习惯，似乎看不见他便不舒服。
难怪神仙历劫回来都要吃忘忧丹。
正想着，何以过来拍拍她的肩：“走，娘领你吃好吃的去。”
“不去。”明缨嘴上拒绝得快，心里却可耻地心动了。
何以也不勉强，再问一遍：“真不去？”
明缨只犹豫了一下：“……去！”
何以抱臂招来祥云：“这就对了，没什么是吃一顿解决不了的。”
想到美食入口的滋味，明缨的心情好转了些，但还是闷闷不乐：“去哪吃？”
“金伞伞上神要举办宴会，她有钱还大方，里面的东西肯定好吃，”何以一想到就要流口水，喋喋不休，“一百年前她办宴的时候我就去过，那道金枝花糕我至今难忘……”
明缨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怎么今日要办宴了？”
何以挑挑眉：“相亲宴，给她儿子相亲呢。”
“……”
明缨转身就要走，燕衡醋性大，若是知道趁他不在她参加了相亲宴，还不知道要怎么生气。
“哎哎哎，”何以拉住她，“她儿子脾气倔得很，根本不想成婚，你去了也白搭，他不可能看上你。”
她继续劝：“你是去吃的，又不是真的参加相亲的，怕什么？”
明缨又一次可耻的犹豫了，她觉得阿娘说的非常对。
“去吧？”何以鼓动她，“就当陪你娘了。”
明缨知道她不喜欢与人聊天，每次出去都要带个人才行。
“……好吧。”她摸摸鼻头，无比心虚。
宴席上来了很多人，男神仙女神仙都有，都是适龄的未婚男女，席上若有看对眼的，金伞伞也乐得做一次红娘牵线。
明缨闷着头在席上使劲吃，旁边有人来搭话就敷衍几句继续吃。
别说，她娘说的还真没错，席上的东西一样比一样好吃。
宴席进行了一半，也不见金伞伞的儿子出来，她正纳闷，有人在一旁聊天解答了她的疑惑。
红衣小仙问道：“金伞伞上神的儿子怎么还不出来？”
黄衣小仙回答他：“谁知道？听闻他上个月被绑着回来的，最近一直没露面，可能还想跑吧？”
“他要跑去哪里？”
“好像是黄泉那一块。”
“既然他不想参加宴会，上神办了做什么？”
“听闻是上神与他谈了条件，若是参加宴席便不再禁足了……”
明缨心头一动，他不会是之前在黄泉看见的那个少年吧？
旋即有些同情他。
吃饱了，明缨抚抚肚子，看看四周，打算先撤。
宴上觥筹交错，无人离开，为了不引人注意，她随便摸了个门出去，计划在外面逛一会等等何以。
门后神奇的出现一片桃花林。
四处都是粉红的桃花，一眼望去像波涛汹涌的花海。
明缨找了棵还算粗壮的树，爬上去想要睡一觉。
远处传来匆匆的脚步声，速度又急又快，好像逃命似的。
明缨扒开桃花枝好奇地看过去，正好看见一抹模糊的青影飞掠过来，急速逼近。
她眯了眯眼，潜意识觉得那青影与自己有渊源，便往前靠了靠，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结果不慎一脚踩空，从树上滚落下来。
青影刚好靠近了，大概是想避开她的，但不知为何又伸出了手。
此时为时已晚，那人被明缨砸了一下，与她一起扑到地上。
身下的人替她挡了大部分冲击，明缨有点懵，她明明感觉那人就要避开了，为何又反身回来接她？
她手臂一撑想坐起来，接着便被一双胳膊紧紧搂住，重又跌回去了。
跌回去的瞬间明缨睁大眼，这个怀抱太熟悉了。
熟悉到即使不看他的模样也知道他是谁。
几十年来，这双胳膊搂了她无数次，她闭着眼睛也知道胳膊线条的走向。
“燕衡……”
许多事都不必再言，燕衡定也没吃忘忧丹。
明缨趴在他胸口险些笑出声，真好，他也是个小神仙。
她摸索着他的脖子，一直摸到脸上，然后手臂一撑爬上去，在他失而复得的惊喜眼神下吻下来。
两人亲得天昏地暗，完全没察觉有人已经走到他们身后。
“咳咳咳……！”
后面的人爆发出剧烈的咳嗽，连着咳了好几声，两人才听见声音慌忙分开。
何以的眼神荒谬不可置信，又夹杂着一点窃喜和同情，朝着明缨偷偷竖了个大拇指。
周围好几个神仙同样感到荒谬，谁能想到金伞伞家洁身自好又固执的儿子竟然被个小女仙给强亲了！这下他得去跳楼了吧？
众人纷纷露出八卦好奇的神色来，假装在周围看树，实则不住地偷瞄两人。
明缨尴尬无比，只想找个狗洞钻进去。
燕衡脱了外衫罩到她头上，警告似的看一眼四周的人，把他们看得全部抬头看天，才拉着她往没人的地方走。
“我的脸没了……”明缨用头撞着他的肩，一想起来刚才的事就尴尬到想跳楼。
“没事，”燕衡的脸也有些热，安抚般抚着她的后背，“明日我便让母亲去你家提亲。”
“你是金伞伞上神的儿子？”
尴尬来得快去得也快，明缨被转移了注意。
“是。”燕衡看她鲜活的面孔，完全不是生命到了最后时令人绝望慌张的枯槁，心下一动，重见她的喜悦重新翻天覆地而来。
他慢慢凑过去，还想再亲一次。
方才的事有了阴影，这种地方她是再不可能与他亲密，明缨毫不犹豫推开他：“万一再被人看见怎么办？”
燕衡有些委屈地搂着她的腰，鼻子蹭她的脸颊，低声：“那我就杀了他。”
“你疯啦，”明缨一瞪眼，“这里不是凡间，哪能由得你……”
她说着说着，话一顿。
金伞伞在天界地位超凡权力很大，她还真能做到替儿子摆平一切。
明缨倒抽一口气，现在才发觉燕衡的背景到底有多强。
她以往不关注这些，只知道金伞伞的儿子很低调，却不知道他叫燕衡。
燕衡随手设了个结界，低头轻柔暧昧地吻着她的发顶，询问道：“现在总可以了吧？”
“好吧——”她刚发出两道短暂的音节，他便垂头吻了过来，堵住她的口。
明缨抓着他的衣领，几乎被他堵得喘不过气。
他已经许久没有表现出这般强烈的攻击性，明明是他在主动，但身体发软颤动的也是他。
他将她抵在树上，几乎忘我。
好半天，两人终于分开，明缨也终于能喘口气。
气还没喘顺溜，便听见耳边他幽幽低哑的声音：“你为何来参宴？”
明缨的动作一僵，坏了，这茬给忘了，来秋后算账了！
“这，这好吃的多嘛，”她扒拉着他的衣襟，手不安分地往里面钻，“我娘非要带我来，我拗不过她……”
隔着衣裳抓住她乱窜的手，用牙尖磨着她的耳垂：“宴上的男子如何？”
送命题！
明缨暗暗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我没看见，一个都没看见。”
心里的闷火难以平息，看见她又心头一软，明知她说的话不全是真的，他也不能对她生气。
“真没看见？”
“真没！”明缨主动揽住他，凑上去咬了他一下。
燕衡立即不动了，任她作为，憋了许久才憋出来一句：“……姑且相信你。”
得到这个回答，明缨知道事情过去了，接着便支棱起来：“你背我出去。”
他宠溺地笑了下，在她身前蹲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