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老胡见他这样,也不好再逗他了,胡噜一下他的脑袋,笑道:“行啦,逗你玩呢。”

既然有小客人来拜年,江宁也不能让人干坐着,他拿了瓜子花生零食放在外面的桌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磕瓜子。

逍遥竟然也会磕瓜子和花生,狗牙上下一碰,咔嚓咔嚓两响,瓜子仁和花生仁进嘴里了。

江宁觉得稀奇,江潮也觉得好玩,两人围着逍遥,津津有味地看它磕瓜子。

幸福就比较懒了,只吃现成的。

晒了一个多小时的太阳,江宁有些困了,江潮好容易放松一回,也不太想走。江宁就问他:“我困了,你是一起进来睡午觉,还是跟你胡叔叔玩。”

江潮看了一眼老胡,跟他好像也没什么好玩的,就说道:“我也去睡觉。”

一大一小回屋去炕上睡觉,幸福睡在他俩中间。

半个小时后,江宁自动醒了。

醒来的一刹那,脑子还是懵的,他习惯性地去枕头边摸手机看时间,突然又顿住,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真是多年习惯成自然。

他看看窗外,外面群山寂寂,风声呼啸,阳光稀薄。屋里温暖如春,炕中间,江潮怀里搂着小猫睡得正香,睡相挺可爱,跟只小猪似的。

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他把江潮叫了起来,两人在屋子里活动了一会儿,江宁开始准备晚饭。

江潮觉得自己该离开了,跟江宁告别:“哥哥,新年快乐,我要回家了。”

江宁也笑道:“新年快乐,小江潮。”

江潮又去跟老胡告别,甚至还不忘跟幸福逍遥说再见。

他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山崖。

老胡看着江潮的背影说道:“这孩子比去年活泼多了。”

江宁说:“孩子就该这样。”

老胡停下手中的活,认真地对江宁说道:“自从你来了以后,大家的日子就越过越好。”

江宁笑道:“大家一起向好,你们大家也给了我很多帮助。”

他们的年夜饭吃得早,天还没黑,就摆上饭了。

晚饭菜式丰盛,也很有特色,红烧鱼、溜丸子、白菜炒肉片、菌菇汤、萝卜丝饼。

江宁边吃边自夸:“这萝卜丝饼真好吃,这鱼真有鱼味,菌菇汤真好喝。”

老胡:“鱼不应该有鱼味吗?”对于江宁的某些习惯,老胡有时难以理解。

江宁笑笑,他也不求老胡能全部理解,只是单纯地分享一下而已。

年夜饭自然少不了酒,他们没收住,一人喝了两碗,虽然是村民自己酿的米酒,可也是酒,是有点后劲的。

两人就喝得晕晕乎乎的。

老胡一喝多,话也跟着多了起来,两人交流得也比往常深入些。

老胡醉眼迷离地看着江宁,问道:“小江,听说村里有好几个姑娘对你有意思,你真的不想找对象?”

江宁摆摆手:“不找不找。‘智者不坠爱河’。”

老胡一脸纠结:“我既想让你找,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又不想让你那么快找,你一找到对象,要么是你搬出去,要么是我搬出去。”

江宁被感染得话也多了起来,他随口问道:“老胡,你应该有对象了吧,你对象现在在哪儿呢?”

他不问还好,老胡听到“对象”二字,脸色顿时一变,两眼发直,喃喃自语道:“我老婆跟我划清界限了,然后跟我最好的朋友走了。”

江宁:“……”他的醉意飞了三分之一,被老胡的狗血故事泼飞的。

老胡直直地盯着江宁,问道:“如果,你的老婆跟着你最好的朋友走了,你怎么办?”

江宁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老婆,也没有最好的朋友。”社畜只有同事和上司,哪配有老婆?只有甲方和客户,哪有时间联络最好的朋友?

老胡一脸悲伤:“江宁,我真羡慕你。”说完,就听得咚地一声,老胡脑袋磕在桌上,睡着了。

江宁的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他看着老胡,轻轻叹息一声:“我也羡慕你,你毕竟曾经有过老婆和好朋友。”

他连拖带拽把老胡弄上炕,那家伙翻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江宁看着满桌的狼藉,想起饺子还没包呢,喝酒真是误事呀。

算了,不吃饺子了,睡觉。他也呼呼大睡。

次日清晨,江宁被山下村里的开门炮给震响了。

一看外面,天还没大亮。想睡回笼觉是不可能了,鞭炮声此起彼伏,吵得人无法入睡。

老胡也醒了,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脑子比头发还乱。他坐着发了一会儿呆,最后不动声色地试探道:“昨晚,咱俩可没少喝吧,都聊什么了?”

江宁装傻:“我的酒量也不好,不记得聊什么了。对了,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老胡轻轻松了一口气,笑道:“你说了我也不记得,放心。”

两人迅速洗漱完毕,就开始干活。老胡打扫房间,江宁做早饭,早饭后,肯定会有一波人来串门。

他们刚吃过早饭,第一批串门的人就来了。

来的正是王威和王武兄弟俩。

王威穿上了新衣服,新剃了头,新衣服新发型,再加上脸上的戾气少了,看上去比以前顺眼多了。

王武这小子也干净了很多。

他对江宁既畏惧又好奇,反正感情很复杂。

江宁招呼兄弟俩人吃零食,陪着闲聊天。他们没说两句话,院门又被推开了,第二波客人来了。

江宁迎出去一看,是知青点的知青,来了一大群,其中还有他的老对头袁国兴。

◉ 第四十三章 热闹

对于知青点的同志来串门, 江宁不意外。但没想到一下子会来这么多人,更没有想到,袁国兴也来了。

不过, 那句话怎么说的,大过年, 人家来都来了, 你还能把人赶走?得罪人他不怕,就怕破坏气氛。

江宁热情招呼大家伙:“大家过年好, 正念着你们呢,正好就来了。”

大家也跟过来嘻嘻哈哈地跟他问好。

江宁拿出零食招待大家, 由于人太多, 地方实在不够,江宁就招呼女同志坐椅子,男同志或是坐炕沿上,或是干脆直接站着。王家兄弟一看这么多人, 就主动自觉地告辞了。老胡也悄悄地溜了出门,去隔壁的牛棚串个门。

方朝阳和李守信是熟门熟路了, 进来干脆把外面的棉袄脱了, 反正这里暖和。

大家一边闲叙一边磕瓜子, 高雪华和几个女同志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屋里的摆设,看哪儿都顺眼,她们还去逗幸福,给它梳毛挠痒。幸福也不怕人,闭着眼睛享受着来自小姐姐们的温柔按摩。平和和逍遥也不停地被人撸。

袁国兴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暗暗打量着江宁家里的一切。

两人关系不好, 袁国兴从来没来过江宁的新家。江宁人不在知青点, 但知青点处处都能听见他的名字:江宁江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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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国兴的耳朵都要起茧了。

后来变成了江宁家, 江宁做的饭,袁国兴心中不服,又暗暗憋着一股气,他想来看看,江宁的新家究竟是何种神圣,但自己又不好意思来。今天终于逮到机会。

方朝阳和李守信要来串门,方朝阳这人开朗外向,来之前站在院里大喊一声:“我要去江宁家串门,有意的赶紧准备了。”

反正大家闲着也是闲着,他们跟本地村民有隔阂,去串门也不自在,一听到来江宁这儿,很多人就跟着来了。随便一凑就是二十多人。

袁国兴: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他隐在人群中,跟着一起来。

方朝阳一看他也来了,不由得一脸惊讶:“袁国兴,你也要去江宁家?”

袁国兴被他戳破,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怎地?你们能去,我不能去?”

李守信拽拽方朝阳,笑着对袁国兴说道:“能去能去,走吧。”

方朝阳小声跟李守信说:“你不怕这小子去找江宁的不自在?大过年的,别让人家糟心。”

李守信笑道:“这么多人看着,他要敢找不自在,咱们大家肯定让他不自在。再说了,你不让去,他就不去了?”

方朝阳一想也是,便不再拦着袁国兴。

江宁看到袁国兴只是稍稍惊讶一下,对他跟别人是一视同仁,找不出一点礼节上的错误。

大家暗暗称赞,江宁为人大气。

江宁成为众星捧月中的月,他被大家伙围在中间。

“小江,你这长长的带尖角的零嘴是在哪儿买的?”

“我自己做的。”

“哇,真好吃,又香又脆,还带点甜味。”

“江宁,这山楂卷也是你做的?”

“对。”

“柿饼也是?”

“是。”

“炒蚕豆也是吧?”“

“对。”

众人:“……”他们除了惊讶,什么表情也没了。

还有人喊道:“今天咱们来吃大户了。”

众人笑作一团,屋里充满了欢乐的空气。

这时,女知青那边突然传出一阵惊呼:“哇——”

众人循声望去,这又发现什么稀罕物了?

接着就有人喊道:“你们看,这屋里还有水仙花?”

江宁看了眼窗户上的绿色盆栽,笑着解答:“那不是水仙花,那是蒜苗。”

几个男知青大笑起来:“哈哈哈。怎么有人连蒜苗都不认识?”

那个认错的女知青红着脸解释道:“我当然认得蒜苗,就是江宁把花盆弄得太好看了,我还以为是水仙花呢。”

其实装蒜苗的瓮就是江宁从河边捡来的,破了几个口,他把瓮的破口给削平,缺口修补好,修好后,竟然有一种古朴的韵味。在寒冷的冬日里,有一盆造型古朴别致的绿意盈盈的盆载,看着就让人心生惊喜。

大家围着蒜苗看了一会儿,又有知青发现,江宁家里还生了一盆豆芽。窗台上还有一旧瓶子,里面插着几根梅花,怪不得屋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

众人:“……”

女知青们越看越喜欢。这绿意,这清香,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

男知青们就想知道那盆豆芽和蒜苗什么时候炒了吃?

袁国兴只觉得自己仿佛站在池塘中间,周围哇(蛙)声一片。他的胸口难以自制地涌上一股酸涩,压下去,再涌上来,如是再三,终于没压制住,他酸溜溜地说道:“江宁,你可真会享受。我们知识青年下乡难道是来享受生活的?”

本来大家都挺高兴,气氛极好。结果袁国兴这一句话,把大家的兴致破坏了。

众人皱着眉头,不悦地看着袁国兴。

方朝阳快人快语,立即反击道:“我说什么来着?就不该让你跟着来。我劝你要点脸面吧,别破坏大家伙的兴致。”

众人纷纷出言劝道:“就是,袁国兴你可得了。大过年的,你别上纲上线,这样就没意思了。”

袁国兴起初有些心虚,但话都说了,要是立即认怂,也怪没面子的。他梗着脖子,大声说道:“难道不是吗?我们知识青年是来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是来淬炼一颗红心的,难道是来享受生活吗?这种享受就是一种小资产阶级的习性。”

方朝阳和高雪华听得拳头都硬了。

两人正要反驳,只听江宁心平气和地反问道:“袁国兴同志,那你来说说,我们知识青年应该过什么日子?农民又该过什么日子?”

袁国兴脱口而出:“当然是要艰苦奋斗,勤俭节约,一心一意为了革命。”

江宁进一步反问:“我们一年到头辛苦劳作,支援国家假设,供应周边城市,我们还不够艰苦?辛苦一整年,我们用自己的巧手和民间智慧结晶,做点零食打打牙祭,种点蒜苗和豆芽,怎么就叫享受生活了?怎么就成了资产阶级了?袁同志是说,我们知青和农民不配过好一点的生活吗?”

袁国兴一时语结:“……”

江宁打量一眼袁国兴身上的新棉袄和新皮鞋,接着说道:“你再瞧瞧你自己,新袄新鞋,鞋还擦得那么亮。按你的说法,你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是来享受的吗?你这才是完全的小资产阶级的不良习性嘛。”

大家早就对袁国兴忍无可忍,江宁话音一落,便一起讨伐他。

“就是,袁国兴同志,你这才是资产阶级大少爷的生活习性。”

“你只挑剔别人,从来不看看自己。”

“一个男人整天事事儿的。”

“早受不了你了。”

……

李守信更绝,直接上手去脱袁国兴的衣裳:“来来,把你这层资产阶级的皮给剥了吧?”

方朝阳也跟着起哄:“脱脱,必须脱。”

江宁也不想闹大,拦着两人,说道:“别脱了,大过年的,万一现出原形吓着人就不好了。”

大家一起大笑起来。

袁国兴的脸涨得通红,又窘又怒。他恨恨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看到他走了,大伙终于松了一口气,纷纷上前安慰江宁:“小江,你别生气,为他这种人不值得。”

“都怪我们,在出门时就该拦着他,真是扫兴。”

江宁笑道:“我没事,他再扫兴,也冲淡不了你们大家带来的喜气。”

大家一听又高兴起来,听听,人家江宁多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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