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白予跟在后面，落后半步。那撮卷了的呆毛在风里一翘一翘的，像一根被烧过的弹簧，但还在努力翘着。
回到炼药师协会，宫傲傲直接冲进姜行舟的办公室。“会长，再给本傲天一百个丹炉。”
姜行舟正在喝茶，闻言呛了一口。“你那一百个呢？”
“炸了。”
你小子是真不怕死啊啊啊啊！！！！
姜行舟看着他——浑身焦黑，衣服破得跟乞丐似的，脸上全是疤，那撮呆毛卷成一团。他沉默了一会儿。
“成了几颗？”
“六颗。”
宫傲傲把丹药拿出来，摆在桌上。
姜行舟低头看着那六颗丹药。前两颗歪歪扭扭，第三颗好一点，第四颗更好，最后三颗品相已经接近合格水准了。他拿起最后一颗，放在掌心感受了一下魔力波动。
“这是你第几炉成的？”
“第九十五炉。”
“第几炉出的这三颗？”“第一百炉。”
姜行舟沉默了很久。他把丹药放回去，看着宫傲傲。
“一百个丹炉，五十万金币。你破产了？”
宫傲傲点头。
“那你拿什么买下一百个？”宫傲傲从怀里掏出那颗二十三级的魔晶，放在桌上。“这个够不够？”
姜行舟看着那颗银白色的魔晶。二十三级的守护兽魔晶，市面上至少值一百万。他抬头看着宫傲傲。
“你确定？这东西卖了就没了。”
宫傲傲点头。“本傲天还能再打。”
姜行舟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行，老夫再卖你一百个。”
他站起来，又走进密室，搬出一百个丹炉。“这批好一点，一万一个。一百万，正好。”
宫傲傲把魔晶推过去。“成交。”
他把丹炉收了，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会长，本傲天炼出更好的，再送你。”
姜行舟看着他。那张脸上全是疤，那撮呆毛卷成一团，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好，老夫等着。”
宫傲傲大步走出协会。白予跟在后面。沈小鱼站在三号工坊门口，看着他——浑身焦黑，衣服破破烂烂，那撮呆毛卷得像弹簧，但走路的姿势跟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她忽然笑了。
“这人，真是个疯子。”
白予回头看了她一眼。“不是疯子。”他顿了顿。“是龙傲天。”
他转身，跟了上去。
沈小鱼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门口。那撮卷了的呆毛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可能真的能成。
小剧场·姜行舟的账本
姜行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宫傲傲那六颗丹药。他把最后一颗放在掌心，看了很久。旁边放着一本账本，上面记着——
第一批丹炉一百个，收入五十万金币。支出：无。净赚五十万。第二批丹炉一百个，收入一百万金币。支出：无。净赚一百万。合计净赚一百五十万金币。
他把账本合上，拿起那颗丹药，放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魔力温和地渗入四肢百骸。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温暖的力量在体内流转。然后他睁开眼睛，笑了。
“这傻小子，丹药不是这么算的。”
他把剩下的五颗丹药收好，走到窗边。夕阳下，那两个背影已经变成了两个小点。那撮卷了的呆毛还在翘着。
宫傲傲破产了，但他很开心。
两百个丹炉，炸了一百九十六个，成了四炉，最后一炉出了三颗，总共七颗。七颗丹药，一百万金币。一颗十四万多金币。
比第一批贵了一倍。但他不在乎。因为他吸取了无数教训，已经掌握了技巧。姜行舟尝了一颗，说了一句“还行”。
“还行”这两个字从姜行舟嘴里说出来，比“天才”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十倍。宫傲傲把那三颗丹药小心翼翼地装进专门的药瓶里，贴上标签，写上日期和批次。
第一炉，失败。第二炉，失败。……第九十五炉，成功。第一百炉，三颗。他把药瓶放进储物戒指，那撮呆毛翘得老高。
“白予，本傲天现在是什么？”
白予想了想。
“炼药师？”
宫傲傲摇头。
“二十级的炼药师。全大陆不超过二十个。”
白予看着他。
“那很厉害了。”
宫傲傲得意地翘起呆毛。
“那当然。本傲天是龙傲天，龙傲天当然厉害。”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夕阳把天空染成金色和红色，远处的药田在晚风中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
“白予，本傲天决定了。”
白予看着他。
“明天开始挣钱。一百万的窟窿，得补上。”
宫傲傲掰着手指头数，“卖丹药、卖魔晶、接悬赏任务……本傲天就不信挣不回来。”
白予看着他掰手指头的样子，那撮呆毛在夕阳下一翘一翘的。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破产了都这么开心，真是太惹人爱了……等等……惹人爱！？
白予羞红了脸。
宫傲傲:？？？你脸红个锤子哦！？一定是被本傲天的霸气发言给镇住了！嘿嘿 (ૢ˃ꌂ˂⁎)
当天晚上，宫傲傲在宿舍里研究沈小鱼给他的药材分布图。白予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今天的月亮很圆，很大。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失控。
这几个月，他已经慢慢学会控制那种渴望了。不靠魔晶，不靠吸别人的魔力，就靠自己。像饿了很久的人学会忍受饥饿。很难，但他在学。
他回头看了一眼宫傲傲。宫傲傲趴在桌上，那撮呆毛从头顶翘起来，随着他翻页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他在看迷雾森林深处的地图，那里标注着几种稀有药材——龙血草、九叶灵芝、千年雪莲。每一种都有二十级以上的魔兽守着，每一种都值很多钱。
“白予，”宫傲傲头也不抬，“你说本傲天明天先去打龙血草，还是先去打九叶灵芝？”
白予想了想。
“龙血草近一点。”
宫傲傲点头。
“那就先打龙血草。打完卖钱，再买丹炉。再炼药，再卖钱。再买丹炉，再炼药。”
他顿了顿，那撮呆毛翘了翘，“本傲天就不信炼不出完美的丹药。”
他继续埋头研究地图。白予站在窗边，看着他。月光照在那撮呆毛上，银白色的光。他忽然想摸一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摸一下？为什么想摸一下？他盯着那撮呆毛看了很久。
宫傲傲完全没发现。他在地图上画圈圈，嘴里念念有词：“龙血草在东南方向，离这里大概两百里，有传送阵，半天能到。九叶灵芝在北边，要穿过整个迷雾森林，得走三天……”
他一边说一边画，画着画着趴桌上睡着了。
笔从手里滑下来，在地图上画了一道长长的线。那撮呆毛耷拉下来，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
白予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睡着了的脸很小，睫毛很长，嘴唇上还有上次被他咬破的疤，没完全好。
白予看着那道疤，心脏忽然跳了一下。他伸手，把那撮耷拉的呆毛轻轻拨开。手指触到发丝的瞬间，一股温热的魔力顺着指尖传过来。
是宫傲傲的魔力。温热的，像活的一样。和他之前吸过的任何魔力都不一样。不是冰冷的，不是死寂的，是活的。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心跳越来越快。他看着宫傲傲的睡脸，看着那撮被拨开的呆毛，看着嘴唇上那道疤。
然后他低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那撮呆毛。
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他直起身，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那撮呆毛在月光下很好看，他想碰一下。
他碰了，然后心跳就失控了。不是魔力失控，是另一种失控。他说不清。
宫傲傲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那撮呆毛从他手指间滑走，又耷拉下来。
白予站在他身边，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还残留着那撮呆毛的温度。他的耳朵，红了。
第二天早上，宫傲傲醒来的时候，发现白予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早。”宫傲傲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白予没回头。“早。”
宫傲傲觉得他声音有点奇怪。“你怎么了？嗓子不舒服？”
白予沉默了一下。
“没有。”
宫傲傲没多想，爬起来洗漱。
白予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从昨晚红到现在，一直没消。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每次看见那撮呆毛，心跳就会快一点。
宫傲傲洗漱完，收拾好东西。
“走吧，去打龙血草。”
他大步往外走。白予跟在后面，落后半步。他看着那撮呆毛在晨光中一翘一翘的，心跳又快了一点。
他移开目光，看路。
然后又移回来。又移开。
又移回来。
最后他放弃了，就看着那撮呆毛，一路走到了传送阵。
龙血草在迷雾森林东南方向的一个山洞里。宫傲傲到了地方才发现，守着它的不是一头魔兽，是三头。
三头二十一级的赤焰狮，一家三口。公狮、母狮、小狮子。小狮子比他还大。
宫傲傲站在洞口，看着那三头狮子。那撮呆毛翘了翘。
“一家子？”
白予点头。
“那本傲天打还是不打？”
白予看着他。“你说了算。”
宫傲傲想了想。“打。但不能杀小狮子。”
他脚下一道金光，冲进山洞。公狮和母狮同时扑上来，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宫傲傲侧身躲开公狮的爪子，一脚踹在母狮的头上。母狮被踹得倒退几步，公狮又扑上来了。
他一个人打两头狮子，打得满山洞乱飞。小狮子蹲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吼一声，像是在给爸妈加油。
宫傲傲一边打一边喊：“你别叫了！本傲天不杀你！”
小狮子叫得更欢了。
白予站在洞口，看着宫傲傲被两头狮子追得满山洞跑，那撮呆毛在火光中一翘一翘的。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明明是来采药的，却不肯杀小狮子。明明可以让他帮忙，却非要自己打。明明破产了，还笑得出来。
他靠在洞口，看着那撮呆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小，但确实是翘了。
打了半个时辰，宫傲傲终于把两头狮子打趴下了。他浑身是汗，衣服被撕了好几道口子，但那撮呆毛还是翘着的。
他走到小狮子面前，蹲下来。小狮子冲他龇牙。
“别凶了，本傲天不杀你爸妈。”他从怀里掏出一瓶回血剂，倒在小狮子爪子上——刚才打架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破了一道口子。
小狮子愣了一下，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爪子，又看看他。然后它低下头，舔了舔他的手。
宫傲傲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乖。”他站起来，走到山洞深处，把那株龙血草小心翼翼地挖出来，装进药材盒里。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头狮子。
公狮和母狮已经站起来了，正警惕地看着他。小狮子蹲在它们中间，舔着自己被包扎好的爪子。
宫傲傲把药材盒收好。“走了。”
他大步走出山洞。白予跟在后面。小狮子追出来，冲他叫了一声。
宫傲傲回头，冲它挥挥手。“回去吧。”
小狮子又叫了一声，转身跑回山洞。宫傲傲继续走，那撮呆毛翘得老高。“白予，你说那狮子是不是在谢本傲天？”
白予想了想。“可能。”
宫傲傲满意地点头。“本傲天就是心太软。”
白予看着他——衣服被撕了好几道口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狮子蹭的灰。但那撮呆毛翘得老高，走路的姿势跟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他的心跳又快了一点。
接下来几天，宫傲傲满世界跑。打龙血草、打九叶灵芝、打千年雪莲。一头魔兽，一株药材，一个坑。打到浑身是伤，采到满手是泥。
每次打完，他都坐在魔兽的尸体旁边，认真地收拾材料、记录笔记、总结经验。然后去找下一头。
白予就跟着他，从迷雾森林到霜风山脉，从霜风山脉到幽暗沼泽。看着他打，看着他采，看着他满身是伤还笑得出来。
看着他采到一株好药材，高兴得呆毛乱翘。看着他打不过的时候，咬着牙硬撑。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
有一天，宫傲傲被一头二十二级的毒蝎蛰了一下，整条胳膊都黑了。他坐在地上，咬着牙给自己放血、上药、包扎。疼得满头是汗，但一声没吭。
白予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把黑血一点一点挤出来。那条胳膊肿得跟大腿一样粗，他下手一点不犹豫，一刀下去，黑血喷出来。
“你刚才可以叫我帮忙。”白予说。
宫傲傲头也不抬。“本傲天能处理。”他继续挤血，挤完了，上药，包扎。然后站起来，甩了甩胳膊。“走，继续。”
白予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那撮呆毛上沾了血，但还在翘着。他忽然伸手，把那些血擦掉了。
回到炼药师协会，宫傲傲直接冲进姜行舟的办公室。“会长，再给本傲天一百个丹炉。”
姜行舟正在喝茶，闻言呛了一口。“你那一百个呢？”
“炸了。”
你小子是真不怕死啊啊啊啊！！！！
姜行舟看着他——浑身焦黑，衣服破得跟乞丐似的，脸上全是疤，那撮呆毛卷成一团。他沉默了一会儿。
“成了几颗？”
“六颗。”
宫傲傲把丹药拿出来，摆在桌上。
姜行舟低头看着那六颗丹药。前两颗歪歪扭扭，第三颗好一点，第四颗更好，最后三颗品相已经接近合格水准了。他拿起最后一颗，放在掌心感受了一下魔力波动。
“这是你第几炉成的？”
“第九十五炉。”
“第几炉出的这三颗？”“第一百炉。”
姜行舟沉默了很久。他把丹药放回去，看着宫傲傲。
“一百个丹炉，五十万金币。你破产了？”
宫傲傲点头。
“那你拿什么买下一百个？”宫傲傲从怀里掏出那颗二十三级的魔晶，放在桌上。“这个够不够？”
姜行舟看着那颗银白色的魔晶。二十三级的守护兽魔晶，市面上至少值一百万。他抬头看着宫傲傲。
“你确定？这东西卖了就没了。”
宫傲傲点头。“本傲天还能再打。”
姜行舟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行，老夫再卖你一百个。”
他站起来，又走进密室，搬出一百个丹炉。“这批好一点，一万一个。一百万，正好。”
宫傲傲把魔晶推过去。“成交。”
他把丹炉收了，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会长，本傲天炼出更好的，再送你。”
姜行舟看着他。那张脸上全是疤，那撮呆毛卷成一团，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好，老夫等着。”
宫傲傲大步走出协会。白予跟在后面。沈小鱼站在三号工坊门口，看着他——浑身焦黑，衣服破破烂烂，那撮呆毛卷得像弹簧，但走路的姿势跟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她忽然笑了。
“这人，真是个疯子。”
白予回头看了她一眼。“不是疯子。”他顿了顿。“是龙傲天。”
他转身，跟了上去。
沈小鱼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门口。那撮卷了的呆毛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可能真的能成。
小剧场·姜行舟的账本
姜行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宫傲傲那六颗丹药。他把最后一颗放在掌心，看了很久。旁边放着一本账本，上面记着——
第一批丹炉一百个，收入五十万金币。支出：无。净赚五十万。第二批丹炉一百个，收入一百万金币。支出：无。净赚一百万。合计净赚一百五十万金币。
他把账本合上，拿起那颗丹药，放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魔力温和地渗入四肢百骸。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温暖的力量在体内流转。然后他睁开眼睛，笑了。
“这傻小子，丹药不是这么算的。”
他把剩下的五颗丹药收好，走到窗边。夕阳下，那两个背影已经变成了两个小点。那撮卷了的呆毛还在翘着。
宫傲傲破产了，但他很开心。
两百个丹炉，炸了一百九十六个，成了四炉，最后一炉出了三颗，总共七颗。七颗丹药，一百万金币。一颗十四万多金币。
比第一批贵了一倍。但他不在乎。因为他吸取了无数教训，已经掌握了技巧。姜行舟尝了一颗，说了一句“还行”。
“还行”这两个字从姜行舟嘴里说出来，比“天才”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十倍。宫傲傲把那三颗丹药小心翼翼地装进专门的药瓶里，贴上标签，写上日期和批次。
第一炉，失败。第二炉，失败。……第九十五炉，成功。第一百炉，三颗。他把药瓶放进储物戒指，那撮呆毛翘得老高。
“白予，本傲天现在是什么？”
白予想了想。
“炼药师？”
宫傲傲摇头。
“二十级的炼药师。全大陆不超过二十个。”
白予看着他。
“那很厉害了。”
宫傲傲得意地翘起呆毛。
“那当然。本傲天是龙傲天，龙傲天当然厉害。”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夕阳把天空染成金色和红色，远处的药田在晚风中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
“白予，本傲天决定了。”
白予看着他。
“明天开始挣钱。一百万的窟窿，得补上。”
宫傲傲掰着手指头数，“卖丹药、卖魔晶、接悬赏任务……本傲天就不信挣不回来。”
白予看着他掰手指头的样子，那撮呆毛在夕阳下一翘一翘的。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破产了都这么开心，真是太惹人爱了……等等……惹人爱！？
白予羞红了脸。
宫傲傲:？？？你脸红个锤子哦！？一定是被本傲天的霸气发言给镇住了！嘿嘿 (ૢ˃ꌂ˂⁎)
当天晚上，宫傲傲在宿舍里研究沈小鱼给他的药材分布图。白予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今天的月亮很圆，很大。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失控。
这几个月，他已经慢慢学会控制那种渴望了。不靠魔晶，不靠吸别人的魔力，就靠自己。像饿了很久的人学会忍受饥饿。很难，但他在学。
他回头看了一眼宫傲傲。宫傲傲趴在桌上，那撮呆毛从头顶翘起来，随着他翻页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他在看迷雾森林深处的地图，那里标注着几种稀有药材——龙血草、九叶灵芝、千年雪莲。每一种都有二十级以上的魔兽守着，每一种都值很多钱。
“白予，”宫傲傲头也不抬，“你说本傲天明天先去打龙血草，还是先去打九叶灵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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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血草近一点。”
宫傲傲点头。
“那就先打龙血草。打完卖钱，再买丹炉。再炼药，再卖钱。再买丹炉，再炼药。”
他顿了顿，那撮呆毛翘了翘，“本傲天就不信炼不出完美的丹药。”
他继续埋头研究地图。白予站在窗边，看着他。月光照在那撮呆毛上，银白色的光。他忽然想摸一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摸一下？为什么想摸一下？他盯着那撮呆毛看了很久。
宫傲傲完全没发现。他在地图上画圈圈，嘴里念念有词：“龙血草在东南方向，离这里大概两百里，有传送阵，半天能到。九叶灵芝在北边，要穿过整个迷雾森林，得走三天……”
他一边说一边画，画着画着趴桌上睡着了。
笔从手里滑下来，在地图上画了一道长长的线。那撮呆毛耷拉下来，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
白予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睡着了的脸很小，睫毛很长，嘴唇上还有上次被他咬破的疤，没完全好。
白予看着那道疤，心脏忽然跳了一下。他伸手，把那撮耷拉的呆毛轻轻拨开。手指触到发丝的瞬间，一股温热的魔力顺着指尖传过来。
是宫傲傲的魔力。温热的，像活的一样。和他之前吸过的任何魔力都不一样。不是冰冷的，不是死寂的，是活的。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心跳越来越快。他看着宫傲傲的睡脸，看着那撮被拨开的呆毛，看着嘴唇上那道疤。
然后他低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那撮呆毛。
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他直起身，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那撮呆毛在月光下很好看，他想碰一下。
他碰了，然后心跳就失控了。不是魔力失控，是另一种失控。他说不清。
宫傲傲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那撮呆毛从他手指间滑走，又耷拉下来。
白予站在他身边，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还残留着那撮呆毛的温度。他的耳朵，红了。
第二天早上，宫傲傲醒来的时候，发现白予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早。”宫傲傲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白予没回头。“早。”
宫傲傲觉得他声音有点奇怪。“你怎么了？嗓子不舒服？”
白予沉默了一下。
“没有。”
宫傲傲没多想，爬起来洗漱。
白予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从昨晚红到现在，一直没消。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每次看见那撮呆毛，心跳就会快一点。
宫傲傲洗漱完，收拾好东西。
“走吧，去打龙血草。”
他大步往外走。白予跟在后面，落后半步。他看着那撮呆毛在晨光中一翘一翘的，心跳又快了一点。
他移开目光，看路。
然后又移回来。又移开。
又移回来。
最后他放弃了，就看着那撮呆毛，一路走到了传送阵。
龙血草在迷雾森林东南方向的一个山洞里。宫傲傲到了地方才发现，守着它的不是一头魔兽，是三头。
三头二十一级的赤焰狮，一家三口。公狮、母狮、小狮子。小狮子比他还大。
宫傲傲站在洞口，看着那三头狮子。那撮呆毛翘了翘。
“一家子？”
白予点头。
“那本傲天打还是不打？”
白予看着他。“你说了算。”
宫傲傲想了想。“打。但不能杀小狮子。”
他脚下一道金光，冲进山洞。公狮和母狮同时扑上来，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宫傲傲侧身躲开公狮的爪子，一脚踹在母狮的头上。母狮被踹得倒退几步，公狮又扑上来了。
他一个人打两头狮子，打得满山洞乱飞。小狮子蹲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吼一声，像是在给爸妈加油。
宫傲傲一边打一边喊：“你别叫了！本傲天不杀你！”
小狮子叫得更欢了。
白予站在洞口，看着宫傲傲被两头狮子追得满山洞跑，那撮呆毛在火光中一翘一翘的。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明明是来采药的，却不肯杀小狮子。明明可以让他帮忙，却非要自己打。明明破产了，还笑得出来。
他靠在洞口，看着那撮呆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小，但确实是翘了。
打了半个时辰，宫傲傲终于把两头狮子打趴下了。他浑身是汗，衣服被撕了好几道口子，但那撮呆毛还是翘着的。
他走到小狮子面前，蹲下来。小狮子冲他龇牙。
“别凶了，本傲天不杀你爸妈。”他从怀里掏出一瓶回血剂，倒在小狮子爪子上——刚才打架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破了一道口子。
小狮子愣了一下，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爪子，又看看他。然后它低下头，舔了舔他的手。
宫傲傲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乖。”他站起来，走到山洞深处，把那株龙血草小心翼翼地挖出来，装进药材盒里。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头狮子。
公狮和母狮已经站起来了，正警惕地看着他。小狮子蹲在它们中间，舔着自己被包扎好的爪子。
宫傲傲把药材盒收好。“走了。”
他大步走出山洞。白予跟在后面。小狮子追出来，冲他叫了一声。
宫傲傲回头，冲它挥挥手。“回去吧。”
小狮子又叫了一声，转身跑回山洞。宫傲傲继续走，那撮呆毛翘得老高。“白予，你说那狮子是不是在谢本傲天？”
白予想了想。“可能。”
宫傲傲满意地点头。“本傲天就是心太软。”
白予看着他——衣服被撕了好几道口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狮子蹭的灰。但那撮呆毛翘得老高，走路的姿势跟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他的心跳又快了一点。
接下来几天，宫傲傲满世界跑。打龙血草、打九叶灵芝、打千年雪莲。一头魔兽，一株药材，一个坑。打到浑身是伤，采到满手是泥。
每次打完，他都坐在魔兽的尸体旁边，认真地收拾材料、记录笔记、总结经验。然后去找下一头。
白予就跟着他，从迷雾森林到霜风山脉，从霜风山脉到幽暗沼泽。看着他打，看着他采，看着他满身是伤还笑得出来。
看着他采到一株好药材，高兴得呆毛乱翘。看着他打不过的时候，咬着牙硬撑。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
有一天，宫傲傲被一头二十二级的毒蝎蛰了一下，整条胳膊都黑了。他坐在地上，咬着牙给自己放血、上药、包扎。疼得满头是汗，但一声没吭。
白予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把黑血一点一点挤出来。那条胳膊肿得跟大腿一样粗，他下手一点不犹豫，一刀下去，黑血喷出来。
“你刚才可以叫我帮忙。”白予说。
宫傲傲头也不抬。“本傲天能处理。”他继续挤血，挤完了，上药，包扎。然后站起来，甩了甩胳膊。“走，继续。”
白予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那撮呆毛上沾了血，但还在翘着。他忽然伸手，把那些血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