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白予想了想。“以你现在的速度,两三年。”

宫傲傲沉默了一下。“太慢了。”

他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走,去深山。本傲天要闭关。”

“你的伤还没好。”

“不碍事。本傲天是龙傲天,龙傲天不会受伤。”

他走得更快了,那撮卷毛在风里翘着,像一根弹簧。

白予跟在后面,看着他倔强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刺悬门总部,一间昏暗的房间。青蜂跪在地上,面前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黑色的长袍,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失手了?”

青蜂低头。“目标身边有一个人。至少三十五级。属下不是对手。”

那人沉默了一下。“查清楚身份。”

“是。”青蜂顿了顿,“还有一件事。飞云谷发的通缉令,目标是一个叫苏小软的女子。

属下对比了画像和特征——苏小软就是宫傲傲。男扮女装混进飞云谷,毁了护山大阵,带走了谷神。飞云谷悬赏两百万金币。”

房间里安静了。那人站起来,走到窗边。

“一个人,两份悬赏。飞云谷两百万,鑫鑫当铺一百万。加起来三百万。”

“是。”

那人回头看着青蜂。“三百万,买一条命。值了。这次我去。”

青蜂抬头。“您亲自去?”

那人没回答。他走到墙边,拿起一把剑。剑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把剑挂在腰间,推门出去。青蜂跪在地上,看着他消失在门口。

宫傲傲在迷雾森林深处找了个山洞,住了下来。山洞不大,但很干燥,洞口朝南,阳光能照进来。

他在洞口布置了几个警戒魔法阵——炸丹炉炸出来的经验,现在布阵比炼药还熟练。白予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森林。宫傲傲坐在洞里,面前摆着丹炉。

“你要炼丹?”白予问。

宫傲傲摇头。“不炼丹。修炼。本傲天要到二十一级。”

他闭上眼睛,魔力在体内运转。金色的光芒从身上亮起来,把山洞照得雪亮。白予看着他,那撮卷毛在金光中翘着,像一根弹簧。

修炼了三天,宫傲傲从二十级升到了二十一级。又用了五天,从二十一级升到了二十二级。又用了七天,从二十二级升到了二十三级。

每次升级,他都感觉体内的魔力更充沛,魔法威力更强,反应速度更快。但他知道,这还不够。三十二级的杀手,他打不过。

那个四十级的门主,白予能打。但万一还有更厉害的呢?他不敢想。

第十五天,警戒魔法阵响了。宫傲傲从修炼中醒来,那撮卷毛竖得笔直。“来了。”

白予站起来,走到洞口。森林里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停了。

一个人从树丛里走出来,穿着黑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把黑色的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像踩在自家地板上。身后还跟着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青蜂。

白予往前走了一步。宫傲傲伸手拦住他。“本傲天来。”

白予看着他。“你打不过。”

“打不过也要打。”宫傲傲走到洞口,站在阳光下。那撮卷毛翘着,脸上的疤在阳光下很明显。

黑衣人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就是宫傲傲?飞云谷的苏小软?”

宫傲傲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两张纸,展开。一张是鑫鑫当铺的悬赏令,画着宫傲傲的画像,那撮卷毛歪歪扭扭的。一张是飞云谷的通缉令,画着“苏小软”的画像,穿着女装,那撮呆毛从假发里钻出来。

他把两张纸并排举着。“一个人,两份悬赏。三百万金币。”他把纸收起来,“这笔买卖,值了。”

宫傲傲看着那两张纸,那撮卷毛翘了翘。“本傲天的人头,就值三百万?”

黑衣人愣了一下。“你不怕?”

宫傲傲歪着头。“怕什么?怕你?你多少级?”

“四十级。”

宫傲傲的毛茬竖了一下。四十级。比他高十七级。

白予走到他前面。“我来。”

宫傲傲这次没拦。他知道自己打不过。白予站在黑衣人面前,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

他看着黑衣人,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黑衣人看着白予,眉头皱了一下。

“你就是谷神?”

白予没回答。黑衣人拔出剑,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黑光。

“不管你是谁,三百万,我拿了。”他挥剑斩下来。

白予抬手,接住了剑刃。剑刃停在他掌心,纹丝不动。黑衣人的脸色变了。

白予看着他,掌心金光一闪。剑没碎。那些符文忽然亮了起来,像活了一样,从剑身上蔓延到白予的手上,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

白予的脸色变了。

“这是——”他的话没说完,那些符文已经爬满了他的全身。

黑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涌出来,疯狂地吸噬着他体内的魔力。

白予的身体开始变小,银白色的长发缩短,骨架缩小,皮肤上长出白色的绒毛。他挣扎着想摆脱那些符文,但根本动不了。那些符文像蚂蟥一样死死地吸附在他身上,贪婪地吞噬着他三百年来积攒的魔力。

宫傲傲冲上去。“白予!”

黑衣人一脚把他踹开。宫傲傲摔在地上,爬起来,又冲上去。

黑衣人又是一脚。宫傲傲又爬起来。他的嘴角在流血,但那撮卷毛翘得老高。

“本傲天叫你放开他!”

黑衣人没理他。他盯着白予,眼睛里满是贪婪。

“谷神的魔力……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笑得浑身发抖,“三百万算什么?有了这个,整个大陆都是我的!”

白予的身体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符文消散了,剑碎了。地上趴着一只小白虎。

巴掌大,浑身白色的绒毛,四只爪子粉嫩粉嫩的,尾巴细细的,蜷成一团。它睁开眼睛看着宫傲傲,张嘴想叫,但只发出了一声细细的“嗷”。

宫傲傲愣住了。那撮卷毛竖得笔直。黑衣人弯腰去抓小白虎。

宫傲傲动了。他一把扑过去,把小白虎捞进怀里,转身就跑。

黑衣人伸手去抓,抓了个空。

宫傲傲跑进山洞,抓起丹炉,往身后一扔。丹炉在半空中炸开,碎片四溅,火焰冲天。

黑衣人被炸退了两步,衣服烧了几个洞。他拍灭身上的火,脸色铁青。“追!”

宫傲傲抱着小白虎,在山洞里狂奔。山洞很深,岔路很多,是他提前勘探好的。他一边跑一边从储物戒指里掏丹炉,往身后扔。

一个,两个,三个。丹炉在他身后接连爆炸,碎石和火焰把洞口堵住了。黑衣人挥手击碎碎石,继续追。

宫傲傲跑出山洞,冲进森林。怀里的小白虎缩成一团,爪子抓着他的衣服,尾巴卷在他手腕上。

它太小了,轻得像一片叶子,宫傲傲一只手就能托住。但它的心跳很快,扑通扑通的,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别怕。”宫傲傲低头说,“本傲天在。”

小白虎抬头看他,淡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水光。

它张嘴,又发出一声细细的“嗷”。

宫傲傲跑得更快了。

身后,黑衣人带着三个手下追上来。他们的速度很快,比宫傲傲快得多。森林里树木在倒,地面在震,魔力在暴走。

宫傲傲跑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跑到了海边。面前是大海,无边无际的大海。身后是追兵,越来越近的追兵。

宫傲傲站在悬崖上,抱着小白虎,看着下面翻涌的海浪。那撮卷毛在晨风中翘着。“白予,你怕水吗?”

小白虎抬头看他,眨了眨眼睛。“嗷。”

宫傲傲点头。“本傲天就当你不怕。”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下悬崖。风在耳边呼啸,海水在下面翻涌。

他一只手抱着小白虎,一只手在空中乱抓。悬崖壁上有一棵歪脖子树,他伸手抓住树枝,树枝断了。

他又抓住一块凸起的石头,石头滑了。他一路往下掉,一路抓,一路滑。最后,他掉进了海里。

海水冰凉刺骨,把他整个人吞没了。他挣扎着浮上来,呛了一口水,咸得要命。小白虎趴在他肩膀上,浑身湿透,绒毛贴在身上,像一只落汤鸡。

它打了个喷嚏,细细的,软软的。

宫傲傲笑了。“本傲天说了,不怕水。”

他四处张望,看见一根漂浮的木头,大概两米长,手臂粗。他游过去,抓住木头,把小白虎放在木头上。

小白虎趴在木头上,四只爪子抓着木头边缘,尾巴翘着,浑身发抖。

宫傲傲推着木头,往大海深处游去。身后,悬崖上,黑衣人站在边缘,看着海面上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追不追?”青蜂问。

黑衣人沉默了一下。“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青蜂看着下面翻涌的海浪,脸色发白。“门主,这海……”

黑衣人回头看着他。“怎么?怕了?”

青蜂低下头。

“属下不敢。”

他纵身跳下悬崖。其他两个也跟着跳下去。黑衣人站在悬崖上,看着海面上那几个黑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宫傲傲在海里游了一天一夜。太阳升起来,晒得他头晕。

太阳落下去,冷得他发抖。那撮卷毛湿透了,耷拉在额头上,但他没空管。他推着木头,不停地游。

小白虎趴在木头上,一开始还发抖,后来不抖了,缩成一团,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宫傲傲低头看了它一眼。

“白予,别睡。睡了就醒不来了。”小白虎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宫傲傲急了。

“白予!”小白虎的尾巴动了一下,卷在他手腕上。细细的,软软的,温热的。宫傲傲松了口气,继续游。

第二天,海上起了风浪。浪头有两米高,把木头抛起来,又砸下去。

宫傲傲被浪打得东倒西歪,呛了好几口水。他把小白虎塞进怀里,用衣服裹住,一只手抓着木头,一只手划水。

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砸下来,打得他晕头转向。他的胳膊像灌了铅一样沉,腿像绑了石头一样重。

但他不敢停。他知道,一停下来,就会被浪卷走,就会被淹死,就会被喂鱼。他咬着牙,继续游。

第三天,风浪停了。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蓝得刺眼。宫傲傲趴在木头上,浑身没力气,嘴唇干裂,皮肤被泡得发白。

那撮卷毛彻底耷拉下来,像一根被泡软了的弹簧。小白虎从他怀里钻出来,爬到他肩膀上,舔了舔他的脸。舌头小小的,软软的,温热的。

宫傲傲睁开眼睛,看着它。“白予,本傲天好渴。”

小白虎看着他,淡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水光。它从他肩膀上爬下来,趴在木头边缘,把爪子伸进海水里,又缩回来。

海水是咸的,不能喝。它回头看着宫傲傲,发出一声细细的“嗷”,声音里带着焦急。

宫傲傲笑了。“没事。本傲天是龙傲天。龙傲天不会渴死。”

他又闭上了眼睛。小白虎趴在他肩膀上,尾巴卷在他脖子上,一动不动。

第四天,宫傲傲看见了一只海鸥。海鸥在天上飞,叫了几声,飞走了。

宫傲傲盯着海鸥飞来的方向,那撮泡软了的呆毛慢慢翘了起来。

“那边有陆地。”他推着木头,往海鸥飞来的方向游。游了半天,看见了海岸线。一条细细的线,在天边若隐若现。

宫傲傲的眼睛亮了。他游得更快了,胳膊像上了发条一样,不停地划。

小白虎趴在他肩膀上,也看见了那条线。它站起来,尾巴竖得笔直,发出一声响亮的“嗷”!

宫傲傲笑了。“本傲天说了,龙傲天不会死。”

他游到岸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爬上海滩,躺在沙子上,大口喘气。那撮卷毛湿透了,贴在额头上,但他懒得管。

小白虎从他怀里钻出来,站在他胸口上,低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它身上,白色的绒毛泛着银光。它低头舔了舔他的鼻子,又舔了舔他的额头,最后舔了舔他那撮湿透了的呆毛。

宫傲傲笑了。“本傲天的呆毛,你给舔直了怎么办?”

小白虎歪着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嗷。”

宫傲傲伸手把它托起来,放在掌心。小白虎趴在他掌心,四只爪子张开,尾巴卷在他手腕上,肚皮一起一伏的,睡着了。

宫傲傲看着它,那撮湿透了的呆毛慢慢地翘了起来。

“白予,本傲天会把你变回来的。”

月光下,小白虎的尾巴动了一下,卷得更紧了。

远处海面上,三个黑点正在慢慢靠近。宫傲傲没看见。他太累了,闭上眼睛,也睡着了。

宫傲傲是被阳光晃醒的。他睁开眼睛,看见一片陌生的天空,蓝得刺眼。耳边是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他躺了很久,盯着天上那朵长得像包子的云,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本傲天饿了。”

小白虎从他胸口爬上来,趴在他脖子上,低头看着他。淡金色的眼睛圆溜溜的,毛茸茸的脸凑得很近,粉色的鼻头一抽一抽的,在他脸上嗅来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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