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宫傲傲被它嗅得发痒。“别嗅了,本傲天没死。”

小白虎停下来,歪着头看了他两秒,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鼻子。

宫傲傲坐起来,把它托在掌心。小白虎趴在他掌心,四只爪子张开,尾巴卷在他手腕上,毛茸茸的一团,小得像一只刚满月的猫。

“白予,你说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小白虎抬头看他,眨了眨眼睛。“嗷。”

宫傲傲叹了口气,把它塞进怀里,站起来打量四周。这是一个小岛,不大,一眼能望到头。

沙滩、礁石、几棵歪歪扭扭的树,后面是一片矮灌木丛。没有房子,没有炊烟,没有人。他站在沙滩上,那撮卷毛在风里翘着。

“本傲天流落荒岛了。”

肚子又叫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白予。

“你饿不饿?”

小白虎摇头。

“嗷。”

宫傲傲皱眉。

“你不吃饭怎么长回来?”

小白虎歪着头看他,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张嘴。

“嗷。”

宫傲傲听不懂,但他觉得白予在说“你说得对”。

他走进灌木丛,找了一圈,摘了几个野果,红彤彤的,看着像苹果但小很多。他咬了一口,酸的,皱眉,又咬了一口,还是酸的。

他把果子递到小白虎面前,小白虎闻了闻,扭头。

“不饿?”

小白虎点头。

“那本傲天自己吃。”

他蹲在沙滩上啃野果,那撮卷毛在风里翘着,酸得龇牙咧嘴。

小白虎趴在他腿上,看着他吃,尾巴卷在他手腕上,一动不动。

远处海面上,三个黑点正在慢慢靠近。宫傲傲没看见。他啃完野果,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决定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他知道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三百万金币,够一个人活几辈子了。他抱着白予,往岛中央走。

灌木丛越来越密,路越来越难走,树枝划破了他的衣服,在脸上又添了一道红印子。

小白虎从他怀里探出头,用爪子拨开一根挡路的树枝,动作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宫傲傲低头看它,笑了。

“你当自己是开路的?这么小能开什么路?”

小白虎回头瞪他一眼,继续拨树枝。宫傲傲没再说话,让它拨。

走到岛中央,他发现了一个小山洞。洞口被藤蔓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拨开藤蔓钻进去,山洞不深,但够他蹲着。地面是干的,角落里还有一堆干草,像是以前有人住过。

他把白予放在干草上,转身去搬石头堵洞口。一块一块垒起来,垒到半人高,留了一个缝隙透气。

他坐在地上,靠着洞壁,把白予捧起来放在膝盖上。

小白虎趴在他膝盖上,尾巴卷在他手腕上,闭着眼睛。

“白予,本傲天会把你变回来的。”小白虎睁开眼睛,看着他。

“嗷。”

“本傲天说到做到。”小白虎舔了舔他的手指。

“嗷。”

宫傲傲靠着洞壁,闭上眼睛。外面天黑了,月光透过藤蔓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小白虎趴在他膝盖上,月光照在它身上,白色的绒毛泛着银光,像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月亮。

远处,一艘小船靠岸了。青蜂跳下来,踩在沙滩上,看着地上那串深深的脚印。

“往岛中央去了。”

后面两个人跟着跳下来,一个拿刀,一个拿剑。三人顺着脚印往灌木丛里走。

青蜂忽然停下。

“有魔法阵。”

拿刀的愣住了。

“什么?”

“初级警戒阵,很粗糙,但管用。”他低头看着脚下那根几乎看不见的魔力丝线,“他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第二天早上,宫傲傲是被爆炸声吵醒的。他抱着白予冲出山洞,看见岛东边的天空被火光映红了。

有人踩了他的陷阱——炸丹炉埋的,一个接一个,埋了十几个。爆炸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惨叫声和骂声。

宫傲傲站在洞口,那撮卷毛翘了起来。“炸到一个了,炸到一个了!”

小白虎从他怀里探出头,看着远处的火光。

“嗷!”

“两个!”宫傲傲兴奋地数着,“第三个没炸到,可惜了。”

小白虎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尾巴卷在他手腕上,轻轻拍了两下。

远处的灌木丛里,青蜂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被碎片划了一道口子,血滴滴答答往下流。

他回头看了一眼,拿刀的躺在地上,腿被炸伤了,正抱着腿惨叫。拿剑的倒是没事,但脸色白得像纸。

青蜂咬着牙。“继续走。他就在前面。”

三个人继续往岛中央走。走了不到百步,又炸了一个。这次是拿剑的,一脚踩在丹炉上,整个人被炸飞出去,摔在一棵树上,树干断了,他趴在地上不动了。

青蜂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个坑,脸色铁青。他低头捡起一块丹炉碎片,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魔力波动。

“丹炉……他拿丹炉当陷阱?”拿刀的坐在地上,腿上的血还在流。

“门主,要不先回去……”

青蜂回头看了他一眼,拿刀的不说话了。青蜂把碎片扔在地上,继续往前走。

宫傲傲蹲在山洞里,面前摆着最后一个丹炉。他把药材一样一样放进去,魔力催动,丹炉亮起。小白虎趴在旁边,歪着头看。

“本傲天得升到二十三级。”宫傲傲盯着丹炉,那撮卷毛翘着,“二十五级也行。到了二十五级,本傲天就能打过那个青蜂了。”

小白虎看着他,尾巴动了一下。

“嗷。”

“打不过也要打。本傲天是龙傲天,龙傲天不能老被人追。”

丹炉里的药材融化了,金色、红色、蓝色的液体慢慢融合在一起,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宫傲傲稳住手,盯着丹炉,额头上汗珠往下滴。

青蜂站在洞口外面,看着那堵半人高的石墙。他抬手,一掌拍过去,石墙碎了,碎石四溅。

宫傲傲没动,他盯着丹炉,手稳得像铁钳。

“还炼?”青蜂走进山洞,看着他。“都要死了还炼?”

宫傲傲没抬头。“本傲天快成了。”

青蜂愣了一下。他站在那里,看着宫傲傲——浑身是伤,衣服破得跟乞丐似的,那撮卷毛上沾满了灰和血,但手很稳,眼神很专注,盯着丹炉,像世界上只有这一件事。

青蜂的手抬起来,黑色的魔力在掌心凝聚。小白虎从干草上跳起来,挡在宫傲傲面前,浑身绒毛炸开,冲青蜂龇牙。

“嗷!”小小的,细细的,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青蜂低头看着它,笑了。

“谷神?就这?”

他抬手,一掌拍下去。

宫傲傲动了。他一把抄起小白虎塞进怀里,另一只手按在地上。

金色的光芒从掌心炸开,在地上蔓延出一个复杂的魔法阵是传送阵。青蜂的手掌拍下来的瞬间,金光暴涨,宫傲傲消失了。

青蜂的手掌拍在空地上,砸出一个大坑。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他站在坑边,脸色铁青。洞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地的丹炉碎片和几株被踩烂的药材。宫傲傲不见了。

“追!”青蜂冲出山洞,站在岛中央四处张望。海面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闭上眼睛,魔力像水波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百步之内,没有。

千步之内,没有。万里之内——他的脸色变了。那个传送阵把他送到了万里之外。

青蜂睁开眼睛,咬着牙。“撤。”

拿刀的愣住了。“门主,不追了?”

“追不上。”青蜂转身往海边走,“他的传送阵是上古遗迹里学的,能瞬移万里。我们追到的时候,他早跑了。”

拿刀的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那三百万……”

青蜂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三百万,买他的命。但他还活着。”

他继续往前走,“这笔买卖,亏了。”

三个人上了小船,划离荒岛。青蜂坐在船头,看着远处海面上翻涌的浪花,忽然想起宫傲傲在洞里炼丹的样子——浑身是伤,衣服破得跟乞丐似的,那撮卷毛上沾满了灰和血,但手很稳,眼神很专注。他闭上眼睛。

“有意思。”

海面上,宫傲傲从传送阵里跌出来,一头栽进海里。

海水冰凉刺骨,把他整个人吞没了。他挣扎着浮上来,呛了一口水,咸得要命。小白虎从他怀里钻出来,趴在他肩膀上,浑身湿透,绒毛贴在身上,像一只落汤鸡。它打了个喷嚏,细细的,软软的。

宫傲傲四处张望,四周全是海水,蓝得望不到边。没有岛,没有船,什么都没有。

“本傲天传歪了。”他抱着小白虎,踩水浮在海面上,“应该往岸上传的,怎么传到海中间了?”

小白虎抬头看他,淡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担忧。“嗷。”

“没事。本傲天能游回去。”他往一个方向游。游了半天,海岸线没出现,天色倒是暗了。乌云从西边涌上来,把太阳吞没了。风越来越大,浪越来越高。

宫傲傲被浪打得东倒西歪,呛了好几口水。

“本傲天可能游不回去了。”小白虎的爪子抓紧了他的衣服。“嗷。”

宫傲傲抱住它,那撮卷毛在风里翘着。“没事。本傲天是龙傲天,龙傲天不会——”

话没说完,一个巨大的浪头砸下来,把他整个人拍进水里。他在水里翻滚,分不清上下左右,怀里的小白虎被冲走了。

他伸手去抓,抓了个空。又伸手去抓,摸到一条细细的尾巴,攥住,拽回来。

小白虎被他拽进怀里,四只爪子死死抓着他的衣服,浑身发抖。

宫傲傲拼命往上游。头露出水面的瞬间,他看见了一样东西——一张嘴。巨大的嘴,比他整个人还大。

嘴里全是密密麻麻的牙齿,每一颗都像匕首一样锋利。那张嘴正朝他冲过来,速度快得像一支箭。

宫傲傲愣住了。那撮卷毛竖得笔直。

“卧槽——”

他被吞了。

黑暗。铺天盖地的黑暗。宫傲傲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条滑溜溜的隧道,四周全是湿滑的肉壁,往下滑,不停地往下滑。他试图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

小白虎趴在他怀里,爪子死死抓着他的衣服,尾巴卷在他脖子上,浑身发抖。宫傲傲抱住它,把它塞进衣服里,用身体护住。

滑了很久。久到宫傲傲以为永远到不了头。然后他摔在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湿透,那撮卷毛耷拉在额头上。

小白虎从他衣服里钻出来,趴在他脑袋旁边,低头舔了舔他的脸。

“嗷。”宫傲傲躺着没动。“本傲天被吃了?”

“嗷。”

“进了鱼肚子?”

“嗷。”

宫傲傲沉默了一下。“本傲天这辈子,什么事都遇过了。”

他坐起来,打量四周。然后愣住了。

这不是鱼肚子。这是大陆。头顶是发光的穹顶,像天空但不是天空。光是从一种发光的苔藓里发出来的,密密麻麻地铺在穹顶上,像星星一样闪烁。

脚下是坚实的地面,覆盖着细密的青草,柔软而有弹性。远处有山,有树,有河流,还有——城市。

宫傲傲揉揉眼睛。城市还在。他站起来,那撮卷毛慢慢地翘了起来。

“白予,你看见了吗?”

小白虎趴在他肩膀上,也看着远处那座城市。“嗷。”

宫傲傲大步往前走。走了半个时辰,走到城门口。城门很高,比圣罗兰学院的城墙还高。

城门上刻着几个大字,不是大陆通用的文字,但他认识——上古文字,和魔渊里那块石碑上的一模一样。“归墟”。

他站在城门口,那撮卷毛翘得老高。小白虎趴在他肩膀上,尾巴卷在他脖子上,也看着那两个字。

城门里有人走出来。不是普通人。他们的皮肤是淡蓝色的,耳朵尖尖的,眼睛很大,没有瞳孔,全是黑色的。

他们穿着轻薄的袍子,上面绣着复杂的符文。他们看见宫傲傲,停下脚步,愣住了。

宫傲傲也愣住了。双方对视了很久。然后一个老者从人群里走出来,白发苍苍,皮肤也是淡蓝色的,但皱纹很深。他走到宫傲傲面前,低头看着他——宫傲傲才发现,这些人很高,比他高两个头。

老者开口了。声音沙哑,像风吹过枯叶。他说的话宫傲傲听不懂,但那撮卷毛翘了一下。

老者又说了一遍,宫傲傲还是听不懂。老者沉默了一下,伸出手,手指点在宫傲傲额头上。

一股温热的魔力涌入脑海,像泉水一样流进每一个缝隙。宫傲傲的头疼了一下,然后不疼了。老者收回手。

“现在能听懂了吗?”这次宫傲傲听懂了。“能。”

老者点头。“你是外面来的?”

“嗯。被鱼吞了,掉进来的。”

老者的嘴角抽了一下。“那是归墟鲸。不是鱼。”

宫傲傲愣了一下。“归墟鲸?”

“上古神兽,吞天噬地。它游过的地方,万物皆空。”老者看着他,“你是第一个被它吞了还活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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