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黑月沉默了一下。“你昨天赢了一场。”

宫傲傲想了想。“那是对方断网了。不算。”

黑月没说话。

宫傲傲坐起来,那撮呆毛翘了起来。“本傲天觉得,本傲天有点玩物丧志了。”

白予看着他。“嗯。”

宫傲傲掰着手指头数。“本傲天来这里,是为了探索大陆,提升实力,然后回家。

结果呢?本傲天打了七天PK,跳了五天舞,做了两天俯卧撑。本傲天的等级一点没涨。本傲天的丹药一颗没炼。本傲天的魔兽一只没打。”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是山,山上有树,树上有鸟。“本傲天该走了。”

他打开地图,戳着屏幕。“北山省、东海省、南海省、西山省——本傲天不去了。这里的魔兽最高才十五级,本傲天二十三级,待在这儿,只会退步。”

他收起手机,那撮呆毛翘得老高。“回家。回圣魔大陆。”

白予看着他。“怎么回去?”

宫傲傲想了想。“坐船。漂过来,漂回去。”

黑月从床上跳下来,蹲在他面前。“你上次漂了五天。这次没木头了。”

宫傲傲想了想。“有船。女孩的爸有一条渔船。本傲天借。”

黑月沉默了一下。“那条渔船,在药都。你现在在北山省。隔着一千多公里。”

宫傲傲的呆毛耷拉下来。“那本傲天坐火车回去。”

白予看着他。“你不是说,要探索大陆吗?”

宫傲傲想了想。“下次。下次再来。”

宫傲傲收拾东西,退了房。老板看着他。“要走了?”

宫傲傲点头。“嗯。回家。”

老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白予。“你们家在哪?”

宫傲傲想了想。“很远。隔着一片海。”

老板愣了一下。“海?你是说东海?”

宫傲傲点头。“差不多。”

老板沉默了一下。“东海那边,没人出去过。出去的人,都回来了。”

宫傲傲皱眉。“为什么?”

老板想了想。“有风。很大的风。船开不出去。”

宫傲傲的呆毛翘了一下。“本傲天不怕风。”

老板看着他。“不是一般的风。是那种……说不清的风。船到了那个地方,就会自己掉头。怎么开都开不出去。”

宫傲傲愣住了。“魔法?”

老板摇头。“不知道。反正没人出去过。”

宫傲傲坐上火车,回药都。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白予坐他旁边,黑月蹲在他腿上,大鸟蹲在他肩膀上。他看着窗外的风景,山,树,房子,人,越来越密。

火车开了三个小时,到了药都。他走出车站,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煤烟味,但比北山省淡多了。

他掏出手机,给方脸男人打电话。“本傲天回来了。”

方脸男人沉默了一下。“你不是说要去探索大陆吗?”

宫傲傲想了想。“不探索了。本傲天要回家。”

方脸男人愣住了。“回家?回哪个家?”

宫傲傲看着远处的海。“圣魔大陆。隔着一片海。”

方脸男人沉默了很久。“那片海,没人出去过。你确定要去?”

宫傲傲点头。“确定。本傲天是龙傲天。龙傲天不怕风。”

方脸男人开车来接他。车上,方脸男人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你真的想好了?”

宫傲傲点头。“嗯。本傲天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等级没涨,实力没升,天天直播打PK,还输了七天。”

方脸男人沉默了一下。“你直播的事,我知道。国家安全部有网络监控。”

宫傲傲的脸黑了。“你看了?”

方脸男人没回答。“你跳舞的视频,在网上传疯了。点击量过百万。”

宫傲傲的呆毛耷拉下来。“本傲天跳得不好吗?”

方脸男人想了想。“不是不好。是太好笑了。”

宫傲傲瞪了他一眼。方脸男人没笑,但嘴角抽了一下。

到了女孩家的餐厅。女孩正在擦桌子,看见宫傲傲进来,愣了一下。“你回来了?不是说要探索大陆吗?”

宫傲傲坐下来。“不探索了。本傲天要回家。”

女孩愣住了。“回家?回哪个家?”

宫傲傲看着远处的海。“圣魔大陆。隔着一片海。”

女孩沉默了一下。“那片海,没人出去过。我爸年轻的时候试过,开了一天一夜,被风吹回来了。船差点翻了。”

宫傲傲的呆毛翘了一下。“本傲天不怕风。”

女孩看着他。“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那片海有古怪。老一辈人叫它‘归墟之眼’。船到了那个地方,就会失去方向。罗盘乱转,指南针失灵,连天上的星星都看不见。”

宫傲傲愣了一下。“归墟?”他想起归墟鲸肚子里的那片大陆。“本傲天从归墟鲸肚子里出来的时候,见过那片海。没什么特别的。”

女孩摇头。“不是同一个地方。归墟鲸是上古神兽,它肚子里是另一个空间。归墟之眼是海上的一个区域,没人知道里面有什么。”

宫傲傲想了想。“本傲天去看看。不行就回来。”

宫傲傲去找老渔民,借船。老渔民就是之前送他们回来的那个老头,他正在补渔网,看见宫傲傲来了,笑了。“恩人!你怎么来了?”

宫傲傲坐下来。“本傲天要出海。借你的船用用。”

老渔民的笑容僵住了。“出海?去哪儿?”

宫傲傲看着远处的海。“回家。圣魔大陆。”

老渔民的脸色变了。“那片海,去不得。我年轻的时候去过,开了两天两夜,被风吹回来了。船差点翻了。浪有三层楼高。天黑了,看不见星星。罗盘乱转,指南针失灵。海上还有奇怪的声音,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宫傲傲的呆毛翘了一下。“本傲天不怕。”

老渔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船借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宫傲傲点头。“什么事?”

老渔民从怀里掏出一个护身符,递给他。“这是我爷爷传下来的。说是能保平安。你带上。”

宫傲傲接过护身符,看了看——是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硬硬的。“这是什么?”

老渔民摇头。“不知道。爷爷说,是从那片海里捞上来的。一直没打开过。”

宫傲傲把护身符收好。“谢谢。”

第二天,宫傲傲站在海边。船是木头的,不大,但很结实。白予站在他旁边,黑月蹲在他肩膀上,大鸟蹲在他另一边肩膀上。

方脸男人站在码头上,看着他。“你真的要去?”

宫傲傲点头。“嗯。”

方脸男人沉默了一下。“注意安全。每天汇报位置。”

宫傲傲点头。“嗯。有信号的话。”

方脸男人没说话。女孩站在方脸男人旁边,眼睛红红的。“你还会回来吗?”

宫傲傲想了想。“会。本傲天还要还你钱。”

女孩的眼泪掉下来了。“不用还。你活着就行。”

宫傲傲拍了拍她的头。“别哭。本傲天是龙傲天。龙傲天不会死。”

他跳上船,解开缆绳。白予跟上去,黑月跳上船,大鸟飞上船。船慢慢离开码头,往大海深处驶去。

宫傲傲站在船头,那撮呆毛在海风中翘着。他回头,看着岸上的人。方脸男人站着,女孩挥着手,老渔民蹲在码头上,低着头。他转回去,看着前方。海面很平静,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

船开了半天,海面还是很平静。宫傲傲坐在船头,掏出手机,没有信号。他打开相机,拍了一张海面的照片,又拍了一张白予的照片,又拍了一张黑月和大鸟的合影。

黑月蹲在船头,尾巴甩了一下。“你还有心情拍照?”

宫傲傲点头。“嗯。留个纪念。”

白予坐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海平面。“起风了。”

宫傲傲抬头,感觉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带着咸味。风越来越大,从微风变成大风,从大风变成狂风。船开始摇晃,浪开始翻涌。

宫傲傲站起来,抓住桅杆。“本傲天不怕风。”

风更大了。浪更高了。天暗了。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太阳吞没了。海面变成黑色,浪头有两米高,把船抛起来,又砸下去。宫傲傲被晃得东倒西歪,抓住桅杆的手青筋暴起。

白予站在他旁边,纹丝不动,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黑月蹲在他肩膀上,爪子抓着他的衣服,尾巴竖得像旗杆。大鸟飞在空中,翅膀张开,像一只黑色的风筝,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但它飞回来了,落在宫傲傲肩膀上,爪子抓着他的衣服,头缩进翅膀里。

船被风吹得打转。罗盘在转,指针飞快地转,像疯了一样。

宫傲傲看着罗盘,呆毛竖了起来。“指南针坏了。”

白予看着他。“不是坏了。是这片海,没有方向。”

宫傲傲从怀里掏出老渔民的护身符,攥在手里。护身符忽然亮了,发出淡淡的蓝光。罗盘停了。指针指着前方。风小了。浪低了。天亮了。云散了。太阳出来了。海面恢复了平静。船往前开,罗盘稳稳地指着前方。

宫傲傲低头看着手里的护身符。蓝光慢慢消散了。他把它收好,那撮呆毛翘了起来。“本傲天就说,本傲天不怕风。”

黑月蹲在他肩膀上,尾巴甩了一下。“刚才是谁抓住桅杆不敢松手的?”

宫傲傲瞪了它一眼。“本傲天那是测试桅杆牢不牢固。”

黑月没说话。白予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

船继续往前开。海面很平静,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

宫傲傲站在船头,那撮呆毛在海风中翘着。

“本傲天回来了。”

风是从正午开始变的。

宫傲傲站在船头,那撮呆毛被海风吹得像一根即将拔地而起的弹簧。

他手里攥着老渔民给的护身符,蓝光已经彻底暗了,布袋里的硬物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海面蓝得发亮,阳光碎成金粉洒在水面上,一切都很平静。太平静了。

白予站在他旁边,忽然抬头看天。“云在往回走。”

宫傲傲也抬头。天上的云确实在往回走不是被风吹的,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吸,从四面八方往同一个方向涌。

云越来越厚,越来越黑,太阳被吞没了。海面从蓝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

风来了。

那风不是从某个方向吹来的,而是从天上往下压,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按住海面。

船猛地一沉,船头扎进水里,又被弹起来。宫傲傲抓住桅杆,呆毛竖得像天线。“本傲天见过风!没见过这种风!”

白予站在他旁边,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横飞,但脚下纹丝不动。黑月蹲在宫傲傲肩膀上,爪子死死抓着他的衣服,尾巴卷在他脖子上。

“这不是风!这是什么东西在吸气!”大鸟从船尾飞过来,落在宫傲傲另一边肩膀上,浑身羽毛炸开,缩成一团黑色的毛球。

天彻底黑了。不是夜晚的黑,是那种什么都看不见的黑,像被塞进了麻袋里。

宫傲傲伸手看不见自己的手指,只能听见风在耳边呼啸,浪在船底咆哮,还有雷声。轰隆隆,从头顶压下来,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闪电劈下来,把海面照得惨白。宫傲傲看见了浪,不,不是浪,是水墙,三层楼那么高,朝他砸下来。他来不及躲,水墙砸在船上,把他整个人拍飞了。

他在水里翻滚,分不清上下左右,嘴里灌满了咸水,耳朵里嗡嗡响。

怀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是护身符,蓝光从布袋里透出来,把周围的海水照得透亮。他看见白予在不远处,银白色的头发在水中散开,像一团发光的丝线,朝下沉去。

他伸手去抓,没够到。又伸手去抓,还是没够到。

白予越沉越深,越来越远,被8黑暗吞没了。

黑月呢?大鸟呢?他四处看,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蓝光,只有海水,只有他自己。

他往下沉。不是他想沉,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像漩涡,像深渊,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拽着他的脚往下拉。

他挣扎,蹬腿,挥手,但没用。蓝光越来越亮,海水越来越冷,耳朵越来越疼。

然后,一切安静了。

宫傲傲睁开眼睛,看见了光。从头顶洒下来的、淡淡的、银白色的光,像月光透过水面。

他躺在什么东西上面,软的,凉的,会动。他低头一看是沙子,白色的,细细的,在光线下泛着银光。

他坐起来,四处张望。他在一片海滩上,海滩是白色的,沙子细得像面粉。头顶不是天空,是水。

水在上面流动,银白色的光从水面上透下来,照亮了整个空间。他在海底。

宫傲傲站起来,那撮湿透的呆毛耷拉在额头上。他摸了摸口袋,手机没了,储物戒指还在。

他掏出回血剂灌了一瓶,又掏出一颗回魔丹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魔力慢慢恢复。他活动了一下手脚,骨头咔咔响。

“白予!”

没人回答。

“黑月!”

没人回答。

“暗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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